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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老父亲的老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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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归只在老父亲怀里温存了一小会儿就蹦跶了出来。
路云琛手里的刀还没派上用场,就不得不藏回了袖里。抬头一看,只见那蹦出他怀里的小家伙睁着圆滚滚的眼眸一错不错的看着他,在周遭幽暗的灯光里,那眸子里隐隐泛着水光,简直像是一只惹人怜爱的小动物,看起来竟是比真实年纪还要小上许多,实在是因为——
这小家伙,太矮了。
路云琛抬手摸了摸叶子归的头,主动介绍起自己:“我的名字是路云琛,你母亲在生下你之前和我闹了点矛盾,回了娘家,而我因为工作忙实在抽不开身,所以一直没能陪在她身边……”说到这里,皱起的眉宇间愁丝倾泻,竟是难以言说的悲恸,“秋秋回去后不久就到了分娩期,我自然是推了工作赶了回去,可是没想到,那天暴雨连连,恰好碰上了泥石流,我在山下遇险,而你母亲,则遇上了蛰伏多时的仇家……”
后面的事情不用说,叶子归也明白了,在生产过程中遇上了仇家,他母亲一家自然难以活命,但是为何他还好好的?这走向也真够奇葩的。
叶子归心里嘲讽,且不说他这老父亲叙述的故事逻辑如何,就说他这眉宇紧锁神色痛苦的模样,换做别人大概就信了吧。
可是叶云归对这素未蒙面的母亲感情实在有限,单凭路云琛一面之词,很难让他产生除疑惑以外的情绪。
但是嘛,面子还是要给的,感情戏也要做足了不是?
叶云归抽了抽鼻子,下一秒就哭了出来。
谢天谢地还好先前哭过一场,此时再哭竟然没什么滞涩感,鼻子一酸,眼泪就吧嗒吧嗒的流了出来。
光哭还不行,还得抽抽搭搭的说话,这样才真实!
于是,叶云归抽泣着张开了嘴巴:“……麻麻她……呜呜呜,是为了、保护我……吗?我…… 我……呜呜呜呜……”
路云琛完全没料到眼前这小家伙会来这么一下,顿时无措,笨拙的拍着叶子归的背,却不想没掌握好力道,一个成年男子的手劲悉数拍到了叶子归的小身板上。
叶子归的抽泣声更大了,还伴随着咳嗽声。
路云琛常年古板深沉的脸色罕见的露出一丝窘迫,只得柔声道:“好了,爸爸带你出去吧,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叶子归抽噎着点了点头,将自己的小手掌塞到男人宽厚的大手里,从指间传来的冰冷令他颤了一下,而他也感觉到了男人的一丝僵硬。
小样儿,哪有和亲儿子接触还浑身僵硬的老父亲?要不是情景不允许,叶子归简直都想冷笑出来。
随后,路云琛带着他慢慢走出了这个矿洞,在阳光拂面的瞬间,叶子归不适的眯了眯眼睛,强忍下眼睛的酸涩感,跟着男人上了一辆绿色越野车。
叶子归趴在窗边,似乎对这个绿色大家伙很感兴趣,“父亲,这是什么东西呀。”
路云琛顿了顿,应道:“这是我的越野车,坐好了,系好安全带。”
叶子归懵懂的转过头来,“安全带又是什么?”
路云琛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探身将副驾位的小家伙按在座位上,而后仔细的将安全带系好,在这个过程中,小家伙的手指有意无意的拂过路云琛的后颈,那是人类最脆弱的地方之一。
叶子归本来只是想再次试探一下自己这老父亲的底线,却没想到,这一试探,似乎是触及到老虎的底线了。
叶子归只感到手腕一痛,紧接着,路云琛放大的面庞就出现在眼前,如练的目光紧锁着他的眉心,叶子归蓦地有种被大型动物盯上的错觉,这种性命随时不保的危机感让他狠狠颤抖起来,目光根本无法凝聚到一处。
见到眼前这个孱弱的小家伙这般模样,路云琛这才满意的收手,随即抚上了小家伙微红的眼角,柔声问道:“待会儿回去滴点眼药水吧,不然明天起来该眼睛疼了。”
压下快跳到喉咙口的心脏,叶子归几不可查的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这次没再问什么是眼药水了,无知不是可以愚弄路云琛的手段,路云琛或许可以放过他第一次,却决计没有第二次。
而叶子归的乖巧也很好的取悦了路云琛。
男人侧过身开始认真开车。
小少年紧张兮兮的瞄了他一眼,又瞄了一眼,还是在心底里做出了逃跑的决定。
与生俱来的直觉告诉他,如果不逃走,以后绝对会被套进麻袋里去喂大灰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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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车沿着陡峭的小路,逐渐开到了开阔的大道上,四周的景致也是大开大合,开过了空旷的原野、贫瘠的土地,总算驶过这块仿佛上帝的失败作品的旮旯地,最终又穿过了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开出森林后,越野稳稳当当的驶进了一座古朴的城堡中。
若是叶子归醒着,定会惊叹林间穿梭的千奇百怪的动物。
当路云琛开门下车的时候,道路两旁已经齐整的跪伏着两排装束一致的女仆。
管家李泽弯着腰走上前来,作势要为路云琛洗尘,却被路云琛挥手拂开。李泽抿唇,没有言语,抬起头来却看见了令他大惊失色的一幕。
只见他服侍了八年的主人,此时竟然为他人打开车门,不仅如此,他那从来高傲冷漠的主人还动作轻柔的将人抱了出来!
李泽眼中难掩惊骇,“主人,您这是……”
路云琛只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便抱着人上了台阶,在二楼转角处,用宣布的口气对一众仆人说道:“从今开始,他便是这里的小主人,待他如对我,如有犯上者……”
男人话未说完,便已经为一楼若干仆从增添了一抹无形的压力,他们把头埋得更低,姿势更为谦卑,如同对待那高高在上的帝王。
路云琛勾了勾嘴角,转身隐没在暗处。
管家李泽看着路云琛身影消失的地方,微微隆起眉。
李泽不知道路云琛主人又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计谋,也没有权利说三道四。
他是城堡中的主人,数十年来居住在这世界一隅,却令这世界的三大势力不敢小觑,而他,不过是数十年前被捡回来当作仆从培养的低贱下人罢了,即便获得再多信任,也终究有限,在主人面前能说得上话的,从来不是他。
他只是一介管家,只需要从主人的表情判断主人的喜怒哀乐,并且及时做出反应就好。只是今天的路云琛看起来,心情格外好?大概跟那个瘦弱的少年有关。
或许,从今往后不止要照料主人的饮食起居,还要好好照料一位凭空出现的小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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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归这一觉睡得极为香甜,身下是十四年来从未接触过的柔软睡床,空气里飘着清淡的茉莉花香,和以往在山里那每日都能闻到的土壤味道完全不同,就连被褥也不是熟悉的气味。
叶子归咕哝了一声,猛地坐起。
不是做梦,也不是错觉,他确确实实在一间陌生的房间中醒来了。
环视四周,皆是他从未接触过的景象。整个屋子异常整洁,窗边白色帷幔轻轻飘动,姿态妙曼,窗外已是黑黢黢的一片,一旁的古木桌上摆放着一看就价值连城的古物,这么一圈看下来,整间屋子类似这样的古物还有不少,看来这间屋子的主人还有收藏古物的癖好。
叶子归这么想着,眼珠子一转,却是看见床旁柜子上的干净衣物。
回忆起睡前发生的事情,叶子归哀嚎一声,逃跑的事儿还没定下,他怎么就在车上睡着了!还被带回了敌营!
来不及懊恼,开门的声音让他瞬间警醒,伴随开门声而来的还有路云琛低沉的轻笑:“看来睡好了,有力气嚎了?”
叶子归瞪着推门而入的路云琛,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慢慢地、慢慢地,往被子里缩。
路云琛走到床边半米处便顿下了脚步,看着床上像只警惕又害怕的小鹿一般的小家伙,眼里也带上了笑意,“先洗漱吃饭吧,吃完了来找我,我的房间就在隔壁。”说完,又出去了。
路云琛出去后,陆陆续续进来了一众仆从,低眉顺眼的,连正眼也不给叶子归一眼。
叶子归心里直犯嘀咕,却不想为首的女仆一把掀开了他的被子,随即另两个女仆一左一右,将他从床上架了下来。
顾不上内心的惊骇,叶子归一手护在胸前一手在空中挥舞着,口里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嚎叫:“嗷,我自己来,别!别脱我衣服!老天啊男女授受不亲虽然我还是个孩子但你们不能这么不知羞啊!嗷好姐姐我错了,我的裤子——!!!!”
最终,可怜的叶子归被凶悍的女仆们剥得只剩一条小裤衩,还不等他找东西将自己光不溜秋的身体遮起来,就被扔进了水桶里。
天知道这些看起来像是柳条一样柔弱的女仆们哪来那么大的气力搬一个装满热水的木桶进来!
为首的那名女仆偷偷掩嘴,随后规规矩矩的站在一边,柔声道:“小主人,主人说了,要我们服侍您沐浴更衣。”
叶子归羞赧地将自己整个人埋进水里,吐出一串泡泡后才冒出头来,看着欲言又止的女仆,愤愤道:“他还说什么了!”
女仆嘴角勾起又放下,“他还说,让您洗干净。”
这又不是什么洗干净就上路!叶子归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环顾一圈,发现周围十来个女仆根本一动不动,叶子归恼怒又羞赫地低声吼道:“你们都出去!我不习惯这么多人看着我洗澡!”
为首的女仆苦恼的看着他:“可是主人吩咐我们了要好好服侍您。”
叶子归现在有种想拿刀子架在路云琛脖子上的冲动,“既然你们称呼我小主人,那我的话是不是也要听?”
为首的女仆停顿了一下,问道:“请问小主人有什么吩咐呢?”
叶子归眼珠子转了一圈,将先前的一干情绪排除,却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仆愣住了,似乎没想到叶子归会这么说话,不过小主人开口询问,作为下人自然要回答,“回小主人,我叫云泽。”
“哦哦云泽啊,那你现在带着她们都出去吧,我会自己洗干净然后去找老父……去找我父亲的。”还好还好,在老父亲三个字出口前及时收住了。
云泽只一犹豫,便照他的话做了,带着女仆们纷纷退下。
这下屋子里只剩自己一个人,叶子归才完全放松下来,一边慢腾腾的清洗着自己,小脑瓜里却飞速运转着。
首先要弄清楚的便是现状。
这里看起来像是城堡,且从仆从的数量来看,怕是城堡里还有更多的仆从,这个路云琛的势力一定很大,而且他感觉得出,这些仆从对路云琛颇为忠心,但是跟他说话的时候却是言语相对自由,这能说明路云琛平日里积威甚重,但对底下仆人的各种管理却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严厉吗?
叶子归幼时听闻奶奶说过,他们所在的这片大陆名为归锋。归锋大陆原本有东南西北中五个势力角,但是数十年前,西北二角合并,势力划分为四大势力,再加上一块奶奶也不知道的海域势力分布,每个势力都有各自的统领人,每个势力范围内又有各自的主城和附属城池,还有些整体实力相对城池来说较为悬殊的村镇,这便是目前整个世界的格局了。
从天色来看,他们上车的时候还是上午时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此时应当还是同一天的夜晚,那么距离肯定不长,而矿洞的位置……叶子归出来的时候仔细分辨了一下,这地方距离老家并不算远,开了一天时间的越野,绝不可能开到中部或者更远的地方去,兜兜转转,应当还在西北这扇面之间,再加上奶奶说的势力规划……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叶子归心中浮现,而他不知为何,对自己这个猜想非常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