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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问渠深处-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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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客和同行的四个男人交流了一番,决定还是住在以前来进货时住的那家旅店,四个男人们分别去添置大件的家用以及修补房屋最后的一些材料,余客准备带叶子归先去把雪怪皮毛卖了,卖完再去买种子。快开春了,种子播下去,到了秋天的时候他们就能自给自足。
目送同行的人分散前往不同的方向,余客收回目光,来到叶子归身边,却看见少年惨白的脸色和紧皱的眉头。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余客也看见告示牌上的通缉令,心下了然,这表情一看就是知道发布通缉令的人是谁,看这小脸惨白惨白的,搞不好还是个叶子归心里挺看重的人。余客贴心的没有急着开口。
良久,叶子归才闷闷道:“军队来朝阳村找我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了吗?”
余客略一想,说:“准确说来,是十三天前。”
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路云琛就开始全世界找人了吗?叶子归心里嘲讽,脸上表情淡淡的说道:“我们也该走了吧?”
“啊?”余客反应过来,少年这是自我调节好了,于是说道:“我们两人的任务比较轻松,卖了皮毛再买完需要的种子,还可以去帮其他人一把,你也可以趁着这点时间去逛逛问渠城看看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说着顿了顿,余客压低声音接着道:“别忘了你现在还是个通缉犯,我们最好别在外面晃太久。”
叶子归疑惑的看了她一眼:“知道我是通缉犯还带我出来?还……打扮得这么奇怪?”
余客心虚的移开视线,“这还不是……咳咳,那什么,变装嘛,变得跟通缉令上不一样了就没人认得出来了。”
叶子归:“谢谢啊。”
余客心说我怎么听着这感谢的话像是在嘲讽?
转眼余客又正色道:“起先我以为你是哪家的小少爷,后来觉得可能不是,之后军队来找你,我就想,你是不是哪个偏僻旮旯的地方跑出来的,在进城的时候不小心得罪了谁,这不,我抓你来领奖金了。”
叶子归的表情瞬间像是被背叛一样惊讶,低声道:“我真是看错你了!”
“现在才发现,晚了!”
“……”
两人对视良久,同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余客捧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那表情,哈哈哈哈乐死我了,小小年纪,跟谁学的啊。”
叶子归抹去眼角笑出的泪花,清了清嗓子,严肃道:“我真是看错你了!”
余客:“……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表情,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
叶子归保持着那张严肃的脸,故意压低声音说:“笑什么笑,严肃点,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余客挥挥手表示不来了,叶子归要再保持这表情说几个字她可能就要笑得肚子疼了。
果然,叶子归没再搞怪,反而用一种怀念的语气对余客说道:“通缉我的人,经常都是这样严肃的表情。他很少笑,但我还是时常能看见他慈祥和善的表情。”
不远处,城主家里的男人突然打了个喷嚏。
问渠城城主莫须有一脸关切的问道:“路大人,可是身体有恙?”
男人沉着脸挥开靠太近的莫须有,锐利的目光投向玻璃窗外的世界,眉峰皱起了一个小小的川字,嗓音低沉,自带威严,“没事,大概是孩子不听话在念叨了。”
莫须有惊讶的看着他:“路大人有孩子啦?”
实在是不能怪他大惊小怪,毕竟这数十年来,他们可从没听过这个独霸两方势力的男人娶了老婆,特么连孩子都有了!
男人锐利得像刀子一样的视线扫过来,莫须有就噤声了,隔了好久才颤巍巍的说道:“路大人,这消息我保证不说出去,您看,我们的合作?”
收回视线,这个目光如炬的男人似是嘲讽似是愉悦的哼笑一声:“好说。”
另一边,余客在听完叶子归的描述后,不知为何,叶子归那样明显带着怀念和受伤的语气突然让她对发布通缉令的那人好奇起来,可同时,也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具体怎么怪异,她还说不上来。
隔了一会儿,余客将叶子归的面巾重新给他蒙好,对上少年埋怨的目光,余客轻笑:“今天也不早了,我们先去做正事,晚上的问渠城才是绝景,到时候你扎个头巾出来就是了,晚上光线不好,应该也没人会注意到你。”
听她这么一说,叶子归才老实不动了。
晚上的问渠城啊,究竟是怎样的呢?
叶子归开始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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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花了将近四个小时,先去卖了那一堆皮毛,这么大量的皮毛卖了个很不错的价钱,叶子归垫了垫口袋,他也是有钱人了。之后再去专门的市场上购买了全村人所需的所有种子,当两人扛着大包小包种子回到旅店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草草的解决晚饭,叶子归就拉着余客蹦跶出来,却被眼前这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问渠城的街道全是水渠,旅店门口的水渠比之其他更宽阔一点,此时水面上几点银光正在不断冒出,几分钟后,水面上已经有一排细密的银光,不大的光点照亮黑夜,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没有人讲话,只有船家划水时带起的流水声在不断回荡。
叶子归看见,不远处的船家划船时,他的前方后方都被细密的银光包裹,仿佛在照亮他行进的道路。
这些光,叶子归曾在两个地方见到过。
那些光分明就是一只又一只的小精灵!
激动的叶子归三两步上前,用手心舀起一捧水,几点银光也挨在水上,轻轻摇晃着,他的表情专注虔诚,似乎捧着的是他视若珍宝的东西。
仔细看了半天,叶子归发现这些银色光点根本就不是自己以前见到过的小精灵,小精灵有翅膀有尖尖的小帽子,每一只都很可爱,而这里的银光中央,却是一只又一只丑陋的甲壳类动物,发光部位正好在它们的背甲处。
余客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的表情从震惊到惊喜再到失望,不由好笑,“这叫银光虫,夏天的时候你在朝阳村的禾田间也能看见,整个归锋大陆上有水的地方就有银光虫,不过问渠城的银光虫可不论春夏秋冬都是一直存在的。”
银光虫,叶子归记得以前似乎看到过相关介绍,当时还觉得名字很熟悉,此时余客一说,他就记起来了。
银光虫,依水而生,用背甲散发的光亮吸引猎物上门,它的利齿藏在背甲之中,等到猎物被引来时,就会张开嘴巴撕咬猎物的一切,是很凶残的肉食动物。
想到这里,叶子归手一抖,把手心里的银光虫全倒进水里去了。
回过头,果然看见余客带着笑意的面庞,叶子归疑惑的问道:“我在书上看见过它的介绍,说它们是凶残的肉食动物,就连人类,只要对它们不友好,也会直接张嘴攻击,其牙齿的锋利程度足够咬下成年人的一小块肉。”
余客说:“说得通俗一点就是,问渠城的银光虫,其实都在冬眠状态,等到了夏天,依然是在冬眠的沉睡状态,所以是不具备任何攻击能力的。”
叶子归俊秀的眉一皱,不赞同道:“是用了什么别的法子让它们陷入了不正常沉眠状态?可我刚刚还看见有的银光虫在飞啊。”
余客不答反问:“你刚刚去舀水,有没有发现什么?”
“水温是热的?”
“没错,银光虫是只存在于夏天的生物,但是依水而生,是因为他们喜凉,却又忍受不了冬天太过寒冷的温度,所以只在夏天的河沟水渠里出现,生命力非常短暂。可是,问渠城城主莫须有前几年发现了一种矿物质,埋在水底可以让水温保持在适宜的温度,但是这种矿物质散发的气味却会让银光虫陷入假死状态……”
叶子归打断她:“你的意思是,现在我们看到的这些银光虫,全都是假死状态?那什么通俗的说法冬眠,其实是在为它们的假死粉饰?”
余客眼见少年越说越气,就快炸毛的时候伸手按下他的肩,耐心道:“并不是真正的死亡,只是生物在感知到危险时为了自我保护而将所有能力调节到了最低而已,你看到的飞舞的银光虫,其实是因为这里的船和船桨上带着特殊物质,可以将周围的银光虫隔开,船桨划水带起的波浪,加上船桨上的特殊物质,会让人产生银光虫正在飞舞的错觉。”
这么一说,叶子归就得以理解了,“所以,在船和船桨上抹层特殊物质还是为了保护它们不让船桨伤害到它们咯?”现在看来自己最开始以为银光虫是在为船家照亮前进道路的想法简直无比可笑。
余客没有回应少年带着嘲讽的问话,隔了一会儿,他又问道:“那到了晚上的时候银光虫又从水底下冒出来是怎么回事?你别告诉我这也是因为有什么起到隔离的特殊物质,在晚上的时候会让银光虫自己冒出来。”
余客指着不远处的大喷泉,那大喷泉喷发的水流从旁边数十个渠道中不停地流向问渠城各处渠道,可以说问渠城中的渠水都是从那里输送到全城的。
她说道:“那种矿物只有特定温度的冷水才能激发矿物特性发热,再使水温变热,白天的水保持在温热状态,矿物特性不会被激发,银光虫也都沉入水底,即便船家划过带起一星半点,那也会因为白天光线太强而忽视了银光虫。渠水的流向其实都在问渠城城主的掌控中,从喷泉喷出再回流到喷泉中,喷泉底下也有种特殊矿物,会使回流到此的温水变冷,晚上一到,便喷发出冷水,使水渠底下的矿物质发挥热量,银光虫也就自然而然被那股喷发的热量喷到了水面上来。”
说到这里,余客摸了摸脑袋,尴尬的讲道:“其实我也不懂这个的原理,但是问渠城的住民是这么跟我说的,这解释也是城主给的,但是这些矿物都是他找人买下的,为了问渠城的美丽繁华也是花了挺大代价的,听说这些矿物的使用年限也不长……”
余客说她不明白其中的原理,叶子归却是心如明镜,但这些东西他不好跟余客讲明,说明白了余客可能又该问他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了。
不过得知了整座问渠城银光虫不死不灭的真相后,叶子归反而觉得之前自己冲出旅店的行为像个智障,而这座问渠城给他的印象,也从最初的朦胧美感变成了彻底的蔑视。
依靠禁锢其他生灵的自由,甚至用这种办法扭转生物生老病死的自然法则,叶子归心底是很不屑的,将矿物卖给城主的那位商人并没有任何过错,他是商人唯利是图,对他而言不过是卖两种矿物罢了,但是城主却利用这两种矿物肆意揉捏摆弄生灵的生命,甚至借此向外推广问渠城,简直让人恶心!
余客见他面露不忿,忍不住开口道:“很多人都只注意到事物光鲜美丽的那一面,他们不知道越是美丽的东西背后阴影越是难以捉摸,对我们来说,就算知道这样的做法很残忍,但是我们也没办法不是吗?”
叶子归也明白余客这么说,其实是在担忧他会热血上头直接冲到喷泉处把喷泉给毁了,毕竟,喷泉是问渠城的中枢,毁了喷泉,不管是让热水变冷也好,还是让冷水变热也好,都不可能再实现,更甚至于,整个问渠城的繁华都将毁于一旦。
叶子归是很愤怒,是很不忿,但是他不会热血上头,再怎么说,莫须有也只是用这样的方法禁锢了银光虫而已,不明真相的住民觉得问渠城真美丽,明白真相的群众也默不作声,那是因为城主这样的做法,不过是为了问渠城的发展。
可是,问渠那得清如许,源头都是一片死水了,渠道里的水还会一直保持清清如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