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京台》初醺

8、除夕夜 护陛下江山

　　只是沈肃虽嘴上应着，行为却也没那么老实。
　　他还记着上次的事儿，办事儿的时候没事为难一下宋清宜觉得好看的那位探花郎，惹得人家一身冷汗，战战兢兢问九千岁觉得哪儿不妥。
　　他抬起眼，那张脸太妖孽。
　　让人想起上次在皇宫外他被人刺杀，那刺客的血在靠近他时溅了他一脸，有几滴落在长睫上，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流，那玉面染血模样仿佛冰刃带红，艳色中裹着杀意，危险惑人，一如恶鬼再世。

　　探花郎这样的读书人着实没见过这般场面，越见沈肃越胆寒，生怕哪日得罪了他回去的路上被抹了脖子。

　　沈肃似乎看出了他紧张，指尖抚摸着他披风上的绒毛：“周大人也到了娶妻的年纪，若无中意的女子，我可帮你做个媒。”
　　“……”
　　显然，探花郎也没明白沈肃为何如此关心他的婚事，但他也不敢让沈肃做媒，赶紧道：“谢督主美意，只是在下心有所属，来日若能缔结良缘，必请督主来喝杯喜酒。”

　　沈肃神色敛了几分，认真看了他好多眼，似乎在排除他说的是宋清宜的可能性。
　　想来也不会是陛下，否则又怎么缔结良缘。

　　他嗓音柔和了一些，只是因为自幼成了阉人，话语多少听起来尖细，听起来也不像是心情多好的样子。

　　那几日沈肃身边的人对他能避则避，生怕自己行差踏错，尤其是伺候在陛下身边的人。
　　谁人不知道陛下回京后罚了他几次，事后又召了太医进去。
　　说来也奇怪，陛下也算是贤君，从未为难过宫内侍奉的宫人，偏偏对这个位高权重的九千岁处处为难，竟连鞭子都使了出来。但要说陛下痛恨九千岁，偏又处处护着。

　　这事儿传到前朝，那几位清流再没有无端弹劾的心思。
　　他们算是大概摸清了这两人的相处模式，即便看上去陛下和沈肃关系破裂，但多少救命恩情摆在那儿，更何况还有自幼长大的情分在，谁又能撼动沈肃在陛下心里的地位。

　　除夕夜，宫殿当中格外热闹。
　　宋清宜坐在高位，指尖转着酒杯。
　　宴席之下的三王爷悄然看了眼天子，又将眼神放在她身边那位狠厉的宦官身上，面色略冷。他刚想举起酒杯同宋清宜说些祝福的话语，便被沈肃截了胡。
　　沈肃抬起酒杯：“陛下贤明，才有这国泰民安的开明盛世，臣愿生死追随陛下，护陛下江山永固、万代千秋。”

　　宋清宜唇角染上笑意，同他举杯同饮。

　　过了会儿三王爷终于插上了话，他站起身，当年单薄身体已然抽出修长身姿：“臣弟也祝陛下新岁安康，愿陛下千秋永固，四海升平。”

　　沈肃攥紧酒杯。
　　他唇角带笑，一身织金红袍，红衣烈烈，美得很有攻击性：“但愿三王爷说的是真心话。”
　　这朝堂上下，敢这样呛他这位皇亲国戚的，也就沈肃一人。

　　宋清珩皮笑肉不笑，长袖之下攥了拳头：“督主说笑了，若皇兄不能坐稳皇位，哪有我今日的逍遥、安逸。”
　　他素日里便做出一副不问政事的姿态，却私底下招揽幕僚、拉拢朝臣。沈肃垂眼，重复他的话：“逍遥。”

　　刚刚还热闹的宫宴除了丝竹之声再没有其他，其他人大气不敢出，生怕殃及池鱼。

　　宋清宜知晓她这皇弟多少不那么纯良，但也不觉得他能伤害自己。若他真想造反，拿下他便是，但沈肃这样处处提防，甚至陷害，在她眼中着实有些过火。
　　因而她略过沈肃，同宋清珩饮了那杯酒：“朕只有阿珩一个兄弟，又怎么会不信你。”

　　宋清珩抬起手将酒水一饮而尽，瞧那神色隐隐有些得意。

　　等宫宴散席，宋清宜回到宫殿。
　　瞧见身后人一路走来一言不发，她掀唇讥讽：“怎么着，九千岁大人这是不高兴了，等着朕亲自来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