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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梨花院落 ...

  •   一、

      雪色梨花清幽安娴,皑皑宛若静夜穿过修竹斑驳青石的冷月。一夜风雨下来,梨花落了不少。

      树下,一袭素衣的女子独坐石凳,嘴角带着浅浅微笑,眉眼间依稀还是当初垂髫的任性丫头。沈凌有些迟疑,不敢打扰她的思虑——毕竟啊,关系着三年的苦等是否有结论。沁儿,当初若是我如现在般勇敢,是否你就不会离开,也就不会有这些年的流离生涯?

      三年前调皮的她似乎就在眼前撇着嘴撒娇: “凌哥哥,带沁儿游西湖嘛,沁儿就三月踏春才出去过了。”

      那时的他在严父管教下性情温文:“伯父若是知晓……”

      “你呀,”沁柔用好笑的眼神看他,虽然胆大,脸也不禁泛起绯红,“再过两月我就是你妻了,爹不会说什么的。”

      若是那年不曾带她去断桥,不曾遇见一些不该遇见的人,是否也就不会有三年分离?

      烈日西子亦美伦,弱柳垂湖处更有一番风光。断桥上,男装少女宛若脱缰野马,横冲直撞。许久未出来,性子里的安静也被喜悦冲淡了。若是那时紧紧握住她不安分的心,是否人生便是另一番光景。

      “凌哥哥,你看那边青莲,花开正好。”边跑边回头的她笑得妖娆。

      这一回眸浅笑便引出了以后无法想象的变乱。她撞在钱塘知府掌上明珠怀中,虽然连声道歉,小姐丫头却不依不挠,说是毁了小姐名声要拿她法办。

      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家小姐冷笑出声:“知府千金又如何,难道张大人的话便是王法不成。”

      张小姐柳眉一挑,终于发话:“竟敢污蔑爹爹……”

      “张小姐。”不愿事情闹大的他快步上前,微笑一揖,“她是慕家独女沁柔,行事莽撞,还请小姐见谅。”

      “凌哥哥。”沁柔一跺脚,负气便去。那一去,她便认识了与他们不一样的人;而他留下,也留下了祸端。

      “既是女子,也就无甚事了,不过,”张小姐讶然,对他笑道,“确实是个任性女子。浣雪也有错,不该纠缠。”说罢,裣衽,还了一礼。

      临去,知府小姐笑意亲昵:“沈公子和慕小姐关系倒是很要好。”

      他亦笑:“她是我未过门的妻。”

      /

      接过送茶丫头托盘,他亲自为她端上。

      “是雨前龙井。”沁柔阴霾的眼终于浮起欣喜,“凌哥哥你还记得!”

      沈凌缓缓说出面前女子曾经轻狂话:“喝龙井就得雨前,才未沾上人间雨水污秽。”

      少年的他曾奇怪问:“龙井自是明前更为珍贵,何况雨水可是无根水,怎会污秽?”

      少女回答他的是一记冷瞥:“我说是就是。”

      沁柔神色恍惚,笑得有丝勉强:“那么久远的事,凌哥哥忘了吧。”

      “到底你还在怪我。”沈凌握起她的柔荑便走,“你先去见他吧,否则你是不会跟我细谈。”

      沁柔手不自然的动了动,却不曾抽出。

      沈凌暗叹,她也终归变了。若是以前,挨的恐怕是记耳光。

      一阵风过,梨花便洒了一肩。淡淡梨花香,却不知留不留得下她。

      /

      牢门前,沈凌才放开她的手笑着离开。

      沁柔有些支撑不住的蹲下,微哽咽:“风寒。”

      暗牢里的俊逸男子不似初见的潇洒,铁链发出“哐啷”巨响:“你还没动手,你还是求他了。”

      “不,我没有。是他让我来的。”沁柔急忙按下他的手,却摸到深深淤痕,心下一痛,眼泪便落了下来。

      “傻丫头,哭什么。”风寒反握住她手,“我不还没死吗?”

      不待沁柔回过神,他话锋已转:“答应我的事还记得?”

      沁柔张了张嘴,微点头。

      “记住明晚一定要将药下在他酒杯里,否则,柔儿,我便带不走你了。”风寒语气阴森,看她的目光却那般深情,深到沁柔挣脱不开来。

      只是,风寒,为一桩错判的案,值得吗?错的也不是他呀。

      似乎察觉了她的犹豫,风寒低低呵斥:“忘了那日我说的话吗?”

      他的话才落下,天际便是一个惊雷。

      “我,我没有。”沁柔吓了一跳,却不知是因为雷声还是他的话。

      若非沈凌父亲错判我父杀人,娘也不比充军塞外,凌辱而亡。我亦不必活得像条狗一般。可惜沈睿死了,否则……

      柔儿,你也见过长白山下如我一般的人,为了学一点功夫,过的是什么日子。

      何况我并不要他的命。

      只有他求我,一如当年母亲求沈睿。

      沁柔一阵恶心,长白疯魔收弟子传人绝学,必先逼人癫狂。

      二、

      可是,那个人是凌哥哥啊。

      沁柔失魂落魄的走出来,雨又淅淅沥沥的飘起。

      沈凌一袭白衣,执着乌骨竹伞,望着满树梨花,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些年来,他竟没怎么变。即便现在是一地父母官,笑意依旧如昨,不见丝毫晦涩。而他竟还记得皎洁白花是谁的最爱。

      /

      “沁柔,叫哥哥。”父亲慕然对小沁柔很是严厉,他转头对老友道,“小女顽劣,以后还要小世侄管着才行啊。”

      沈睿亦笑道:“凌儿,你是哥哥。要保护妹妹,知道吗?”

      记忆中的沈凌似乎很认真的点头,但幼年的她却颇为顽劣。见沈凌看过来,撇嘴便是一个鬼脸,一蹦一跳的出了门。

      他便也跟了出去,偌大庭院却不见那粉雕玉琢的调皮妹妹。

      他也不找,只是故作神秘的看着蓝天白云,不时叹气呓语:“沁儿妹妹在哪里呢?这样好看的彩虹也看不到。”

      藏在假山缝里的她努力从“一线天”里看,却什么也看不到。撅着嘴不知出不出去。又过了一会儿,只看见小哥哥从袖底掏出了什么件血红反着温润光芒的东西。

      “沁儿妹妹不在,真可惜。”小沈凌装模作样的长叹,“看来不能给她了。”

      现在想想,那时当真年幼,对什么都感兴趣。沁柔不禁也笑了。

      那时的自己一听就急了,不管不顾的跑起来:“在,沁柔在。”

      不注意便被树根绊倒,现在回想竟忘了那时是真的疼还是想找个人安慰,只知道在父亲戒尺下也不轻易哭泣的自己放声大哭。沈凌很快便跑来,在知道她只是摔了一跤时,有些失笑:“傻丫头,说给你的,不便是你的,急什么。”

      她嘴一撅,委屈的看着他,眼泪欲坠未落。

      沈凌笑了笑,拉起她的小手,将血玉镯带上去。

      沁柔抬起手腕,血色玉镯将皓腕也印得红了。那年,自己不过十岁,带着它还怕要掉。现在却是如何也褪不下来。

      那时的凌哥哥,似乎也才十三吧。

      父亲深知是女儿调皮,责问下又要受罚。沈凌却站了出来:“伯父,是凌儿不好。与沁儿捉迷藏,是凌儿的错。请伯父责罚。”

      慕然冷哼一声:“既然有人为你开脱,此事便罢。下不为例。”

      说是下不为例,却不知沈凌为她挡了多少次。沁柔不经意的转动血色玉镯,笑意有些勉强。

      /

      沈凌跨出牢房时忍不住回头,看到的却是二人执手凝噎的模样。想来便是那样的幸福刺痛了浣雪小姐的心吧,才会有后来的提亲。而如今,他们的幸福又何尝未刺痛他的心呢?

      他撑开伞,独立细雨中。

      西湖偶遇不久,知府亲自上门提亲。

      那时他亦在,一听知府之话心下便忐忑,看着病危父亲的眼也多了乞求。

      沈睿笑了笑:“张大人可能有所不知,犬子已有婚约。便是张大人与老朽同窗,慕然的独女。”

      张谦大笑:“若非慕公,我还当真不敢拉下这老脸。”

      “世侄文采斐然,翩翩佳公子,当享齐人之福。”

      不等他反驳,父亲已然道:“若慕公无异议,老朽也不敢断了这门亲。”

      待张谦离去后,沈睿才叹道:“凌儿,我知你对沁柔那丫头颇为钟情,可是,你的功名全在张谦一念之间。

      “他要你中便中,亡便亡。”

      “男儿大……”沈凌的话未说完已被父亲打断。

      “你以为我和你慕伯父为何隐居西湖?真是年老神衰?”沈睿冷笑,“宦官当道,民不聊生。我们都老了,凌儿,我和你慕伯父的指望都在你身上了。”

      谁都以为只偶尔在沈凌面前发脾气的慕小姐最多和她的凌哥哥闹闹别扭便了,谁知她选择了最没有回旋余地也最出人意料的逃亡。

      他执意亲口告诉他的沁儿他不能只娶她。听了消息,少女抿唇不语,脸色苍白得吓人。当时他却不知说什么来安慰,三年后回想,或许只需应承她,只对她好,她或许就不会离开。

      最后还是沁柔低低哀求:“凌哥哥,以后不要再我面前提她好吗?”

      即便如此,她还是逃了,在盖头盖上那刻,随着不知何时认识的草莽离开。

      闺房里,只留下一纸:“闻君有两意,故走以决绝。愿得一心人,白头永不离。”文君的《白头吟》改之,还是她央求他吟出。

      从此,便是几年不见。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他抛下另一位新娘,疯乱的寻过每一处曾经嘻闹的地方,可是,沁儿,你在哪里?

      断桥畔,沁儿边跑边回眸的模样还在眼前。那是记忆里,她笑得最为开怀的片段。若是女装,金步摇也应“叮咛”作响吧。

      /

      回过神来,却见女子凝神看镯,沈凌笑着将伞遮过。

      “这镯子还带着?”

      沁柔撇嘴:“我饿了。”

      沈凌也不以为异。他的沁儿妹妹向来任性。

      他没看见女子眼底的惊惶一掠而过。

      三、

      西湖醋鱼、西湖莼菜汤、油焖春笋、龙井虾仁。沁柔鼻头一酸:“凌哥哥,为什么你什么都记得。”

      沈凌夹了块鱼:“我们一起长大,你喜欢的我亦爱。”

      “是吗?”沁柔筷子敲着面前的龙井虾仁,“不要以为我什么都忘了。凌哥哥,你根本不吃海鲜。”

      沈凌忽然笑了:“你知道?”

      “我不知道。”沁柔赌气,“我要喝酒。”

      沈凌无奈的揉了揉她的头,沁柔欲躲,看着他澄澈黑眸,心却碎了,便任由他弄乱留海。

      凝视沈凌离去的背影,沁柔忽落下了两行清泪,凌哥哥,为何你如此的傻呢?

      /

      沈凌并未离去,而是站在窗外,静看一同长大的女子。她并不擦泪,自袖底掏出包药粉,细细倾入他酒杯。似乎很是紧张,颤抖中一些细粉落在桌上而不自觉。在他位子上,沁柔坐了许久,直到他拿着杨梅酒回来。

      沈凌不经意瞥了眼酒杯,白色细粉依旧在杯畔。他长叹:“沁儿,如何坐了过来?”

      沁柔全身一震:“凌哥哥……我……”

      沈凌摇着酒壶:“你最爱的梅子酒,存了十年的。”

      “十年?”沁柔无意识的站起接过,“也不知是酸是甜。”

      “酸甜又如何,饮的是你我便好。”沈凌笑拉沁柔回座位,“本来三年前就挖起来了,说是那日与你对饮,谁知拖到了今日。”

      那日,指的是嫁娶那日吧。而酒,却是两人一同埋下。也是她任性的结果。沁柔不自觉的沉入回忆,那回忆却无关乎眼前的男子。

      /

      似乎一切要从西湖负气说起。若非那日冲撞下令他识了张千金,或许之后的一切也都不会发生了吧,没有娥皇女英,也就没了今日的……下毒。

      而她负气离去,却就此识了风寒。

      倜傥游侠梨下醉眠,却被气急少女踢飞石子惊醒,随手一抄接下碎石,却看见秀气的男装女子,登时调笑:“小姐何故惊我好梦,不见在下正与周公大战三百回合吗?”

      深闺小姐何时见了这等无所顾忌之人,登时愣下。

      风寒一挺腰,利落而起,不带丝毫风声。

      看得沁柔心动:“你便是所谓的燕赵游侠儿吧?”

      风寒随手抛出石子,小小石子在水面一连几跳,直到湖中,煞是好看。直到石子沉水,他才答话:“是游历天涯、还非侠客的燕赵人士。”

      沁柔见了这手,竟把刚才不快抛至脑后:“我见凌哥哥用瓦片打的‘水漂’,也不过五六个,你用石子怎么就可以打这么多个啊?”

      “暗器手法罢了,没什么好奇怪的。”

      风寒转身欲离,却被女扮男装的沁柔拦下。

      沁柔拾起石子:“再打个嘛。”

      风寒沉吟:“你是哪家小姐,真够大胆的。”

      沁柔现在回想那时的自己会那样轻易便说出小字,是否是因了沈凌没有及时追来,亦或,风寒侧脸思虑的认真模样与凌哥哥一样?

      直到许久后她才知道,原来这次以为的偶遇,不过是风寒见她独自走来临时定下的计谋。

      复仇,真的那般重要吗?寒。

      /

      沈凌笑意黯然地转动酒杯:“沁儿,当初为何要离去?”

      沁柔垂首:“凌哥哥,我以为你是知道的。”

      “因着看惯的唐传奇?对《史记》里游侠儿的羡慕?自小你便长谈的浪迹天涯?”沈凌一连说出几个缘由,“而所谓的不欲与人同居一院也只是借口对吗?”

      “凌哥哥既然知道又何必问我。”

      沈凌仰头倾酒:“正是因着知晓,这几年才未派人追回你来。

      “问,只是想证实。”

      沁柔看着他饮尽,低低问:“证实什么?”

      “这样的你,过得很好。”

      沁柔凄然一笑,亦尽了酒:“那你呢?这些年,和她又如何?”

      “她?没有她。你离开后,我岂肯再有个她。”沈凌忽笑,“以后不要再漂泊了,回家吧。伯父想必不会阻挠你们了。”

      他缓缓擦去桌上细粉,行至门口:“来人,把刺客带上来。”

      也不理会沁柔震惊目光,他边行边道:“走吧,马上走。我不想再看见你们。”

      四、

      风寒带着沁柔当天便离去了,沈凌站在城墙上目送素衣女子离去。以后怎样,沁儿我便无法护你了。

      沈凌笑得有些勉强,爹,这样也算为当年的错案赎罪吧。你的错,凌儿不仅要用生命来还,还得送上心爱女子。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

      那时,正是听闻沁柔随草莽离去时。不禁沁柔留下一纸,风寒也送来了信。

      沈睿一看信上梨花标记,已气急攻心,颤抖下看完信,当即呕血:“凌儿,父亲对不起你。”

      那时他才知道,父亲年轻时曾判了一案,错杀了一人。而那人之妻正身怀六甲,她跪在面前苦苦哀求。而父亲不仅未再调查,而且依律判了其妻流放苦寒之地。

      而梨花,正是那人在江湖上的标志。

      那时的他在沈睿病榻前低声宽慰:“沁儿跟他走,自然是心甘情愿。凌儿……”

      临死,沈睿尚自喃语:“他还会回来。要小心啊,凌儿,更要小心沁儿呀……”

      父亲果然料中,不仅风寒刺杀,甚而沁儿带着毒药而来。既然是沈家歉你,如今也算还你了。

      风寒,只希望你好好待沁儿。

      /

      以为以后再也不见,谁知三天后,沁柔却再出现。她眉眼间的苦楚却刺痛了他的心,他不禁问:“沁儿,你……”

      风寒冷笑:“沈大人,难道你没看出来吗?她中毒了。”他神色阴异,“只有你能救她。”

      “这……沁儿,告诉我,怎么回事?”沈凌蹲在沁柔面前,握着她冰冷的手。”

      沁柔抽出手,抚平他皱紧的眉: “凌哥哥,能再见你……真好。”

      “风公子,你欲如何,请直说吧。”沈凌并不看他,“沈家歉你的,沈凌自会还你。沁儿已跟你受了几年苦,还请……”

      风寒扯着嘴冷笑:“要解药?那你求我啊,就像当年娘求沈睿一样。”

      沈凌还未答话,沁柔却道:“不,我不要。”虽轻却坚定。

      沈凌长身而立,面色苍白。

      “这种毒并不要人性命,只是全身痉挛抽搐罢了。”风寒玩弄茶盖,“我想,以你们青梅竹马的关系,沈大人是不想看到的吧。”

      沈凌低低道:“你想……我怎么求你?”

      “凌哥哥不要。”沁柔只是喃语,整个人负在桌上,没有丝毫力气。

      “好。”沈凌拂开前衫单膝着地,“沈凌求你。”

      风寒却只是冷笑:“沁儿,你看,到底他爱你也不过如此,不值得你如此付出,还替他喝下毒酒。”

      沁柔低低啜泣:“那么你呢?你又怎样待我?”

      沈凌缓慢收膝,俯下身去:“你要怎样羞辱我都可以,但请你不要在为难她。”

      “不,凌哥哥。”沁柔抢到他身侧,欲扶起沈凌,脚却一软,反倒倒在沈凌身畔。

      风寒却似控制不住自己般的抓起沁柔双肩:“既然那么在乎他当初又为何要随我离去?还答应为我复仇?为何?”

      沁柔轻轻抚摸近在咫尺的俊脸:“对不起,那时我以为没有他也可以,以为有了自由怎么都好。可是,随你去了那么多地方才知道,心一直惦记着一个叫故乡的地方。”

      “我以为他真的只是哥哥,不一定要嫁。”沁柔侧脸看依旧俯身跪地的男子,浅浅一笑,“直到再见,看到他清癯的脸,心忽然便疼了。

      “其实风寒,若非你逼着我下毒,我真的不会那么明白我自己,他若不再了,我不知道我会怎样。

      “我也并未骗你,你的日子一直是我歆羡的,无拘无束。和你在一起,真的很快乐,每天都有不一样的事发生,除了,”恍惚间,喃喃自语的女子忽叹气,“除了你要报仇时。如果你不是那么想报仇的话,我们可以一直一直的飘荡下去,哪怕没有归宿。”

      “不,你一直在骗我。一直在……”风寒狂叫,胡乱走动,不时撞倒座椅,“你……骗我。”

      五、

      又是许多年后,风寒才又记起这个深闺长大却勇敢莫名的女子,那时,月色梨花下的她早已腐烂吧。

      记起她后,风寒回了趟钱塘,梨花树下,他如当年般醉卧。

      沿着当年她负气行来的路往回走,断桥上,他竟看到了沈凌,被清丽佳人挽着的沈凌很平静,而他,也没有当年仇人相见的愤慨。

      他顿了顿才迎了上去。

      沈凌显然很是吃惊,明显的一颤抖。

      丽人殷勤关切:“怎么了?”

      沈凌反手拍了拍她:“浣雪,你先过去,我有些事。”那瞬,风寒看见女子皓腕上带的分明是她的血玉镯。

      张小姐,不,该称沈夫人了,她很温顺的点头离去。风寒忽然想,若是她,她会那么听话吗?

      “她会听话离去,但肯定会折回偷听。”莫名其妙的话风寒不知他有未听懂。

      沈凌显然也听懂了:“沁儿自小便有想法,别人的话,敬若父也敢逆。”

      柔和的风拂过,带来丝丝冷意。

      春至亦料峭。

      “当年……”风寒不知如何再问下去,想必当年,锋芒当真敛了。

      沈凌一笑,悲苦未随风:“当年,当年你不堪压抑,幼年疯魔处得的癫狂发作,到处撕打。我只得命人绑下你,后来我离任,无法带走你,便找了人照料你。年前,恰逢莫御医归乡,便为你医治。”

      “至于她,你连人忒识不得,解药自然更拿不出。”沈凌看着右掌,上面刀伤纵横,“她求我杀了她,我不肯,她便寻刀自尽。这些便是争夺中留下的。”

      “后来呢?”

      “后来,那药是你配你自然知道苦楚,不舍她离去,更不舍她吃苦。”沈凌握拳,“我亲手刺穿了她心。就是这只手。”

      “我本欲不管你,却拗不过她病中哀求,若有机会定要治好你。”沈凌看着远处张浣雪,眉宇难展,“也不知她是哪里得知张小姐多年未嫁,定要我娶。连血玉镯也非要我送。”

      远处梨花点点,方有花蕾。风寒一时竟看得痴了,连沈凌何时离去亦不知。皎洁白花间,那个女子似乎笑无忌惮,却又似温柔淡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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