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晏城风波-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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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宴白说要带余客叶子归二人游玩晏城，果然在接下来的几天都准时敲响房门，给两人带来各色各样的早餐，据说是苏家大厨特地做的。
余客对于苏宴白的身份也大致猜到了几分，不由得对叶子归的交际圈产生兴趣。
苏宴白却对自己是城主儿子这件事没太大感慨，他说：“很多主城的城主其实都是由民众投票推举出来的，比如像晏城和问渠城，我父亲和莫伯父其实在接任城主前为了民众做了不少事，这才被民众推举出来当了一方城主，但也有像禾城的林家，林伯伯直接把城主传给了自己的女儿这样代代由家族接任城主一位的城池，东南群岛的白水家也是如此。”
余客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禾城城主，叫什么？”
“林清初。”
余客心下了然，林千面的那声“清初大人”，她倒还记忆犹深，可是那个十天后，又是指的什么呢？那时林清初说的十天后，指的难道是灯会展？可是一个灯会展而已，又……
此时已是傍晚，三人正坐在街边小面摊吃晚饭，叶子归吸溜着面条，根本没注意到余客疑惑的神色。
苏宴白又说：“晏城有个规矩，新城主上任后，第五个灯会时会邀请四方城主，请他们对晏城以及晏城城主做出评价。”
叶子归的嘴巴这时才舍得离开筷子，问道：“评价？什么评价？”
余客也很是好奇，她有种直觉，这个评价应该和林清初、林千面所谋之事息息相关。
苏宴白却表情淡淡，仿佛在诉说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铁则：“请他们评价晏城与十五年前相比，到底有没有进步，城主究竟有没有资格继续担任城主之位。”
“可是你不是说晏城城主都是民众推举出来的吗？”叶子归喝完最后一点面汤，吃饱之后整个人都神采奕奕了。
苏宴白看了他一眼，说：“这是晏城自古以来的固定，当各个城主认定晏城城主失职，民众将重新投票推选出一位城主。民众可以给任何一位有着无私奉献精神的人高位，但如果这个人做不好，也会在十五年后被各方城主投票革职。”
“那这样说来，岂不是各方城主掌握着晏城城主的生死了？”叶子归托腮，满脸疑惑，“可是当失职与否由更高位的人来决策，那么民众所起到的推举作用意义何在？”
“若是十五年之期未至，就有大量晏城民众反应城主不仁不义的话，是会被提前革职的。”苏宴白平静的回答道，“民众不仅起着推荐投票作用，还有监督权力。”
叶子归觉得新奇的同时，也觉得这种做法理所应当。一个真正和平公正的世界，应当是由人民决策监督他们的领导者的。
“可是这一切，又有何意义呢？”
“唔？”叶子归抬头，坐在他旁边的苏宴白双拳握紧搁在桌上，指关节泛白，显然是在忍耐什么。
叶子归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人类时时刻刻都在进步，或许有一段时间会故步自封导致毁灭，但是后来人会汲取教训，循序渐进的。”
苏宴白咬了咬下唇，一双眼睛带着不明意味深深的注视着叶子归，开口道：“可是在每一座城池之上，在所有城主之上，还有各方势力的领头者，归锋大陆上的各个城池、村镇的发展都是他们说了算，如果这种局面一直不被打破的话……”
“看起来小白你确实成长不少嘛。”叶子归打断他，苏宴白眼睛里的东西看得叶子归心里软成一片，但是他还是忍不住说道，“可你要知道，能成为一方霸主的人，必定不是眼界局限之辈，说白了，势力范围内的土地都是他们的，如果底下的人把城镇村庄的建设搞得很好的话，他们又怎么会阻止其发展呢？你的担忧有点多余。”
余客插嘴道：“介于中部地区和其他三方的分界线上的土地算谁的？刚刚好在这条分界线上的晏城算哪边管的？”
叶子归：“……诶？”
这可不是单纯的加减算法，叶子归一时犯了难，皱着眉在那里思来想去。
一语道破苏宴白心中担忧的余客却轻笑起来：“好啦，这种天下局面的大事，哪里轮的着你们两个小屁孩儿管，小白，快吃面，浪费粮食可是不好的行为哦。”
苏宴白这才埋头吃面。
吃完后，苏宴白本想结账，却不想老板挥了挥手让他把钱收回去，并说：“苏小少爷太客气啦，苏城主为了我们晏城做了那么多，我们怎么好意思收你的钱。苏小少爷别愁眉苦脸了，就算因为最近的表现不佳导致无法连任，但在我们心里，他依旧是做得最出色的一代城主。”说完还冲着苏宴白比了个大拇指。
可惜，面店老板的这番话，并没有抵达苏宴白的心灵深处，他知道他的父亲最近这段时间是什么个样子，也并不是担心城主之位、连任不连任之类的，他只是隐隐觉得，很不安。
越是临近灯会展游街的时间，苏宴白就越是不安。
伴随不安来临的还有焦虑，否则以他的性格，面对叶子归，根本说不出那样全然否定充满着绝望和愤世妒俗的话来的。
苏宴白很快收拾了负面情绪，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叶子哥，余客姐，我带你们去放莲荷灯和祈愿灯吧。”
叶、余：“好啊好啊！”
苏宴白轻笑出声，他想他总算明白为什么余客姐和叶子哥看起来性格相差那么多的人能组成队友了，从那同样放光的眼神看出，其实这两人还是有相似之处的。
容易心软的余客姐，和善解人意处理事情有条不紊的叶子哥，在这两人面前，苏宴白不想再露出之前那样的表情，在晏城的这几天，他要展现给他们看一个充满安宁和平的美好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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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几天，苏宴白带着叶、余两人完整的逛了一遍源清路，从早上到晚上，走了一整天，苏宴白也给两人分享了他的秘密基地，还看了灯笼舞，参观了晏城最大的制作各式灯笼的制造厂，眼看再有两天就到灯会展了，苏宴白决定带着他们去放莲荷灯和祈愿灯。
莲荷灯和祈愿灯都有专门的地方供游人观赏和放置。
清河，便是莲荷灯的放置处，祈愿山，便是放飞祈愿灯的山头。
有着抄近路小能手苏宴白的带路，三人赶在了夜间高峰期前来到了清河岸边，这时已经有大片的人群围在青河岸边，托着比两只手掌略大的莲荷灯，缓缓放入河水中。
莲荷灯，形似莲荷，底座放置灯芯，再把用做成莲荷的外罩盖上，在中心点火，放到河流上，灯就会顺着水流流向远方。
苏宴白看着身侧的两人，手把手教他们怎么组装莲荷灯，再用什么姿势，在什么时间放置，才能让莲荷灯漂得更远。
叶子归斜眼扫视一周，发现有不少人的莲荷灯停留在原点，不由更加专心的听苏宴白的讲解。
苏宴白微微笑道：“我母亲告诉我，我们晏城的清河在特殊的时间连接着冥河，大家流放的莲荷灯会成为自己逝去的亲人的指路明灯，帮助他们成功过河。”
叶子归心里直犯嘀咕，他总觉得这玩意儿，听着怎么那么熟悉呢，这种让人蛋疼的设定……不过他还是听得非常认真。
——母亲，奶奶，希望这盏灯能够照亮你们的前路。
看着从自己手中进入水面，成功漂远的莲荷灯，叶子归脸上不由露出一个璀璨的笑容。
这样的笑容，能够驱散人们心底的阴霾，带来光明。苏宴白如是想到。
余客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因此也没有关于父母的记忆，更遑论感情，或许有那么一点儿吧，不过也没有多到需要燃灯的程度，所以她放的灯，是为了捡她回来的朝阳饭店的老板，这个人在她心里早就成为了爷爷一般的存在。
之后，苏宴白带着两人又是抄小道走近路，居然在小路上遇见了一个令人无比意外的人。
顾潇。
顾潇其实早就察觉了三人的存在，正犹豫着要不要发动技能，这一犹豫，就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四人一打照面，叶子归就要求他还武器。
顾潇突然觉得，自己还是不应该犹豫的。
前几天晚上的闹剧苏宴白没看着，不过在叶子归绘声绘色的讲述中，他还是对这个据说偷了叶子哥本命武器的男人产生一点好奇，这会儿看到，不由张大嘴巴，啊了一声。
顾潇眼明手快的捂住他的嘴，咳嗽一声：“既然在这里遇到了，那我就跟你们一起走吧。”其实是害怕苏宴白一个嘴快就把他的身份说出来了。
苏宴白无辜的眨眨眼，心说我只是想帮叶子哥讨回武器啊。
叶子归不满的叉腰：“谁要跟你这个小偷一起走啊。”
顾潇挑眉，放开苏宴白，说道：“别一口一个小偷的，我叫顾潇，小叶子，记住了啊。”
“卧槽小叶子也是你能叫的吗？”
“不服？不服来打我啊，看你能不能追得上我，小、短、腿。”
叶子归把怀里抱着的做祈愿灯的材料一股脑扔到苏宴白怀里，冲着顾潇就是一记飞踢，顾潇洒然一笑，身体左右晃动了几下，便轻巧的躲过了叶子归的这一击，甚至伸出手指朝叶子归勾了勾。
叶子归双手握拳，已是气急：“你个混蛋，你站住！”
顾潇欺负起小朋友来简直毫无罪恶感：“我偏不。”
然后两个人就在山林间上演了一出“你来追我啊追到我就让你嘿嘿嘿”的恶俗戏码。
余客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汗水：“感觉这画面怎么说呢，好幼稚啊。”
苏宴白默默举手：“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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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归追着顾潇，两人率先抵达山顶。刚一到山顶，叶子归就被一阵凉风吹得直打喷嚏。
运动过后出了好多汗，夜间山风一吹，就冷得骇人。
顾潇推了推眼镜，整理了下仪容，对叶子归双手抱臂冷得直哆嗦的模样嗤之以鼻：“小孩子，太缺少锻炼了。”
叶子归一听又要炸毛：“你说什么！？”
紧赶慢赶追上来的苏宴白连忙上来劝架：“叶子哥好啦，我们是来放飞祈愿灯的。”
说罢，便把叶子归的那份做灯材料给了他。
顾潇也从背包里拿出了做灯材料，他年少时做过一次，因此不需要苏宴白的讲解。
余客左右看了看，发现顾潇做得更快，便凑了过去，虚心求教。
顾潇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先把灯的四根骨架立起来，用绳子固定在底座上，然后把罩子套上去……你没有固定好，绳子不拴牢的话灯飞到半空就会瘪下来。”
“哦，你看这样呢？”
“还是不对，算了我来吧。”
顾潇接过余客的材料，三两下就把灯做出来了，递给了余客后又开始接着做自己的那个。
余客拿着灯上下翻看，忍不住对他露出明媚笑容。
点点灯火映照山间，不及她一人笑靥。
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顾潇耳朵一热，急忙移开视线，却听见余客的赞扬：“你真是厉害，做得真漂亮。”
顾潇推了推眼镜，埋下头，好半天才说：“没、没什么。”
这边温馨的气氛看得叶子归掉了一地鸡皮疙瘩，忍不住双手拍上苏宴白的肩膀，用力摇晃着：“这算什么！？啊？果然长得好看就可以为所欲为吗？看她是女孩子所以关怀备至吗？我还是个小孩子呢！怎么不知道爱幼呢？这个人也太……形象分裂真的好吗？”
苏宴白干笑着拍叶子归的手臂，“好啦，其实叶子哥长得也很好看的。”
叶子归停止摇晃：“我知道我长得很好看不用你特地提醒我，其实我就是想要个人也帮我做灯笼而已。”
对上小少年皮卡皮卡闪着光辉的双眸，苏宴白……心甘情愿的败下阵来。
灯笼做好后，点灯，放飞。
四盏祈愿灯分别从四人手上飞向天空，迎着夜风，飘荡在空中，为漆黑的夜空带去微末光亮。
祈愿山脚下就是晏城，往下眺望便是万家灯火，往上便能看见点缀夜空的盏盏祈愿灯。
“万家灯火，海清河晏。”
叶子归应景而发，胸腔内涤荡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气。这幅场景，他想，他会记得很久。
苏宴白看着他，也微笑起来：“莲荷灯是为逝者带去的指路明灯，而祈愿灯，却是为活着的人祈祷美好愿望。”
夜风吹起顾潇额前碎发，衣角被吹得猎猎作响，他勾起一抹悠然自得的笑容，说道：“晏城灯会还是没变。为逝者指路，为生者祈愿。”
余客问道：“既然是为生者祈愿，你们三个都许了什么？”
苏宴白颇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希望家人健康平安，父亲快点好起来。”
“小白的父亲生病了吗？”
“算是生病了吧，那个症状怎么看都像是病了啊。”
顾潇侧身看向苏宴白，一道冷光从镜片上一闪而过。
苏宴白显然不想在这会儿谈论父亲的事情，“不说我了，叶子哥，你又许了什么？难道也是家人安康吗？”
“我吗？我刚刚不是说了吗？万家灯火，海清河晏啊。”叶子归叉腰一脸豪气的笑了，“啊哈哈哈哈，我的愿望就是世界和平！”
苏宴白擦了擦额角的汗水，也跟着干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余客说：“我希望奶奶长命百岁，也希望朝阳村不论以后发生了什么，都能挺过去，还希望站在我身边的人，都能平安顺遂。”
顾潇挑眉，惊讶地瞥了女孩儿一眼：“也包括我？”
余客肯定道：“当然啦，我能察觉出你并没有恶意，说不定我们日后还能成为朋友呢。”
或许未来某一天，他们分散在另一个世界的不同城市，但是女孩儿今晚的表情，所说的话，眼眸中跃动的光芒，都深深印刻进了顾潇心底。
此情此景，饶是一向以冷静自持的顾潇，也不得不期待起余客口中的日后。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晏城风波-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