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问渠深处-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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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旅店附近转了一会儿，余客带着叶子归见识了银光闪闪的喷泉，又特意乘船绕着问渠城中心绕了一圈儿，体验问渠城的夜晚特有的静谧。
虽然一路上小少年脸上都是一脸不满的表情，但当他的目光接触到那些被隔离开的银光虫，眸光中还是有着掩藏不住的惊叹。
余客伸手捉了一只银光虫递到叶子归面前，对上他疑惑的眼神，余客慢慢说道：“身临其境后，你应该也知道了为什么知道真相的人会选择缄口不言了吧？”
叶子归沉默。
船家插嘴道：“嗨呀，这位小哥一看你就是外面来的吧，咱们问渠城的水美，夜景更美，你可要好好欣赏。”
叶子归微微笑道：“我会的。”
船家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张嘴开始喋喋不休的说起往事来：“……在以前问渠城还没那么多人知道的时候，我们船夫每天也挣不了几个铜板，还得经常夜间行船，晚上看不见，就在船头搁盏灯，拿纸糊糊套起来，不过要是不小心碰着了，灯一倒，要不就熄了，要不就把纸糊糊烧着了，但是没办法呀，家里老婆孩子还等着我养。”
叶子归忽的问道：“那船家你为什么不考虑换份工作呢？”
船家一愣，说道：“工作？啥工作？哦哦小哥你指划船吗？嗨呀这世上什么人都有，三六九等，有的人含着金汤匙出生，衣食无忧，有的人在长大成人的过程中却伴随着各种危险，但是呢，等到了肩负责任的时候，什么活儿干不了呢？什么活儿不是活儿呢？我张老三年轻的时候也外出闯荡过，但归锋大陆说到底也不过就是扩大的问渠城罢了，我在这小小的问渠城划船载人，跟你们在外面走在沙漠中航行在大海里又有什么区别呢？还不是一样的人，一样的世界，活儿也是一样的。”
这下轮到叶子归愣住了，他没想到这段话竟然只是一座小小城池中仅仅依靠划船为生的船家所说。
好一个“一样的人，一样的世界”，叶子归不禁为船家的胸襟动容。
船家为自己精彩的一段话收尾：“小哥你说的换份工作什么的，我张老三明白的知道我没那个享受的命，所有的活儿都得有人来做不是吗？这样才不会乱套嘛，所以不管是什么活儿，我既然能做到，那我就要做下去。”
叶子归不由得为他鼓起掌来，放低语气一脸诚挚的说道：“船家，您说得可真好。”
余客给了他一肘子：“好好说话，别阴阳怪气的。”
叶子归挠了挠后脑勺，对船家说道：“对了船家，刚刚打断你不好意思，你接着来接着来。”
船家不甚在意的笑了笑，“前十年的确是不景气，但是自从咱们的城主上任后，刷刷刷的三两下就把问渠城给搞起来了。开始我和几个老家伙知道的时候也挺反对的，但是隔了没多久，大家都发现，有这玩意儿在黑暗中照路确实很方便，而且逐渐的，像小哥你们这样的人多了起来，我们还能从你们这样的人嘴里知道一些外面世界的趣事儿，嘿嘿，从那以后，日子就好过多啦，所以呢，还是得感谢这玩意儿的。”
说着，船家弹了弹快飞到他眼前的银光虫，动作算不上轻柔，也不算粗鲁，那力度，也仅仅是出于对生命的尊重而该有的力度。
给予那永远沉眠的银光虫，该有的尊重。
叶子归沉默下来。他心里闷着很多话，但对着船家，他讲不出来。
他很想说，尽管你们对于这些家伙的“牺牲”很尊重，问渠城的繁华确实造福了很多人，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些银光虫们到底乐不乐意为你们“牺牲奉献”？
但是对着表情柔和的船家，他说不出口。
有的时候，人类残忍又温柔，为了自己的道路不惜牺牲他人，但是偶尔也有那种对这些牺牲而感激涕零的人存在，为了这一小点的温柔，叶子归就开不了口。
余客拍了拍他的肩膀，“有的时候就是这样，看你想当一个沉默的智者，还是高歌的愚者了。”
叶子归闷闷道：“都不想当可以吗？”
余客笑了起来，使劲儿揉着小少年的头发。
直到船家突然问道：“诶那边的小妹，看起来是个女孩儿可是听起来怎么是个男孩儿的声音，你该不会是……”
余客笑不出来了：“……”
XXX
晚饭后的散心结束，余客见叶子归脸上也不再出现郁闷的表情，便带着人回了旅店。
旅店不大，是个五层楼的老屋，外部不少墙砖都被风化了，从外表来看，就是一栋破烂的楼房，但是内部通了电，每层楼都安上了几个灯泡，虽然瓦数不高，亮度不够，但好歹能视物，可比举着煤油灯好多了。
余客和店家说好，每每到了快开春的时候就会给从朝阳村来的人留三间屋子，都在三楼靠近楼梯的地方。一楼左右两边分别是男女澡堂，这可让从来都是用水桶洗澡的乡下人叶子归开了眼，感觉大城市就是不一样。
三楼转角，一个瘦瘦高高的黑衣男人背着个大包，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背后的大包上还露出一截被布包起来的东西。
男人镇静自若得从两人身边走过，走到余客面前时还友好的对她笑了一下，余客不明所以却也回了个笑容，倒是这人路过叶子归身旁时只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就下楼走了。
叶子归一脸莫名的看着男人走下楼去，回头问余客：“他怎么像是对我有敌意？那眼神让我不舒服。”
余客显然是对那位对她微笑的男人颇有好感，笑道：“你想多了吧，这么暗，你还看得见人家是什么眼神？”
叶子归凑过来瞪她：“是真的，我跟你说我眼睛可好了，夜可视物你信不信？”
余客也只是笑笑，拉着人来到房门前，将钥匙插进锁孔，但很快，她也笑不出来了：“奇怪了，锁是坏了吗？我怎么开不了门啊。”
叶子归一听，心中警铃大作。为了尽量不引人注目，他把巴|雷特留在旅店了，转瞬之间又想到刚才那人背着个大包。
“是刚刚那个人！”说着，他掉头就追了下去。
余客探头喊道：“诶你要去哪儿啊，记得下去喊老板娘上来看看门锁坏没坏啊，喂！小叶子！小叶子你听到没！”
隔了一会儿，余客听到楼下传来一道活力十足的声音：“没有！”
余客翻了个白眼，这特么分明就是听到了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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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归追着人下楼，那人发现了咋咋呼呼的叶子归，嘴角勾起一抹笑：“追得上的话就来啊，小短腿儿。”
听到这句话叶子归简直要炸毛：“喂，前面的，你给我站住！你这个小偷，看我追到你我不弄死你！”
男人哼笑：“幼稚。”
叶子归握拳，脚下加大奔跑速度，一边追还一边喊：“我特么追不上你我跟你姓！”
那人还悠闲的回头冲叶子归比了个手势，凭借良好的夜视能力，叶子归看清那人右手食指中指合并，轻点了一下脑袋，又向外划开了一点弧度，而后听见那人嚣张地说道：“我姓顾。”
叶子归气结，正想发狠往前追时，那人却忽然失去了踪影，叶子归追过去一看，才发现这里是条岔路口，分别有左右两条路，容不得他多想，直接向右杀去。
少年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时，一个身影鬼魅般的出现在左边那条路，他的黑衣仿佛与周遭坏境融为一体，就连镜片的反光，也是淬着黑暗的冷光。
顾潇推了推眼镜，从左边道路走出来，面上表情很是嘲讽，转眼却对上一个身材高挑气势凌人的男人。
眼前的男人目光如炬，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是土掉渣的大背头，却带着一股成熟男人的魅力。
顾潇被男人的气势压得不自主倒退一步，这才注意到男人背后还跟着一个管家样的人。顾潇心里一惊，没想到自己竟然因为眼前这人气势太过于强大以至于完全忽视了其他人的存在。
出现在此的自然是路云琛。他不过饭后漫步，隔老远就听见一个熟悉清脆的声音，疑惑中向这边赶来，正巧看见叶子归追着顾潇蹿进巷子的场景。
路云琛唇边勾起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微笑，快步赶过来的时候，却只看见顾潇一人从小巷中出来，小少年的身影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顾潇想跑，他可不想就这样交代在这里，眼前这个男人怎么看都很危险，正当他准备隐匿身形和周围空间融为一体时，一只大手突然拍上他的肩膀。
“姓顾、变色龙……你是顾潇？”
没想到自己的身份这么快就被猜出来，顾潇不得不放弃使用技能，一对浅色的眼眸直直看向路云琛。
路云琛不悦地皱起眉头：“顾城南没教过你面对长辈该有的礼节吗？”
顾潇心底一沉，挥开路云琛的手，冷冷道：“那是谁，我不认识他。还有，大叔，你挡我路了。”
路云琛挑起一边眉毛，忽的笑了。
这笑容却让顾潇毛骨悚然，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大型猛兽给盯上了，在猛兽眼中，他不过是个跳梁小丑，在成为食物之前的跳脚，无疑是道开胃菜。
路云琛却是不管顾潇心里什么感觉，他只是赞叹了几声：“年轻人这么有个性，也挺好。”
接着，路云琛便收起笑容，也不想跟顾潇接着周旋，他的目的不是顾潇，别人家的儿子怎么疯怎么跳他管不着，自家那个就够他头疼的了。
“追你的那个少年，是在哪家旅店落脚？”
如果回答这个问题就能让自己离开，顾潇肯定知无不言，而且目前的情况，也由不得他选。
顾潇刚要开口，路云琛又说：“还有，留下你背上的东西。”
顾潇猛地收声，横眉冷对，“这个东西目前属于我，你想都别想！”
路云琛颇有些意外的看着他，眸光深邃：“恐怕，也由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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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叶子归失落的走回旅店房间门口时，看着虚掩的房门，又想起余客对他说的话，叫老板娘上来看看锁的情况，可是既然门都开了，那大概也不需要再下去喊老板娘了吧？
不知为何，盯着那道虚掩的门，叶子归心里有些毛毛的。
推开门，屋内一片漆黑，就连窗户旁的帘布也被挂了起来，除了背后走廊漏进来一点光亮外，其他地方都是漆黑一片的。
叶子归大着胆子向内走了一步，同时发声问道：“余客姐？你睡了吗？怎么不开灯？”
这时，身后的门忽然关上了，发出碰的一声响。
叶子归吓得差点蹿起来。
“那那那那个啥……余客姐，好姐姐，你不要吓我好吗？我……我……”说着还抽了抽鼻子，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耳畔忽然传来温热的吐息，一道熟悉的嗓音响起：“害怕？”
叶子归愣愣的点头：“嗯，害怕。”
那声音顿了顿，接着又问：“怕我？”
叶子归再次愣愣的点头：“嗯，怕你。”
刚说完叶子归就回过味儿来了，直起身子想蹦起来，却不想在那一刻耳朵忽的擦过什么柔软的物体，本来还气势汹汹的他，立马就蔫了，捂着耳朵，脸色爆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这这这……这算是轻薄他人还是被人轻薄啊！？
蔫了吧唧的叶子归闷声道：“余客姐，我……我错了，你就不要吓我了。”
那人颇有些无奈的问道：“还把我当成什么余客姐？你爹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我亲爱的儿子。”
叶子归：“……”
卧槽老父亲！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路云琛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儿的叶子归心里没底，更加没底的是此刻的状态。
在自报身份后，路云琛便不再俯在他耳边，而是整个人欺身上来，将叶子归完全禁锢在手臂和门之间的小小空隙中，这看起来像是拥抱一样的壁咚。
周遭一片黑暗，脸上还能感觉到另一个大活人呼吸吐气时的气流，悉数喷在脸上，叶子归脸上的红就没褪干净过。
叶子归想哭的心都有了，这姿势特么像话么！谁家父亲会对儿子一逗二撩三壁咚的啊！所以果然父子关系什么的根本不存在的对吧！对吧！？
路云琛见被禁锢在怀中的小少年不开口，也不恼，悠闲的说道：“这一个月来，你倒是野得挺开心，野得都不想回家了是吧？”
听听，听听，这语气就像抱怨晚上睡在未来媳妇家彻夜不归的不孝子一样。
不知道为啥，叶子归觉得自己在别人面前都挺放得开，就是在路云琛面前，就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或许是他这样骄傲的人就需要一个比他更强势的人才能压得住吧？
虽然心思飘远，但父亲的问题还得回答，叶子归想了半天，觉得抱怨一下或许是个不错的决定，于是开口道：“那还不是因为你发了通缉令，我哪敢回来找死啊。”话语里带着的埋怨和委屈不知道有多少，可以说非常戏精了。
黑暗中的路云琛眉毛一挑，说：“这倒还是我的不是了？”
叶子归觉得自己找的理由简直完美，立即得理不饶人：“对啊，看见通缉令的那一刻，你不知道我心都快碎了，我难道不是你的儿子吗？”
这句话延伸出来的意思就是：我不是你的儿子吗？你怎么能这样做？你太伤我心了，你太不是人了，你XXXXX……
路云琛听完却蓦地笑了，声音很轻。
叶子归仔细听了听，发现这笑声里很难得的没有他一贯的冷嘲意味。
下一秒，路云琛忽然收紧双臂，将小少年整个圈在怀里，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像是怕压垮小少年单薄的臂膀，路云琛并没有用力，只是轻轻靠着。
叶子归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的时候，就听见路云琛说道：“这样说来，确实是我考虑不周，父亲跟你说声对不起……”接着话锋一转，手臂也随之更加用力的拥抱着少年，用冷淡的口吻接着说道，“那你偷了父亲的本命武器这件事，是不是也该做出点什么表示呢？”
本……本命武器？
叶子归立马联想到了白水无风手里的三叉戟，以及自己的巴|雷特，这种级别的东西才能称为本命武器吧，可是他压根儿没偷啊。
等下！他确实在离开的时候未经路云琛允许偷偷带了个玩意儿出来。
叶子归张大嘴巴，满脸不可置信：“你是说，越野车就是你的本命武器！？”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问渠深处-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