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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宵人横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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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对方带给朱厚照的惊喜,单是听着两个老头夸赞自己的人,顿时觉得面子上增了不少光。
朱厚照心情大好,重新坐回椅子上,喝了口茶润润嗓,目光又落在红尘身上便再也移不开,忽觉这个人来到自己身边并不是谁刻意的安排,其实是缘分的使然,念此他欣然一笑:“有罚自然有赏,今日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错过这次机会可就没有下次咯!”
红尘展颜道:“奴才不求什么赏赐,能在少爷身边已经是奴才最好的恩泽。”
朱厚照听了心里别提多开心了,但嘴上仍不依不饶道:“那不行,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问问尚书大人治军也是要赏罚分明的,本少爷当着大家的面许下承诺,你难道想让少爷我被别人瞧不起吗?”
他说话的语气似乎太过于温和,竟让红尘觉得对方在同自己商量,以至于英国公张懋瞅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愣了半晌,甚是不耻红尘这种溜须拍马的小人,糟蹋了他那一身本领和才貌。
刘大夏听到皇帝提到自己,连忙应道:“少爷说的是,赏罚分明是治军的根本。”微顿,转而又对红尘说道:“老夫见你这小辈谈吐不凡,箭术又如此精湛,不妨加入团营,有朝一日任大将军,精忠报国,留名千载,也不辜负这一身的本事。”
红尘听了这话心下一沉,似乎有些动容。朱厚照用惊异的眼神打量着刘大夏,不解甚意地道:“尚书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与本少爷抢人吗?”
“老臣不敢。”刘大夏躬着身道:“老臣也是想着多为圣上培养些军事上的人才。”
朱厚照冷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地道:“尚书大人是想着培养人才,还是惦念着其他,那便不一定了。”说毕,他起身拉着红尘便离开了教场。
一个时辰后,京师街头多了两位气宇不凡的少年,一直跟着他们的两名带刀侍卫牵着马,远远的走在街头最后面,时刻观察着四周动向,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沿街叫卖的小贩,两侧商铺林立,街头各色行人来来往往,组成了一副繁荣的景象。
朱厚照一面左看看右瞧瞧,可心思全然不知在何处,一路上红尘都没开口,他强装不在意的道:“我们偷溜出宫既然被发现了,左右会被他们参奏,就这么回去岂不可惜了,索性玩个痛快才不枉费咱们出宫一趟。”
红尘摇头叹息,跟在朱厚照身后寸步不离,忽然对方停下步子,眼睛盯着那一串串糖葫芦,面露悲伤之色。
红尘随口一问:“少爷想吃糖葫芦吗?”
“不想吃!”朱厚照断然否决,负着手继续前行,目光却黯淡下来,喃喃道:“我以后再也不会吃糖葫芦了。”
“为何?”红尘不解。
朱厚照微一停顿,默然半晌,方伤心道:“父皇第一次带我出宫吃的就是糖葫芦,结果他离开了我,我不希望再有人离开。”
这下红尘明白他的意思了,无奈一笑,折身走向卖糖葫芦的小贩,买了两串回来,递给朱厚照一串:“少爷既然喜欢吃,那就吃吧!不会有人离开的。”
“真的?”朱厚照半信半疑。
红尘嗯了一声,然后道:“因为有人答应过要与他并肩作战。”
朱厚照听了此话,登时转嗔为喜,二话没说接过糖葫芦张口便吃掉了一颗,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恍然道:“对了,红尘你还没说要什么赏赐呢?”这一行一动哪里还有一丝皇帝的风范。
红尘想了想,眼睛落在对面的酒馆,道:“一大早出来,也没来得及吃什么东西,眼下到了用午饭的时辰,不如少爷请奴才吃顿民间小菜,就算是对奴才的赏赐了。”
朱厚照指着对面,有点愕然:“就这个?”
见红尘非常确定的点点头,朱厚照妥协道:“那好吧!”说着转身朝着酒馆大步走去,没走两步又停了下来,一抬手示意后面的红尘,傲然道:“那个……没人的时候,不要奴才奴才的听着烦。”
红尘笑了笑,道:“红尘遵命。”
二楼的包间内,朱厚照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红尘点了一些平时在皇宫中看不到的民间小吃以及酒性温和的糯米酒,待小二饭菜上齐,朱厚照被桌子上的饭食吸引住了,挨次尝了个遍,拼命的点头赞道:“好吃!好吃!”
宫里规矩多,平时关于皇帝的饮食也都是有严格的规章制度约束着,即便是八珍玉食,对于一向讨厌循规蹈矩的朱厚照来说也是味如嚼蜡。
二人边吃边聊着,当朱厚照追忆起他与父皇的那些往事时,作为聆听者的红尘眼神内,闪过那么一瞬的伤感,却被朱厚照意外捕捉到了,他很自然的想到红尘的身世,便知晓了那抹伤感的来源,如果说开始他对红尘的出身心怀芥蒂,那么今日之后他便释怀了。
想着有些事是该理一理了,朱厚照便放下木筷,用丝帕擦了擦嘴角,面色突然认真起来:“年纪轻轻,文治武功皆在上乘,做人谨慎小心,做事滴水不漏,说话分寸拿捏得当,又对我的喜好那么清楚。红尘,这十五年来你是如何过得?”
红尘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引起对方怀疑了,于是坦言道:“自红尘八岁时被义父救下,得义父一心栽培,一直视红尘如他的初衷。”
“那你的初衷呢?”
这话问出,红尘微微一怔,淡然道:“义父的初衷便是我的初衷。”
朱厚照不以为意的摇摇头,叹息道:“皇宫里的人大多是相似的,甚至说是麻木的,有时候他们还没开口我就已经知道要说什么,多么无趣,而你……”略顿,他凝视着他的双眸,有些出神:“在你的眼里我看到了挣扎。”
闻言红尘连忙垂下头支吾道:“红尘……红尘有罪。”
朱厚照兴趣盎然的观察了对方一会儿,然后举起酒杯,放于鼻间轻轻闻了一闻,味道香而不腻,一切恰到好处,他仿佛确定了什么似的,用笃定的语气道:“刘瑾也好,钱能也罢。已是过去,而我,才是你的将来。”
这番话来得有些太突然,一时之间令红尘有些不知所措,慌张的视线无处可落。
正在此时酒楼里响起一阵吵杂声,朱厚照按奈不住好奇心,出门一看,只见一楼饭厅之中,五名大汉,横眉立目,排成一竖,五人腰上各悬挂兵器,件件不同。
为首的一人挂的是一双龙棍;第二个人挂的是雁翅镰;第三个人拿的是三尖四刃锋;第四个人缠的是九节乌龙鞭;第五个人一手执的是乌金锤。
五名大汉身前站着一身锦绣绸服的少年公子,发巾上簪一朵小花,摇着折扇,自以为风流倜傥,笑嘻嘻道:“小娘子,你说我仗势欺人,不如现在跟我回府,看看我会不会欺负你呀,嘿嘿嘿,疼你还来不及呢!”
一名大汉立时接言道:“咱公子乃京城第一人物,小美人今日被我们公子看中,可是天大的福分呐。”
而另一名猛汉一面剔着牙,一面憨笑道:“那是。你去问问这京城谁不知道庆云候周家,那庆云候就是我家公子的干爹。”说着五人脸上尽是阿谀,猥琐的神色,令人生厌。
被他称作小娘子的不过十七八岁的一女子,乌发如瀑,一身道袍,腰上悬着一把剑,那女子冷笑道:“多谢公子抬爱。小女子无心嫁人,还有要事在身,不便打扰。”
她这一笑,更是有倾国倾城之姿,那华服公子见了更是yin心大起,他身旁手拿乌金锤的汉子凑近耳畔,压低声音道:“公子,咱兄弟替您拿下这小美人,做了她身边那个男的,您看如何?”
周公子将折扇一收,露齿笑道:“得手之人,本公子重重有赏。”五名大汉一听有赏,眼中登时放光,争相跃出。
此刻女子身后站着一位身段颀长而略瘦,一身蓝衫气质清华隽朗,眉宇之间正气凛然的男子,不知何时手上多了一柄细长的薄剑,“刷”地一声,抽出剑来,人影如一道闪电窜出,剑光绰绰,下一刻,剑重新入鞘。
五人只觉眼前剑光极快,还不知如何是好,手臂已被剑尖刺穿,各自的武器还没有来的及施展开来,便已经锵然落地。彼此看了一眼尽皆如此,那五名大汉被刺中后,手臂上血流不止,知是遇上武林高手,谁都不肯上前拼命,都装着手痛喊叫的在地上打滚。
二楼走廊处已经被看客填满,见了这极快的剑无不叫好,红尘挤在朱厚照身边,微微偏首凑近对方,轻言道:“那五名大汉是江湖上的“五不同”,平时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如今投靠了周家,助纣为虐,更加助长了周平建无法无天。如今遇上能人也是自作孽不可活。”
朱厚照沉声说道:“周家作为皇亲国戚,简直目无尊法,将我朱家的脸都丢尽了。那一男一女,你可识得?”
“红尘对江湖之事也是一知半解,不过看男的身法似有武当的影子,女的应是峨眉的女弟子。”
那一对男女早已离开了酒楼,一楼饭厅被砸的七零八落,酒楼的老板哭天喊地的在地上打滚,周平建不耐烦的将一打银票甩到老板脸上,道:“老子有的是钱,闭上你的臭嘴。”说完眼神阴森森的目视那二人离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