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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一章 将计就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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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晚间,元清按例来到了洛华的同心殿,殿内冷冷清清,并无洛华莞尔相迎的身影,只有洛华的侍女柳儿领着一帮子小丫头在阶前跪迎。
元清送给洛华,用来讨洛华欢心的雪鹦鹉一见元清,就在紫檀木的鸟架上扑腾着翅膀,欢叫道:“陛下怒了,大家小心挨打呀!陛下怒了,大家小心挨打呀!”
雪鹦鹉的声音尖细中带着一点嘶哑,乍听起来,还真有点像内监的声音。
元清脸色一变。
他慢慢背着手踱到那只雪鹦鹉的面前,含笑着问道:“你胡叫什么,不怕朕拔光了你的毛,把你变成一只秃毛鹦鹉吗?”
雪鹦鹉哪里听得懂元清话中的含义,它只是很尽责地照着洛华教的去做,叫得越发欢了:“陛下怒了,大家小心挨打呀!陛下怒了,大家小心挨打呀!”
洛华不在同心殿的正殿,殿里只留着一些小丫头,很凑巧的是,洛华的贴身婢女柳儿也在,她们跪在一边的墙角边,知道雪鹦鹉捅了大篓子,都战战兢兢,十分害怕。
元清指了指柳儿:“你过来,朕有话要问你。”
柳儿哆哆嗦嗦地跪行到元清的面前,吓得不轻,浑身抖得如筛糠一般,脸色苍白,差点跪都跪不稳。
“这话,是谁教那个鹦鹉说的?”元清和颜悦色地问柳儿。
尽管元清的语气很温柔,但是柳儿依旧十分害怕,她不敢说是洛华教的,只好说:“启禀陛下,奴婢不知道。”
“你不知道?”元清略略提高了一点声音。
“我……是奴婢教的……”
“是你教的?”元清略略皱了皱眉头。
“不,是皇后娘娘让奴婢教的,不是……不是……是皇后娘娘自己教的。”柳儿苦着一张脸,洛华在教雪鹦鹉说这话的时候,她曾经在旁边苦劝,说这么着,元清肯定要生气的,洛华毫不在意,依旧教得非常起劲,如今,这回可好了!
这个洛华,倒还真是会和朕赌气呀,太任性了。
“皇后人呢,你是她的贴身侍婢,怎么不在她的身边?”
柳儿尽可能地小声说:“皇后她在偏殿里面,不让奴婢陪着。”
“为什么?”
“恪总管受伤了,太医院送来了疗伤的药,皇后要亲自喂他,还吩咐我不用陪着她。”
柳儿此话一说,元清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了,只是吩咐柳儿道:“恪蓝被安置在哪个偏殿,给朕带路。”
恪蓝睡在同心殿的左殿之中,后背上的伤已经上过药了,他趴在床上,盖着一层薄被,看着面前一脸关切之情的洛华,只是觉得胆战心惊,比要再受四十大板的打还要厉害。
“皇后娘娘,您快回去吧,您这样,小人可受不起。”
洛华不听恪蓝的央告,依旧一脸关切之情:“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好点?”
恪蓝连忙点头:“差不多好了,娘娘,天色晚了,您快回到正殿去休息吧,再过一会,陛下就要来了。”
洛华好似根本没听到恪蓝说的话,拿起手边热腾腾的药碗吹了吹:“这是本宫吩咐太医院特别为你熬制的药,听说对棒伤有特别的疗效,来,本宫喂你喝吧。”
恪蓝看着那一碗热气腾腾的药,好似洛华要喂他喝毒药一般,连忙摇摇头:“臣万万不敢劳动娘娘,还是让臣自己喝吧。”
洛华不同意。
“你才刚挨了打,行动不便,怎么可以自己喝药呢。本宫说要喂你喝,难不成你想抗旨?”
此言一出,恪蓝没有话讲了,只能乖乖的点点头。
洛华先用瓷勺慢慢舀起一勺汤药,然后将热气吹掉,再放到恪蓝的口边,恪蓝很快地将药喝下去,希望快快喝完,好让洛华快点回去休息。
洛华却好似一点都不急的似的,慢吞吞地来,聚精会神地为恪蓝喂药,直到元清走到她的身后还浑然不觉。
元清在洛华的身后笑道:“到处都找不到皇后,原来在这里呀。”
恪蓝一惊,半口已经快要咽下去的药硬是吐了出来:“咳咳,罪臣参见陛下。”
一边说,一边就要起来。
洛华按住他的肩膀,对他说:“别起来行礼了,你都伤成这样,想来陛下也不会在意的。”
元清眼见枕头上有半口恪蓝刚刚吐出来的汤药,就问:“怎么了,恪蓝,朕的皇后都亲自给你喂药了,难道你还不知足。要不这样吧,让朕来喂你算了。”
洛华显得有些不悦;“陛下,恪蓝虽然有错,你打也打了,罚也罚了,如今应该消气了才对,怎么这般挤兑他。”
“朕何时挤兑过他了,倒是皇后你,对恪蓝竟然如此心疼,让朕觉得十分奇怪。”
“陛下你……”
恪蓝急得在枕头上顿首:“陛下,娘娘,请你们两位饶了臣吧,你们再这样,臣就一头碰死算了。”
眼见恪蓝急得要自尽,洛华只好算了,只是又问道:“陛下,您说要把恪蓝赶出乾卿宫,是当真的,还是一时的气话?”
“朕金口玉言,何时说过气话,自然是当真的。”
“那么本宫想要将恪蓝讨回同心殿,陛下以为如何?”
元清沉吟了一下,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皇后既然要他,朕就把他给皇后了。”
“恪蓝这次受罚,是不是连内务府总管的乌纱帽都要一起丢了?”
“这是哪里的话,朕没有这个意思。”
“那就再好也不过了,本宫也知道,陛下还没有那么狠心。”
“皇后却是任性的很,你是怎么教那只雪鹦鹉胡说八道的,嗯?”元清含笑着问道,眼中却含着警示之意。
“没有呀,本宫什么都没做。”洛华显出一脸毫不知情的无邪样子。
“是吗,反正朕已经下令,将那只雪鹦鹉的毛拔光,估计现在已经变成一只秃毛鹦鹉了。”
“什么,陛下怎么可以这样?”洛华一时信以为真,站起来用粉拳捶打着元清的胸膛:“你还我的鹦鹉,你还我的鹦鹉……”
眼见洛华娇嗔满面,元清笑着将她抱个满怀,不由地柔声安慰道:“好了,好了,皇后怎么像小孩子一样,朕跟你开玩笑的。”
眼见两人这样,恪蓝将头埋在枕头里面,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听元清这么说,洛华知道上当了,看了恪蓝一眼,然后停止了捶打。
“皇后,你去看看你那只宝贝鹦鹉吧,看看是不是安然无恙。朕有几句话要单独对恪蓝说。”元清正色道。
“其实那是我的意思,别再为难他了。”洛华在元清耳边低声说了那么一句,然后理了理衣襟,昂首走出偏殿。
元清慢慢走到恪蓝的身边,微笑着问道:“怎么样,感觉如何?”
“比上次皇后打臣的那次,疼多了……”
“朕不是问你这个,朕是问你,皇后亲自给你喂药,感觉如何?”
恪蓝很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说实话,臣实在是经受不起……”
元清在恪蓝的旁边坐了下来:“前几日,朕决定让楚情出宫历练一番,怕皇后身边没有一个得力的人照应,曾想把你给了皇后。谁知皇后当时不允,朕也没有办法。如今正好,皇后已经答应你留在同心殿了,你以后就好好伺候她吧。”
恪蓝微微叹了一口气:“臣就知道,陛下这次突然发狠,必有缘故。”
“你跟了朕十几年了,朕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就算你这次瞒着朕栽赃了李洋,但是朕还是会顾忌一点旧情的。”元清懒洋洋地说道,连敲带打。
“臣有罪……”别的话都不能说,恪蓝只能说这句。
“这样也好,你就安心留在皇后身边,洛华她人极为聪明,就是性子急了点,说话又直率。你在她的身边陪着她,朕还放心一点。”
“陛下放心,臣知道分寸的。”
元清笑着拍拍恪蓝的肩膀:“你在皇后这里好好养伤吧,还有,伤好了以后,要装出被贬以后十分落魄的模样,免得皇后瞧出什么端倪,再找个错把你送回来,朕的心思就白花了。”
等过了数日,恪蓝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正式来到洛华的同心殿当差,依旧是四品内务府总管,官职未变。
洛华看恪蓝一连几天失落落魄,神不守舍的样子,还以为他是因为被贬出乾卿宫,一时心里受不了,想不开所致,不由地心中甚是为他可惜。同心殿虽然说是皇后的正宫,但是毕竟不及在乾卿宫当差来得体面,恪蓝是内务府的总管,这个面子问题尤为重要。
“恪蓝,你过来。”洛华对恪蓝笑着招招手。
恪蓝来到洛华的身边,躬身侍立在她身边:“娘娘有何吩咐?”
“恪蓝,我看你这几天魂不守舍的样子,是不是还为了前几天的事情不自在。你放心,等过一阵子陛下气消了,本宫让他再传你回去,可好?”
洛华是一片好意,恪蓝却是听得心惊胆战,他如果就这样回去了,元清才是真要将他赶出宫去,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怎么在御前当差?
“娘娘,能在娘娘跟前效力,是臣的福分,臣没有任何别的想法。”恪蓝连忙表忠心。
洛华眼见恪蓝的样子,虽然气色不佳,但是不像是说谎,想来是在赌气,不愿意回去。洛华点点头,也不勉强。楚情出宫了,很多事她都要依赖恪蓝,如今他要留下来,正好。
就在这时,太医院的郑太医说有急事要求见洛华。
“让他进来吧。”洛华猜测,估计是太上皇元卿的病情又加重了。
“娘娘,娘娘,大事不好了。” 郑太医穿着青绿色的官服,几乎是一路痛哭流涕地爬进同心殿的。
“放肆,在娘娘凤驾面前大声喧哗,还有没有规矩?”恪蓝皱了皱眉头,呵斥道。
郑太医楞了一愣,不敢再哭闹了,恪蓝是四品内务总管,比他高上两级,又是皇帝皇后陛下的红人,官威可是比他盛多了。
洛华不由地暗暗点头,留恪蓝在身边果然有用,吓唬吓唬小官还是可以的,不用自己出马了。
“郑太医,你有什么事?“洛华问道。
郑太医颤巍巍地从怀里拿出一块吐血的方巾,抖着抖着抖了半天才递到恪蓝的手里。
恪蓝拿着那帕丝巾给洛华一看,名贵的月白水绸料子上一抹殷红,想来是咳出的血。
“这块方巾,是太上皇的?”洛华郑重其事地问道。
“正是!” 郑太医用手抹泪:“这么大的事,老臣不敢耽搁,只好直接来找皇后了。”
“陛下知道这事吗?”
“臣还未及禀告圣上。”
洛华猜测,郑太医可能是不敢直接去找元清,估摸着她脾气好一点,所以就将这个马蜂窝捅到她这里来了。
“太上皇他怎么样,说了什么没有?”
“太上皇他,一只念叨着襄王的名字,说怎么样也好见他最后一面,否则死不瞑目,死后也无法超生。”
洛华皱了皱眉头,看来“死不瞑目,死后也无法超生”是说给元清听的,颇有一点“死后要化成厉鬼来找你算账”的意思,怪不得郑太医不敢直接去找元清,否则岂不是好端端地去送死?
“太上皇病重,你劝他想开一点,不要老是心事重重的。”
“皇后娘娘,臣位卑职低,太上皇陛下怎么会听微臣的劝呢?所谓心病还需要心药医,襄王他……”
“好了,这件事本宫知道了,你先跪安吧。” 洛华不耐烦听郑太医当太上皇的传话筒,挥了挥手打发他走了,不过这件事,倒是留在了她的心里。
到了晚上,洛华拿出咳血的手帕给元清看。
“这是父皇的?”元清看了一眼,淡淡地问道。
“嗯,今天郑太医自己送过来的,哭天抢地的样子,差点把同心殿的房顶给弄穿了。”
“他怎么不直接来找我,这样到皇后的宫里来放肆。”元清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洛华笑着摸摸他的脸:“看你,一说话就板起脸,弄得大臣都怕你。这样下去,谁敢在你面前多说话?”
“有洛华在朕面前直言不讳就行了,其他人,随他们趋炎附势去好了。”元清笑道。
“陛下,这件事你准备怎么办?”洛华问道。
“琥珀国那边怎么说,到底放不放元翔回来?”
洛华皱眉想了一想:“本宫想写一封亲笔信给母皇,不走朝廷公文,只是一般的书信,不知要怎么传到母皇的手里?”
“这件事交给苏彭君吧,他会办妥的。”元清问道:“怎么,洛华觉得南朝的献阳帝肯放人。”
“她如果不肯,本宫也有办法让她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