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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机关算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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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注是个喜好热闹的人,回到家里三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总觉得大人哪一点都好就是为人太过冷清了些,连府里的下人都是惜字如金,就这性子以后找媳妇都难,但又转念一想,凭大人的相貌和身份还不得娶几个美艳娇妾的,用不着他担心。
想罢,王注继而道:“不过话说回来还是大人您智勇双全,孤身一人深入边境,写下那边防四策,才得天子赏识。之后面对严刑逼供,临危不乱,誓死不牵累他人。所以真正救您的人是您自己,而非他人。”
听了此番话,红尘抬眸凝望着他微微一笑,道:“没想到一向不拘小节的王注,夸起人来到是不含糊。”
闻言王注心中一急,拍着胸脯激动道:“属下向天发誓说得每一句皆出自真心,没有一丝奉承之意。或许大人不记得,您入南镇抚司的那一天,大人的骑射功夫便已惊艳四座,自那时起属下便打心眼里佩服大人,虽然我要比大人年长四岁,但是一直以大人当做属下努力的目标。”
见他目光露出的诚恳,加之他本就是粗汉子一个,红尘便不再拿话揶揄对方了,而是转了话题道:“既然说起此事,那后来如何了?”
王注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身子不自觉的向前倾了倾,小声说道:“那日李厂督入宫面奏皇上,说大人与宫里人结党营私,图谋不轨。没想到圣上却当场替您证明清白,李厂督得知原委后,转而说自己也是受小人蒙蔽,最后被皇上罚了三十杖,算是了事。李荣被人抬回司礼监,立刻赐死了东厂的那个暗线,将一切的罪责都推到了那人身上。”
红尘微微蹙眉,沉吟道:“李荣个性冲动鲁莽,也只不过是别人的棋子罢了,背后之人想利用此事撬开我的嘴,最终目的是想反咬刘公公一口,却没想到皇上会如此重视这件事,竟亲自出面解决,于是适得其反了,不过背后之人毕竟是老手了,早为自己留了后路。”
王注一声叹息,愤愤不平地道:“那东厂暗线偷鸡不成蚀把米,被牵扯进来丢了性命,可怜了一家老小无人照看。”
“官场如深渊,眇眇之身,难矣!”红尘的语气之中有那么点无奈,又携着一丝自嘲。
说到此处王注深有体会,一拍大腿道:“大人你猜怎么着?后来我在石大人那里才知道原来一切都在刘公公的掌控之中,当时我还真的以为上头怕受牵连,为撇清关系撒手不管了呢!现在看来是错怪了,石大人这为人还是挺仗义的。”
随着他的话,红尘暗暗忖度:“或许早在边防四策交到刘瑾手中时起,刘瑾便布下圈套,引那王岳入翁。虽然自己吃了点苦头,却在这般情境的冲击之下,令小皇帝对自己产生了别样的感情冲动,最终领了御前统领一职,常伴于左右。
不仅如此,刘瑾之前对自己或多或少不太信任,正好利用此事验证一下对他的忠心。一层层拨开来看,尽是算计。如此一局,高下立判,刘瑾这心思岂是王岳能对付的了。”
想透彻了,红尘微阖双眸,显得有些疲惫,嘱咐对方道:“不管石大人如何,你只管做好份内之事。不要太感情用事,执行公务时为自己为他人留条退路。”
如今时局混乱,有些事王注也不知该如何抉择,听了这话好似点亮一盏明灯,忙拱手道:“多谢大人提点。”
见对方有了倦意,王注遂以公事为由辞别了红尘,迈步穿门而去。
过了不久,王注到了南镇抚司衙门的大门口,正遇潘杰潘千户外出而归,只见他命身旁的随从唤住王注,自己则下了舆轿。
王注连忙驻足,上前施礼,心下不禁疑惑这马屁精唤他作甚。
“哎呀!王注呀!”潘杰笑眯眯拍着对方的肩膀,道:“走!去我屋里喝口茶。”
二人进了衙门大厅,大厅内肃静凛凛,绕过大厅便是长廊,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是昏暗,直到来到一处房门,潘杰推门而入,王注跟在身后甚是忐忑。
潘杰将烟袋锅儿凑近火源点燃,狠命的吸了两下吐了口烟雾,瞧着那烟雾幽幽升起,才慢悠悠地道:“最近你有没有去红千户那里呀,也不知伤养的怎么样了?”
潘杰是有名的烟瘾子,知道的人早已见怪不怪。王注一面放下手中的茶杯,一面揣测对方的意图,因平时与他鲜少来往,眼下也没有必要跟他说实话,遂低首回道:“回大人,小的近日手头有件紧急差事要办,所以还未来得及去探望,不知千户大人有什么事需要吩咐属下的?”
潘杰看着手中的烟袋锅儿,道:“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昨日我去看过了红千户了,只是没说上几句话便又昏睡了过去。东厂那范宣的鞭子上都是倒刺,是出了名的狠辣,红千户能挺过去算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大人说的是。”王注一面听一面颔首附和。
“咱们镇抚使赵大人这几天一直与我念叨,说他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当时那境况赵大人也是有心也无力。大家都在朝廷做事,同分一杯羹,他区区一四品夹在当中,为了不让更多的人牵扯进来,也是没有办法才那样说的,望红千户莫要放在心上才是。”
说到此处,王注便明白了原来潘千户昨日探望红千户,可人家并没有理会他,于是想让自己做个中间人去说和说和,心下暗自嘲讽了一番,面上却装着恭敬道:“千户大人放心,属下定会转告红千户的,红千户为人豁达,相信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的。”
潘杰听了呵呵一笑,端着茶抿了一口:“那便甚好。”
进入十月,天气逐渐凉爽,府中的环境清静幽雅,红尘的伤很快痊愈了。
这一日朱厚照下了早朝,摆驾东暖阁,一进了殿门,他就一边打哈欠,一边舒展了下腰肢,顿觉浑身舒畅,浑然未觉候在这里等候多时的红尘。
只见红尘头带两侧无翅的乌纱帽,腰佩金牌,一身孔雀绿锦绣曳撒,将面容衬的白纸若曦,他长身而立,见明黄色的身影进了殿门,便伏地叩首道:“奴才红尘见过皇上。”
朱厚照本来无精打采的面容顷刻间被对方给惊艳到了,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只觉那抹春色出现在这大殿中央,立时教整座殿都不一样了,他瞿然道:“红尘你来了!”
见此跟在身后的马永成招呼着宫女太监们都退出了殿外。如今八虎中除魏彬,邱聚,罗祥三人以外,其他几位都有了自己的职位。
张永掌管了御用监,宫中采办事物多半都拢入他手里;刘瑾和高凤职务还是没有什么变化;谷大用前些日子代张永做了御马监,手里握着腾骧司卫营;而马永成成了司设监掌印的太监,负责皇帝的仪仗,杂七杂八,并无实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