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说自己没重生？》崔歩亭

3、夏

　　立秋过后的北京依旧燥热难耐，尤其对于刚从新西兰回来的戚玥。

　　戚靖衍很快给戚玥办理好了转学手续，以至于她赶上了学校在八月开设的补课。

　　烈日当空，戚玥背着几本书来到了欣源中学，一个姓赵的年级组长接待了她。

　　赵老师是一个中年女人，没有发福，人长得很瘦，看起来干练，做事不拖泥带水。

　　“戚玥是吧？成绩看起来很不错，现在高三正在补课，你就先去七班吧。等到开学还会有考试，到时候再重新给你分班。”

　　“好的，谢谢老师。”

　　就这样，戚玥再一次开启了高三之旅。

　　她从小就不怕学习，成绩一直处于绝对优秀那档。小学到高中都被评为“市三好”，最后走的自主招生的路子，高考随意发挥。饶是这样，她高考也考了快七百分。

　　不过学习已经被搁浅了几年，戚玥花了一段时间又重新捡起来。

　　夏日从指缝中溜走，秋老虎已在京城作威作福。

　　九月一号，戚玥终于领到了校服，穿上参加开学典礼。

　　一点遮挡物都没有操场上，学生们眯着眼，在骄阳中流汗听照例的校长讲话、学生代表讲话、老师代表讲话。

　　这种感觉对于戚玥还是奇妙的。

　　“戚玥，哈哈哈哈，教导主任竟然说‘努努力力’，有这个词儿？逗死我了。”

　　戚紫枫伸长脖子，在戚玥耳边叽叽喳喳地说。

　　戚玥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听说过。

　　戚紫枫又发现了新的笑点：“副校长每年讲话都是这些。”然后学着副校长的声音道，“秋高气爽、丹桂飘香……”

　　“糕妹，你学得好像啊。”前头一个男生扭过头冲戚紫枫挤眉弄眼。

　　戚紫枫瞬间变脸了：“糕妹你表二姨夫啊！我说了不准这么叫我，再叫我就抽你！”

　　男生哇啦哇啦低声喊：“来啊，抽我来啊，糕妹！”

　　戚紫枫气到晕厥。

　　戚玥眼里含着笑意，稍微回身拉了拉戚紫枫的手。

　　戚紫枫赶忙回握，感动涕零：“还是我们本家人好！”

　　“……下面有请我校高三年级贺凇同学上台讲话！大家热烈欢迎！”

　　操场上被晒蔫儿了的学生像是又重新注入了水分似的，跟先前稀稀拉拉的掌声不同，这次大家卯足了劲儿拼命鼓掌。

　　“贺凇？！真的是贺凇？”

　　“居然！我在欣源一年了，一次贺凇都没有见过！”

　　“来了来了！哇哦，竟然是顺毛！好乖啊。”

　　“……”

　　贺凇穿着欣源的秋季校服，领子立起来，原本显得很有气势，但是脑袋上却顶着一头极为柔顺的短发，中和起来气场下降了不少。

　　太阳更炙了些，戚玥注视着主席台上的少年，顺毛的他也是格外地好看。

　　“老师们、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高三七班的贺凇，今天能在这里讲话万分荣幸……”

　　贺凇非常有质感的声音顺着麦克风传向操场的每一个角落，他语气不咸不淡，按稿子来读有些干巴巴的，底下的同学听得却挺认真。

　　刚从新西兰回来的贺凇皮肤还是冷白的，身材也比寻常的男同学壮，松松垮垮的校服也能撑起来一些。

　　在校园里，他无疑是与众不同的一个学生。

　　“……我非常感谢校领导对我的信任，也很感谢老师对我辛勤的教导和栽培……”

　　一股熟悉而温切的感觉又出现了。念着稿子的贺凇心思分出来一些，稍微抬起目光往台下的人群看。不消几秒，他看到了戚玥。

　　沉静安然的戚玥。

　　她……她怎么会也在欣源？

　　贺凇惊得嘴里打了个结：“希望高二的学弟学妹们做好中……中坚力量，给高一的学弟学妹们起表率作用。”他垂下眼睫，加快速度结束了自己的讲话，“……我的讲话完了，二零零九年九月一号，贺凇。”

　　贺凇福身鞠了一躬，这才看到额前的碎发。

　　“！！！”

　　雷鸣掌声之中，贺凇可怕地发现：他今天没有整理发型！

　　*

　　下午，开学测试。

　　考场是随机分配的，戚玥和戚紫枫有缘地被分在了一个考场。

　　差几分钟即将考试，监考老师将试卷分发下来之时，戚玥斜前方身侧还空了一个座位，上面翘起来的准考证上工整写着——贺凇。

　　戚玥看了眼贺凇的座位，把发下来的卷子传给身后的戚紫枫。

　　戚紫枫接过卷子，埋头写自己名字的工夫，班里突然发出了一阵低低的惊叹声，像是见到了什么偶像。

　　戚紫枫抬头看——

　　一道清挺的身影进了班，在她斜前方落了座。早上还柔顺的短发现在已经被抓出了一个造型，露出左耳耳廓上一枚精致的锆石耳钉。

　　贺凇？他怎么来参加考试了？

　　“啪嗒”一声轻微的声响，戚紫枫的笔被惊得掉在了地上。

　　她弯腰去捡，笔滚得有点远了。

　　戚紫枫只好从座位里出来，蹲在过道里捡，终于够到了笔的同时，她发现戚玥和贺凇竟然穿着同一款、不同颜色的运动鞋！

　　“捡了笔就赶紧回到自己的座位！”等了半晌不见戚紫枫归位的监考老师声色俱厉地道了一句。

　　戚紫枫赶忙捡起笔回到座位。

　　考试继续进行。

　　贺凇确实没打算参加什么开学测试，要不是楼下贴着的考场座位号挨着戚玥，他早走了。

　　为此，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特意去学校旁边的超市买了一罐发胶，在厕所抹了好久才定住了一个满意的发型。

　　但是戚玥却没看他。

　　贺凇悄然往斜后方看，戚玥答卷答得极为认真，卷长的睫毛都不怎么颤了，好像和它的主人一起深入到题当中去了。

　　他百无聊赖地转笔，一双眼现在才显出几分朦胧不分明。

　　枯坐了一个多小时，他见戚玥题答得差不多了，便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巾，龙飞凤舞写了几个字，揉成一团扔到戚玥的桌子上，略讨人嫌地打扰她。

　　纸团打到戚玥的右手背上，她停下笔，展开纸团也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放下胳膊把纸团丢到了贺凇的座位底下。

　　——借我抄抄行吗？

　　——可以借你抄，但是你的耳钉不太好看。

　　贺凇的耳朵蓦然有点泛红，飞快地扯下耳骨上的耳钉。

　　这耳钉是磁扣的，一扯就下来。

　　十七八岁的时候，贺凇可比之后的他臭屁，喜欢折腾耳钉，但他又不想打耳洞，所以就买了磁扣的耳钉，整天装逼地戴着。

　　今天从宿舍出门，费赟还奇怪道：“凇哥，你怎么不戴你的耳钉？好不容易今天不训练。”

　　为了维持人设，贺凇咳了声解释：“忘戴了。”说着，顺手拿了一颗戴到耳朵上走了。

　　……

　　贺凇摘下了耳钉后，戚玥很快把答案扔了过来。

　　第二天早上的考试，贺凇照旧踩着铃声来，结束铃声一响就走了。途中照例抄了戚玥的试卷，好不坦然。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后，趁着老师收卷，戚紫枫忍不住问了句：“你……认识贺凇？”

　　戚玥想了片刻回答：“是的。”

　　就像我跟你一样，很久之前就认识了。后半句戚玥没说。

　　教学楼人声鼎沸，学生们三三两两在对答案。

　　戚玥从考场出来，贺凇居然还没走，懒懒地倚在墙上，学生有的绕开他走，有的上前跟他攀谈。

　　戚玥从走廊那侧的桌子上拿起自己的包，贺凇走了过来：“这两天考试谢谢你了，我请你……喝杯奶茶？”

　　“……”戚玥认真考虑才说，“好吧。”

　　贺凇湛出点笑，又转头看默默在一边整理自己东西的戚紫枫。

　　戚紫枫摆摆手：“我就不去啦，给我带一杯青柠红茶就行了。”

　　……还挺自来熟。

　　但是戚玥应下来：“好的。”

　　*

　　戚玥和贺凇下了楼，穿过操场、穿过小径，出了北门。

　　北门外面有一家奶茶店，玻璃窗开了一个小洞，排了好几个学生。

　　他们排在队尾，骄阳烈晒，戚玥穿着宽大的夏季半袖校服，穿过前面人的肩膀里往里看。

　　玻璃里面的工作人员正在打一杯翡翠柠檬碎碎冰，翠绿沁黄的汁液弥漫在白色的冰沙里，格外清爽好看。

　　戚玥看得很认真，她很多年没喝过这种小玩意儿了。

　　贺凇双手插在秋季校服外套的兜里，垂着视线看戚玥，然后又看看前面排队的人。

　　一、二、三、四、五！

　　贺凇眉眼染上不耐，他换了个姿势，左腿微微弯起，右腿直着，双臂抱肩，把自己使劲往树荫里塞。

　　饶是这般，金赤的阳光把他的影子照成不大的一点，热灼灼的，很是躁动。

　　戚玥说：“很快的，不要着急。”

　　贺凇难以因为这句安抚而平静下来。

　　他其实是相当怕热的，尤其是在弄好发型之后。他想抬手摸摸自己的喷的发胶是不是被晒软的时候，前面一个穿着深蓝色雪纺连衣裙的女孩走了过来，对贺凇笑着说道：“凇子，你排我前面吧。”

　　女孩长得挺甜，身材却很火辣，打扮得较普通的高中生也成熟些。棕栗色的发烫成梨花小卷，眼睛戴着小直径的黑环美瞳，脸上没化妆，皮肤意外的光滑透白。

　　“……谢了。”贺凇看着女孩神情怔忪了片刻，缓神儿才说。

　　那女孩嗨了声：“有什么的，不是看你，人家姑娘热的脸都红了。”

　　闻言，戚玥朝女孩微微笑了下。

　　于是戚玥和贺凇跟着女孩直接到了窗口前，光明正大地插队。

　　贺凇不喝这些甜的，让戚玥点。

　　戚玥浏览着菜单，发现并没有戚紫枫要的柠檬红茶。

　　工作人员见机介绍：“跟青柠红茶类似的还有金桔柠檬、蜂蜜红茶。”

　　戚玥却给戚紫枫拨去了电话。

　　“大玥玥，我喝啥都行。”戚紫枫正躺在宿舍床上吹空调呢，“那就金桔柠檬吧，名字挺好听。”

　　戚玥挂了电话：“要一杯金桔柠檬，一杯北海道红豆奶茶。”

　　贺凇眸光深深，眼尾更显狭长，他注视着戚玥，她表情照旧恬淡，薄薄的刘海下面是秀气的眉毛，然后是琉璃黑的眼睛。

　　她总是这么淡然的样子。

　　在徐雯苑打趣的眼神中，贺凇拍下百元大钞，等工作人员递上找零和饮料之后，他们二人便回学校了。

　　送戚玥回宿舍的路上，道路两旁榕树为贺凇遮去了大半炙热，他舒展眉眼，好似无意一问：“你原来不是欣源的吧？我没有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