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祭典余火 ...
-
叶子归盯着面前的男人，咽了口口水，刚开口便发现声音听起来紧张得不行，有的字音根本没有说得出来，纯粹就是气音，还是有气无力的那种，断断续续的，听得男人频频皱眉。
好半天，路云琛才放开对叶子归的桎梏，站起身来，居高临下俯视着床上又当起缩头乌龟来的少年，“你说，你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
在不知道说什么的情况下，装失忆，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不知道为什么，叶子归脑子里就有这么一条看起来很不可靠的办法，顶着路云琛那快要吃人的目光，叶子归点了点头，再次开口，听起来还是紧张：“我那时在自己房间无聊着，就出去看看果树有没有结果子，然后后来到了果园，远远的看到了那个湖，再然后，醒来就在父亲您这儿了。”
那天真无辜的眼眸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儿，路云琛心里其实远不如面上那般平静，最终只得在心里叹了口气，对叶子归说道：“你今天就在我这儿好好休息，我为你请了老师回来，明天开始认真学习吧。”
叶子归兀自瞪大双眼，有种想把耳朵扯下来看看到底有没有坏的冲动。
他听到了什么，路云琛请了老师来教他学习！？？
天哪，终于可以去撩拨其他人玩儿了吗！？
准备推门出去的路云琛一回头便看见少年闪着光芒的眼眸，似乎永远都那样纯粹，对未来带着无限的向往。
此时的叶子归，尚未明白便宜老父亲眼里一闪而过的欣慰代表了什么。
第二天，叶子归就在管家李泽的监督下，进行了和老师的会面。
见到这位据说是他老师的中年男人的瞬间，叶子归沉默了，听到中年男人开口说要教他基本的修养与礼仪的时候，叶子归跪了。
这种一看就知道很不好玩儿不能撩拨的刻薄的尖酸的固执的中年男人，叶子归苦哈哈的把目光投到了一旁的李泽身上。
即便是李泽，也差点就被小主人那可怜兮兮的小眼神给鼓动了，咳嗽两声，李泽很识趣的告退了。
“好了小少爷，我来可不是为了看你学马戏团的变脸表演的，从今天起，我负责教你基本的修养与礼仪，以及一些归锋大陆上的准则，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及时提出来，懂得提问的人才会进步，好了，下面我们就开始吧。”
“首先，从用餐礼仪这方面开始，假设今晚你与路先生共进晚餐，不可先入座，不可先动筷，不可先开口，碗筷的摆放与筷子刀叉的用法亦是有讲究的……”
“其次，会见来宾时，先握手再开口，伸右手，身体微微下倾30°，脸上一定要带有如沐春风般的笑容……”
“……与其他势力的同辈打交道，亦是遵循这个准则，声音不可过高，笑容不可太过，情绪须得控制在一定范围……”
叶子归：QAQ苍天啊让我死吧！
XXX
接下来一整个月，叶子归都没法从城堡里溜出去，他还想再去打探打探那片湖，只可惜，李泽和那迂腐固执的教书先生林启盯他盯得实在是严密。早上听林启的授课，下午再听一会儿，就开始完成课业，晚上稍迟一些的时候李泽会送他到用餐室与路云琛共进晚餐，之后就是上床睡觉了，完全不得闲，倒是路云琛这个月中旬的时候又出去了一趟。
每每到了下午做课业的时候，都是叶子归最为苦逼的时候，书本上那些歪七扭八的字体看得他脑仁疼，好像是另一国语言，跟他平日里说的话没有半毛钱关系。
教书先生看他这副模样，又开设了一门识字课，看那表情亦是恨铁不成钢。
叶子归苦哈哈的瞪着书本上那个自己新学的词语，恨不能将之拆吃入腹，那模样就连李泽看了都抖了抖，忍不住开口道：“小主人，再过半月就是宝蓝镇的祭典，主人说了，若是您能在祭典之前每天都按时完成课业，到时便准您随主人出门。”
“真的！？”叶子归一双眼眸瞬间亮了起来，笑容可掬，一时没忍住蹦出了那个被林启视为大不敬的称呼，“老父亲真这么说的？”
“咳。”恰好走进来的路云琛皮笑肉不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亲爱的儿子。”
“……”叶子归眨巴眨巴下眼，又眨巴眨巴了下。
路云琛看他耍宝般的眨眼睛，摇了摇头，“你好好完成课业吧。”说完，临走时还叫走了李泽。
两人走后不久，便听见从叶子归房间里传出一声欢呼，路云琛目光软和下来，露出了一个自己都没发现的清浅笑容。
这一幕大咧咧的刺入李泽的眼中，李泽俯身，不再去看。
路云琛敛神，眉宇中那抹罕见的柔情瞬间消散，神情冰冷，声音也阴沉沉的，“前些天叫你去办的事情办妥了吗？”
李泽恭恭敬敬的说道：“回主人，办妥了，邀请函此时应该已经送到各个大小势力手中，不出几日，定会陆陆续续迎来世界各处的朋友们，来得最迟的东南群岛的白水一家应该也会在宝蓝镇祭典最后一日赶来。”
路云琛点头表示明白，亦是一种肯定，“你做的不错”顿了顿，又开口问道，“对了，我交给林启先生让他发给小叶的书本，他都看了吗？？”
李泽说：“小主人都看了，不过有的书则是选择性的看了一点。”
“知道了，下去吧。”
李泽应了一声，悄然退下了。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暮色四合。
天气入秋，傍晚的风更加浸骨，路云琛来到城堡外围，一手撑着城墙，带着凉意的风吹起他放下的额发，露出一对锋利如刀的眼睛，这双眼睛凝视的方向，赫然是那片闪着银光的湖泊。
那片湖泊中不知是否住着诡物，即便在夜色中依然散发着不算明亮的银光，点点银光铺在湖底，又从湖底冒出，宛若星子般的光辉欢呼雀跃着跃动在湖面上。湖泊后边便是层叠的树木，那些银光仿佛有生命一般，一点点集结起来，纷纷飞到树木身旁，树冠上、树干边、叶子从中……远远看去，就像是被银光包裹住一般，神奇诡秘，而又有着致命的朦胧美感。
如果叶子归在此，定会惊讶于那仿佛像是跃动着生命的璀璨光辉，这画面是白天的时候完全无法窥见的人间仙境。
当然了，叶子归此时还在房里和课业斗智斗勇，他房间的所在，注定了于此般景致无缘。
确切地说，应当是这座城堡的每一个房间，都没法从房间里直接窥探到这片仙境，要不是没窗户，要不就是窗户对着大门的方向，城堡的各条封闭走廊更加不可能，城堡外围中只除了路云琛所在的这个唯一的一个地方。
这一切只不过是一种最原始的防护手段，城堡内有宵禁，晚饭过后不得随意出入，不论是叶子归还是一干仆众，守门人只能在规定的地点活动。
路云琛想到这八年来的点点滴滴，扬起嘴角轻轻笑了，眸中锋锐却丝毫不减。
快了，就快了……
XXX
到得宝蓝镇祭典当日，叶子归浑浑噩噩的从被窝钻出来，洗漱完就开始肝课业。这几日林启也没授课了，就是布置的课业有点儿多，多到这祭典三天估计都做不完。
叶子归打了个哈欠，委屈巴巴的想撂担子，他瞅了一眼旁边亲自监督他的路云琛，讨好的说道：“爹，爹爹，好爹爹爹爹……”
路云琛这才舍得赏他一眼：“好好说话，林先生教你的基本规矩都忘了吗？”
“好父亲！”这声好父亲叫得听起来像是老父亲，叶子归叫完才捏着小手紧张兮兮的看路云琛，发现对方好像没注意这称呼里的陷阱，这才恬着脸又凑了过去，“父亲，咱们还不出门吗？”
路云琛：“你课业做完了吗？”
叶子归：“没有。”
路云琛：“等你什么时候做完，我们什么时候出门。”
叶子归闷闷不乐：“哦。”想要出去玩可是老父亲不让在线等挺急的QAQ
经过叶子归整日整夜的加班加点，终于在第二天深夜的时候完成了所有课业，抱着明儿醒来就能出门乐呵一整天的想法，叶子归笔都没搁便趴在桌上睡了个天昏地暗。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叶子归这一看，还不是自个儿房间。
懵逼的叶子归抬起头来就看见推门而入的老父亲。
西装革履，如果没有那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嗯，还挺帅。
没留给他太多时间，路云琛一转身，便齐溜的进来数名女仆，麻利的把叶子归从床上拉起，扒拉下睡衣裤，换上了崭新的小西装，最后，一张带着温热湿气的巾帕招呼上叶子归那张尤带迷糊的小脸。
五分钟过后，出现在路云琛面前的已经是个跟他一样穿着一丝不苟的叶子归了。
李泽在后边相送：“这么一看主人和小主人真像啊。”
路云琛回头扫视了一眼，李泽便改口道：“希望主人和小主人玩得开心。”
叶子归冲他一笑：“那必须的！”
路云琛开着越野，带叶子归来到宝蓝镇时，已经是下午五六点了，三天的祭典，也算是快走到尾声，镇上大街小巷不乏小店关门打烊。
看到路云琛的一瞬间，宝蓝镇上忙碌的人们纷纷低头致敬，神色恭敬。
跟在路云琛身边的叶子归自然也接受了这种眼神的洗礼，不自在极了，只想躲到路云琛身后，“父亲，为啥他们都这样看你，就像是……”神明一样。这话叶子归说不出口，那眼神真的让他极为不舒服。
路云琛揪过往他身后躲的叶子归，自然而然的将他的小手包在掌心，嘴唇嗡动，轻声道：“不该问的别问，遇事安然处之，看来我这个请林先生的钱是白花了啊。”
叶子归尝试着抽了几下，没把手抽出来，气鼓鼓的回击：“那又不是我逼着你花的！”
路云琛不动声色的挑了下眉，手劲加大了点，叶子归吃痛，也没兴趣和他拌嘴了，真不知道一个中年老男人怎么有时候会这么幼稚！
这样牵着走了一路，叶子归索性也就不挣扎了，一是因为不想白费力气，二则是因为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周围的景色吸引过去了。
在来之前叶子归也是做过功课的，宝蓝镇，以盛产蓝宝石而远近闻名，在这个靠近西北旮旯角落的地方，宝蓝镇算是这方贫瘠天地里一抹最璀璨的颜色了。瞅着周围商铺的大大小小的蓝宝石，或纯净或剔透，叶子归的眼神直接就移不开了。
而除了蓝宝石，叶子归也看到了其他在老家小镇上不常见的物品，羽棉花也看见一些，标价都挺高，毕竟是用来打造军队官员和士兵们以及一些上层人士贴身衣物的东西。看着那高昂的价格，再对比以前在老家自己拿去小镇上换的价格，叶子归沉默了。
老家的小镇上唯一收购羽棉花的地方还是奶奶的熟人，也是唯一一处和外界打交道的商家，肯定是知道羽棉花真正的价格的，没想到居然这么坑人！
尽管奶奶靠着卖羽棉花维生，日子过得还将将就就，但一想到奶奶最后死于尖耳鸢口中，叶子归就一阵神伤。
察觉到叶子归的心不在焉，路云琛却无法揣测缘由，略一思索，拍了拍身边人的小脑袋，要他随着自己手指的方向看去。
叶子归抬起头来，只见不远处太阳彻底沉下地平线，留下一抹韵味非凡的橘红艳霞，天幕之下，却有另一处燃起了毫不逊色的艳丽霞彩。叶子归被但笑不语的路云琛拉着来到那处，入目之时，不由震惊。
这是一片开阔的地带，周围坐着一眼望不到头的人，人头攒动，却是安静如水，每个人都闭着眼微低着头，神情一片祥和，整个场地的氛围，庄严中又带着诡异的宁静。
人群中央是一座篝火台，层叠架着粗大的木头将篝火台搭建得四四方方的，篝火台中间燃烧着熊熊大火，火光冲天，这才造成了那一抹不属于落日余晖般的艳丽。
叶子归只觉得眼前的火柱越窜越高，竟然真的像是要烧到天边。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那抹彩霞终究是消散不见了，只是天地间还剩下这一滔天火焰，在生生不息的燃烧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叶子归恍惚中看见，一些黄色的光点从那些神情安详的人们身体中飞出，涌到了那火柱里，而那火柱，立时上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祭典余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