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说自己没重生？》崔歩亭

2、夏

　　戚玥不再管工作人员，卸下板子急忙跑过去。

　　果然是贺凇。

　　十分青涩倨傲的贺凇。

　　莹白的雪地上，他一身Burdon特别赞助他个人的黑色滑雪服，脸上是一副硕大炫目的护目镜，遮住他大半张脸，堪堪露出点翘鼻尖和一张弧度格外好看的唇。

　　很快，贺凇身边围上来一圈人，戚玥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没事儿吧，凇哥？”

　　“怎么搞的？正脚900°能摔？快！快去叫队医！”

　　“……”

　　戚玥往后退了几步，她也不明白，正如她不明白贺凇怎么在二零零九年的夏天跟随国家队来了卡德罗纳。

　　在工作人员的再次要求下，戚玥抱着板子上了看台。

　　“不用了，我没事。”众人的七嘴八舌中，贺凇站起身来，抖掉身上的雪沫，清冽开腔。

　　他的教练陈民致不同意：“不行，就算你摔了屁股，也得检查一下尾巴骨！”

　　贺凇：“……”事实上，他是真的摔到了屁股，但这现在有些难以启齿。

　　他抿着唇移到赛道边上让赶来的队医检查，等到一切确定无碍的时候，他抬起头来再次寻那人，茫茫雪海，独不见她。

　　鹅毛大雪扑面，沁得贺凇双唇封成一条冰线。

　　队医让他先去休息室稍作调整，并对他说因为天气原因，比赛很有可能推迟，队里安排了按摩师帮他保持温度。

　　贺凇点点头表示知晓，往休息室走时，一道格外温柔缱绻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他心头一颤，寻着目光回望过去，是一个年纪很轻的女孩。

　　雪白色的冲锋衣，青涩的轮廓，熟悉的眉眼初初绽出之后的神韵。

　　没错，是她！

　　叫什么……不，好像是姓戚，他听见有人叫她小戚。

　　贺凇感觉浑身刚燃起的血液顷刻间被凝住，他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

　　戚玥没想到贺凇会遥遥地朝她望过来，与她对视了片刻，生生硬硬地对她弯了弯唇角。

　　戚玥意外地回以一笑。

　　少年转移了视线，似走又想留。还是他身边的队医催促了他几句，他这才走了。

　　*

　　卡德罗纳举办的这次比赛，专业的选手和业余爱好者都可以参加，贺凇被安排在专业选手的第六个出场。

　　比赛即将开始时，主办方遗憾地宣布因为雪势影响，比赛被推迟到了下午。

　　戚玥也颇为遗憾，不过等到下午是不现实的。风雪交加中，她只得从看台上下来，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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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凇哥，比赛还是推迟啦。”

　　休息室内，贺凇的小队友费赟叼着旺旺牛奶，语气轻松。

　　贺凇却冷着一张俊脸，面色不善。不死心地透过窗户望出去，那抹雪白也没有了踪影。

　　*

　　回到初级滑道，卓婉等得心焦要去找戚玥。

　　中文教练十分平静：“女士，您不要着急。您女儿看起来不像是新手，不会出现什么危险。”

　　“不是新手？这是她第一次来雪场！”卓婉快要尖叫了。

　　“婉婉，你别着急，玥玥是个心里有数的孩子。”戚靖衍眼镜后面的眉毛紧皱，心里反复思量教练的话。

　　“那她也只是个孩——”

　　戚玥这时过去：“妈妈，我回来了。”

　　“你这孩子！”卓婉气急败坏地凶着戚玥，“说看什么比赛就立刻没影儿了！这里你人生地不熟的，还下着这么大雪，万一——万一出点什么事，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戚玥安静地听着，面色无虞，眼眸里却转过几分疲倦。

　　戚靖衍拉住妻子，对女儿笑着说：“教练说你滑得很好，什么时候偷偷练习的？”

　　戚玥看着他，却并不说话，漆黑的眸子固住，像一汪凝着的墨。

　　戚靖衍面色僵住，卓婉也停止了喋喋不休——

　　他们的女儿好像又不大对劲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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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勉强上完教练课程，没有了坐缆车上山的好兴致，戚家一家三口在山脚下吃过午饭便返程了。

　　回到民宿，戚玥像昨天一样钻回到自己的房间，摆弄着单反。屏幕亮起来，上面雪白一片，在黄金线处是一个玉立的少年，正是贺凇。

　　画面中的他在四处望，身姿颀长，气势卓然。戴护目镜握在手里，一张脸就这么完全露出来了。

　　鼻子和嘴虽然长得出挑，但比起他的眉眼来，却是小巫见大巫了。

　　贺凇的眉与眼是极其浓郁的。眉形秀雅又凌厉，眼睛是非典型的桃花眼，黑白不明的眸偏偏看人的目光极沉极锐。

　　像是一块棱角分明的美玉，帅得张狂而又内敛。

　　戚玥凝视屏幕很久，关掉图片。用笔记本登上了微博，登录的账号为贺凇资源博。

　　上一世的戚玥是贺凇饭圈的大大，也是“贺凇资源博”的博主，以发布高清精致的图在饭圈很是有名，在她出意外死之前已经有五十万的粉丝了。

　　这一世在戚玥申请账号时，她下意识又取了“贺凇资源博”这个微博名。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戚玥将图片修好上传到了微博。

　　这期间屋外非常安静，没有戚靖衍看电视的声音，也没有卓婉打越洋电话的笑声，小心翼翼的沉默着。

　　戚玥神情是怡然的。

　　她小时候十分不爱说话，尤其是她不想回答的，嘴巴像河蚌一样紧。戚靖衍和卓婉一直怀疑她有自闭症，想带她去看病，又不敢。

　　后来，她慢慢长大，这种情况好了不少。

　　可一朝重生，她从二十五岁回到了十七。这其中有很多事情难以解释，她不得不干脆用缄默回答。这样就更像当年那个稍显古怪、不太可爱的女孩了。

　　他们在皇后镇停留的时间过去得很快。

　　那天之后，他们一家三口又去了次卡德罗纳滑雪场，但没有碰见国家队。

　　最后一天，他们去了皇冠山脉路上骑车。这里海拔1121米，景色壮阔，气候稍冷，但却十分适合骑行。

　　一路上，戚靖衍和卓婉在前面开路，戚玥戴着毡帽、围着红围巾跟着。

　　她跟着跟着就又慢了，因为她总要停下来拍照。

　　天空皓蓝，广阔无边。

　　天地这么大，人心里的那一点点小情绪简直不值得一提，随着清风慢慢消散。

　　戚玥翘着唇角，骑了几公里的她已经有些累了，不过心情相当好。嘴边呵出来的气在围巾上结成小水珠，蹭得她鼻尖湿漉漉的。

　　当然，比她心情更好的是她的运气。

　　经过一段急速下坡的路，身后传来了轮胎和地面相接的扎扎声。再一转眼，戚玥已经被好几辆山地车超了过去。

　　一个个穿得很是斑斓，蓝的、绿的、红的，点亮了灰突突的山。

　　是单板滑雪国家队的人！

　　戚玥缓过神，停下车连忙抓拍了几张，但他们骑行的速度很快，几乎一闪而过。

　　她倒回去看照片，拍到了在队伍最后穿着绿夹克但并没有戴头盔的费赟。

　　她缓缓笑开，肯定是他们又欺负费赟了。

　　“这位同学，偷拍到贝贝这么开心？”空谷寂寥的公路旁，戚玥耳后乍响起一道嗓音。犹如徐风过境，惊起片片涟漪。

　　戚玥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细碎的阳光下是一身灰色的贺凇。他扶着车，敛起一身的锐气，眸光轻漫。

　　戚玥把头往围巾里缩了缩，垂下拿着单反的手，两人的气氛瞬间有点僵持。

　　贺凇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戚玥才说道：“……他不是叫费赟？”

　　这是她能想到最正常的回答了，09年的这个时候，费赟还没有成名，他的绰号自然流传不广。

　　贺凇想笑又忍住，显得面部轮廓很清晰：“他大名叫费赟，外号‘贝贝’，是单板滑雪的运动员。”

　　“抱歉，我没有恶意。”戚玥以为贺凇不太高兴，“我只是单板滑雪国家队的粉丝。”

　　贺凇俊容一凛。

　　戚玥手指点了点：“那我把照片删了吧，对不起。”说着，她按亮单反，一张一张都删除了。

　　删完，她还把单反给贺凇让他检查。

　　贺凇稍微停顿一下，顺势接过单反——很新的佳能5d，没有划痕、磨损。他拿在手上沉甸甸的，微凉的触感，穿越了八年，他第一次摸到了。

　　他随意翻了两下便还给了戚玥，坏心思一起便说：“我没什么肖像权意识，也没想让你删除。”

　　戚玥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她秀气的眉头蹙了蹙，很快又展平。

　　贺凇倾了倾唇角，忽然前面传来骑车的增增声，伴随着费赟朝气的声音：“凇哥，你怎么还——”还没跟上来。

　　后面半句他没说出来，因为他看见了戚玥。

　　费赟停下车靠在一边，没注意到面色不佳的贺凇，对戚玥说道：“你好，你是……”

　　“你好，我叫戚玥。”

　　贺凇眸光一亮，却并未出声，戚玥是吗？但是却一点都不七月。

　　“你好你好，我是费赟。”费赟挠了挠头，“教练看凇哥没跟上来，所以叫我来看看。”

　　戚玥会意点头，看着费赟瓷白的皮肤一点点染上红云，他好像有点紧张。

　　费赟，她上一世就知道他，知道他一开始练习U型槽，后来转到高山滑雪，才慢慢出了成绩。

　　“可以给我签个名吗？”戚玥从包里拿出纸和笔，对费赟说。

　　费赟狂颤着纤长无比的眼睫，接过笔，勉强签上自己的大名，才牵着两瓣红润润的唇说：“你……你是我的粉丝？”

　　戚玥想了一会儿，倒是点了点头——算是吧。

　　贺凇冷眼注视着，心里呵呵冷笑地看着戚玥收起了费赟的签名纸。

　　费赟又跟戚玥侃了几句，正巧戚靖衍和卓婉也返回寻人。

　　卓婉不认得这两个挺出众的男孩，以为是他乡遇国人才聊了两句。

　　戚靖衍打量一番，高个儿劲瘦的男孩略显眼熟，想了一会儿问：“你是大运会U型槽的冠军？”

　　贺凇扬眉矜傲点头：“叔叔好，我叫贺凇。”

　　“你好你好。”戚靖衍连连笑着，“英雄出少年啊，小小年纪就这么有风采。”

　　卓婉啧啧称奇，他乡遇的国人竟然还是冠军。

　　*

　　戚家三口离开后，贺凇和费赟追赶追大部队。

　　簌簌凛风中，费赟把山地车骑得极为热烈，嘴里兴奋道：“哇，凇哥，她叫戚玥诶，好特别的名字。”

　　“……”

　　“凇哥，你咋不说话啊？”得不到回应的费赟转过俊秀的脸看贺凇。

　　贺凇却一猛子飞快略过去，心里低咒着：说什么？说托你的福，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她有这么特别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