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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厂卫齐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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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那位东厂挡头头上戴着尖尖的帽子将他本来就瘦长的脸又拉长了几寸,他不苟言笑的站在一侧,手下一挥,紧接着所有人单膝跪地,齐声向几位大人行了军礼,那声音震慑四海,厂卫齐聚场面何等华丽壮观。
李荣笑着请三位大人入座,而后昂首挺胸的挥了挥手,长脸挡头见了立刻喊道:“都起来吧!”
众人领命,纷纷起身站直。
在此期间李荣的目光已逡巡了一圈,长脸档头附在他耳畔不知说了些什么,只见李荣点了点头,目光有意无意的瞟向后方,手中不时的搓着玉扳指,慢条斯理地道:“明人不说暗话,咱家有什么事便直说了!今日咱家与三位大人于百忙之中召集尔等在此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只因近段时日咱家忙于公务,某些看不到的地方便疏忽了,这一疏忽有些处在阴暗角落里的势力小人便按耐不住,不知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与那歹人暗地里勾结,图谋不轨,不但不知悔改居然还妄想另攀上高枝,简直愚蠢至极!”
此话说完,众人面色各异,就连坐上的三位大人也是缄口不言,谁也不看谁。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正处在敏感时期,李荣搞得如此声势浩大,那当然是杀鸡儆猴。
李荣沉吟了一下,长叹一声又道:“咱家只是失望,失望这样的人怎么会在你们当中,古人云养不教父之过,咱家作为你们的上司也难逃其责呀!”
石文义听了这话,抬眸道:“是这帮小人不知好歹,公公切莫自责,公公兢兢业业为皇上办事,岂知鞭长也有莫及的时候!”
坐在一侧的赵良听了,连忙随声附和。
李荣微微一笑,故作谦虚状:“所以还要仰仗几位大人的协助,咱家才能安稳的站在这个位置上呀!”
石文义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道:“都是应该的!应该的!”
“三位大人既然表了态,咱家也没什么可以顾忌的,只是身为厂督还念及同僚之情想着再给你们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李荣举步向前,径直步至红尘身侧,陡然提高嗓音喝道:“是谁自己站出来!”
太监的嗓音本来就比常人尖细,经这么一喊那是异常的刺耳,此刻有些人已经垂下头,有些人依旧昂首挺面,过了半晌仍是无一人应答。
李荣绕过红尘,冷笑道:“北镇抚司的召狱里一百八十道酷刑,梳洗,烹煮,锯割,断锥,灌铅,抽肠是什么滋味或许你们比咱家更清楚。”说罢李荣便一脚踹向站在红尘前方的一个全身发颤的锦衣卫,那个锦衣卫捏着发疼的双腿跌跪于地,连连扣头呼冤不止,几下就溅满了血。
李荣大斥一声:“没用的奴才!拉出去家法伺候!”
一声招呼,早上来东厂的两名番役将那位北镇抚司的校卒拖了下去,吆五喝六,粗壮的棍棒直向背脊打去,没多久便晕了过去。
期间李荣斜着眼打量起一身藏蓝色锦绣服的红尘,腰间一把镂空龙纹雁翅刀,帽冠下面是一张面无血色的脸,眼睫微微垂着,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异状。
李容抬起手指着红尘的方向,对稳坐如山的三位大人道:“石大人,牟大人,赵大人,你们快看看这帮奴才们是要反了天了!”
石文义一抬眉道:“李公公莫要动气,为了这群奴才不值得。你看看他们一个个穿的比朝中三品以下的大员还好,平时作威作福的,怎么到了关键时候吓成了这幅样子,是该给他们立立规矩了!”
李荣抬起手理了理袖口,阴恻恻道:“既然石大人都这么认为,那就一个个拉出来审问,免得有落网之鱼!”
如此下去将会牵连出更多的人,一直不作声的北镇抚使牟斌连忙拱手道:“李公公且慢,听在下一言再行定夺也不迟,干咱们这行的凡事得讲究一个证据,这样无凭无据的恐怕不会服众吧。”
李荣闻言拊掌笑道:“好!还是牟大人说的有道理,无真凭实据便责罚的话确实不足以服众。”
牟斌瞟了眼石文义,干笑了两声:“属下与石大人都是为李公公着想,只是想法不同而已。”
石文义听后低头喝口茶,他本想扰乱视听,以此护住红尘,谁知突然冒出个牟斌,搅乱了他的局,也只好压了压心火,面上仍装着和颜悦色。
要证据李荣早有准备,他向长脸档头吩咐几句。不多时,长脸挡头便将一个穿着布衣的青年男子带了上来,那男子一路垂着头,跪在中央,分别向四位大人行礼。
长脸挡头昂首道:“把你看到的都向几位大人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那青年男子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东厂线人,以他身份恐怕一辈子也没有资格面陈四位高官,若利用此次机会立下功劳,想必厂督也不会薄待了他,于是战战兢兢答地道:“奴才是东厂一名在京的暗线,外城的东至左安门,西至天坛是奴才负责的区域,而南镇抚司红百户的居所也在此。”
此话一出,此次事件的关键人物水落石出,至少可以让一些人暂时松一口气,只是南镇抚司的镇抚使赵良听了,内心不免一震,瞧了眼身旁的石文义,可石文义并不理他,赵良见此便心中有了打算。
只听那线人接着道:“奴才曾多次亲眼所见南镇抚司的百户红尘私下与宫里人交往甚密,就在不久前还乔装出城,近日才回京,经奴才多方打探原是奉那宫里之人行诡秘之事。”
长脸挡头面向众人,扬声道:“谁是红尘?”
此话说完,众人移目望去只见一人跨出一步,出了班,屈膝跪地道:“回公公的话,奴才是南镇抚司的百户红尘。”
不知什么时候,长脸挡头手中突然多出一把牛皮鞭,他面色阴郁的提着鞭长向前走了两步,二话不说,卯足劲抽向红尘,牛皮制作的鞭子落在红尘身上,藏青色的官袍随之裂开了一道道口子。
东厂的大院内百十口人,安静的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只有鞭子在风中呼啸的声响。
红尘咬着牙,手下攥紧衣角硬撑着,额间的青筋都突了起来,腰部,背部,被接连的抽打,每一下如同火钳子落在身上,背部刚刚愈合的伤口肉皮正嫩,没几下便抽的血肉模糊。
毕竟此人在小皇帝那里是留了名的,教训一下即可,李荣一抬手道:“好了!”
长脸挡头立刻收回牛皮鞭,后撤了几步。
极力的忍耐已用尽红尘身上所有的力气,他趴在地面上浑身战栗,吃力的喘息,汗水早已浸湿他的乌发顺着脑门流下来,流入眼眶内刺痛的无法睁开眼睛。
眼看平时寡言少语的小上司不到眨眼的功夫便被东厂的人折磨的血肉横飞,顿时王注被满腔的愤怒激的满脸通红,可即使如此也只得打碎牙齿往肚里咽。
“你们自己早出来认罪多好,非得让咱家指名道姓的揪出来挨一顿打,贱骨头!”李荣居高临下对红尘喝道:“起来!堂堂男儿挨了那么几下就受不住了!废物!”
闻言红尘挣扎半晌,全身只靠双手支撑着不让自己再次倒下。
“说!你们在一起密谋什么?你替他们办了什么差事?谁还参与其中?细细交代清楚了,咱家会考虑将你从轻发落,不然便让你生不如死!”
红尘冷寂的眼神内透漏着几分茫然几分苦痛,一字一句的艰难道:“奴才……没有密谋!也没有奉他人之命办什么诡秘之事,奴才只是去探望亲人,望厂督莫要偏信那一面之词。”
李荣听了勃然大怒,抬起一脚,直接踹向红尘的胸口,红尘口吐污血,再也爬不起来。
“狗奴才!你既如此狡猾,且不令你吃点苦头你是不肯吐露真言的。”说着给长脸挡头使了个眼色,乃道:“这奴才嘴硬的很,给他添点料看他张不张口。”
当即长脸挡头端来一盆辣椒水行至红尘跟前,缓缓的浇在他背部裂开的伤口,红尘痛苦的叫喊连声,汗流不止,身体蜷缩成一团。如此炙烧的痛感烈烈的持续着,两眼一昏,晕了过去。
长脸挡头踢了红尘几脚,没有反应,于是向李荣禀道:“厂督,他晕了!”
李荣嗯了一声,扬声喊道:“赵大人!”
赵良闻声一个哆嗦,连忙起身恭敬道:“李公公有何吩咐?”
“赵大人的属下,你看怎么处置吧!”李荣道。
赵良左右为难道:“虽然此人是南镇抚司的百户,可他是石大人推荐来的,属下也不好处置呀!”
石文义眨巴了两下眼,从容道:“赵大人你这话说的有待商榷,此人我记得好像是世袭的锦衣百户,入南镇抚司也是兵部批的,怎么就是我推荐的呢?”
“行啦!行啦!”李荣见二人互相推诿,气便不打一处来,讥讽道:“听说他是钱能的义子,自小在钱能身边伺候了十几年,想必也是个不干不净的东西,既然如此,那这个人就交给东厂吧!”
王注听后面色瞬间血色全无,暗道:“交给东厂?红百户还有活路?”他一抬眼想求救于石大人,却瞧见两位大人重新坐回椅子上,俱是默不作声,心底便彻底凉了。
就在这时,刘瑾一手执拂尘,一手托着圣旨,进了东厂大门:“哟!今儿是什么日子,都在这儿呢?”说着,他瞟了一眼地上被折磨的不像人样的红尘,面色凝了一瞬。
李荣见是刘瑾来了,不由得暗忖:我这是秉公处事,就算是到了皇上那里也有说法。念此,他展颜一笑,上前迎道:“诶呦!什么风把刘公公吹到咱家这儿来了,真是稀客稀客!”
刘瑾笑呵呵的与四个人见了礼,随后面容一整,扬声道:“圣上有旨意!”
话方落,满院的人拜倒于地,只听刘瑾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南镇抚司百户红尘奉皇命巡边,念其提出的边防四策甚合朕意,特此擢升为千户兼御前统领一职,钦此!”
刘瑾宣读完旨意,便道:“旨意都宣完了,大家都起来吧!”
待众人起身后,刘瑾望向众人道:“红千户呢?为何不出来接旨?”
此话一出,空气立马变得更加僵冷,赵良看了一眼石文义,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从头到尾石文义都是一副稳如泰山的样子,只怕是早有预谋,再想想自己方才说的话,顿时一阵痛悔,石文义这个老贼,如此不是把他往沟里带吗?
王注见机快步跑向地面上晕倒的人,将对方抱起来,唤道:“红千户!红千户!”
刘瑾上前瞟了一眼,立即沉下脸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王注立刻回道:“回刘公公,红千户被奸人诬陷,又遭毒打,浇了辣椒水,现下晕了过去。”
刘瑾瞥了一眼一直不说话的李荣,凛声道:“李公公还是自己去给万岁爷一个交代吧!”道完,便甩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