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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逃亡”到水星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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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内部的几番讨论,主编决定将所有信件整理编辑,以最低的印刷册数付印。同时,在线上,将以书信专栏的形式推出严经挑选的书信。
我将这一结果转告给文琼的时候,她听起来极为高兴。
“我们一定要庆祝一下!”电话那端的声音里满是兴奋的电波。
她不等我反应,便接着说:“映雪,你看看欣欣和雨晴有没有空?我今晚请你们喝一杯。”
“好,我来联系她们吧。确定好了,再给文琼姐回电话。”我不想破坏她的好兴致。
欣欣和雨晴这两个交际小能手对“喝一杯”的兴致永远比想象中要高。
约定的时间,蜜桃酒吧里,我们三个最先到场。
时间尚早,酒吧里并没有太多人,只有服务员在忙着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繁忙。暧昧昏黄的灯光影里,熟悉的慢摇音乐在缓缓流淌,一切都还很安静,我们坐在角落的小隔断包厢里,热烈地吐槽着工作中遇到的种种奇葩事件。
彦问樵悄无声息地站在我面前的时候,确实吓了我一跳。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不,挂在他脸上的神情与其说是疲惫倒不如说是落寞。虽然,他依旧微笑着跟所有人打招呼,但他的笑容里落寞更加明显。
我往里面的位子挪了过去,好让他坐在我的身边。
他道过谢,便加入了我们的寒暄。看起来,他与平常没有什么不同,平日里积累起来的外在的仪姿素养,现在发挥出了该有的功效,他看起来并不随意敷衍。可是我知道他正经历着内在的搏斗,那搏斗是如此激烈,以至于让他无暇他顾,却只能展露最熟悉的微笑,说着最熟悉的话。
文琼姐和Cohen到来的时候,酒吧已经接近满座。虽然天气已经很冷,但酒吧的氛围并没有丝毫降温的痕迹。
看到文琼姐挽着Cohen的胳膊,笑意盈盈地走来时,我明白了彦问樵的落寞来自于何处。
驻唱乐队的进驻,让已经喧腾的氛围更加喧腾,空气也随之升了温,交谈中的人嗓门也不自觉地大了几分。
文琼姐的心情显然大好,平日里总是温声细语的她,现在也在以高出八分的声音与欣欣愉快地隔空交谈。她时不时地附在Cohen耳边说着什么,之后两个人对视大笑。那种亲密无间的情景,让人不记得恰在几天之前还经历过的情海沉浮。
彦问樵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但眼睛里藏着的全是心痛。
我拿起自己的酒杯,碰了碰他的,说:“不用装得那么酷,不用一直微笑。”
他苦笑了一下,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我也无力应对,只能一次次地跟他碰杯。我在想,也许喝醉了比较好,这样就可以看不清别人的世界,也不会那么清晰地看见自己的位置。
等到酒精在身体中流串,如小火苗般燃起,周围的空气也如着火般升温,也便不知道是酒精在自己的血管里燃烧,还是空气在自己的周围燃烧。
我在彦问樵的眼睛里看到了迷离的世界,他也跟我一样在醉与醒的边界挣扎,已然没办法立即醒来,但又不忍心立马醉去。现在的世界才是最好的世界,虚幻在此融为一体,喧嚣声时断时续,熟悉的面孔忽而模糊忽而清晰。一个瞬间,我看到彦问樵的瞳孔里清晰地出现了文琼姐亲吻Cohen的场面,她因酒精而绯红的脸颊上笑容如花,他自若的神情因身旁女人的热情举动而满溢着幸福。
“我带你逃跑吧?”我附在他的耳边说道。
“逃到哪里去?”
“去水星,”我煞有介事地回答。但脑袋里并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水星,反正那对我与他来说,一点也不重要。
“走,我们去水星,”他用手圈住我的肩膀,往门外走去。
可能是因为酒精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氛围的缘故,我们没有向任何人打招呼,也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我俩的离去。于是,我们开始了某种意义上的“逃亡”。
夜晚的寒气从脚底下传来,瞬间将我们包围。我打了个寒颤,头脑因迅速降温而清醒。但彦问樵的步伐却逐渐凌乱与乏力。
跌跌撞撞中,我把他扶进了出租车的后座。在我的崔文中,他迷糊地道出了自己的住址。夜晚的街道清冷,没有行人,只有闪烁不断的霓虹与往来不息的车流。他头靠在后座上,不舒服地皱着眉头。
我将他扶进他家里时,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我帮他脱出了外套和鞋子,用湿毛巾擦了脸,尽力让他舒服一些。看着他睡得并不安稳的样子,我心里升起了无限的怜悯之情。我就那样呆呆看着他,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嘴唇翕动,叫着口渴。我才记起,自己并没有倒水给他。一边懊悔着自己的粗心,一边迅速地帮他倒了一杯水。我扶他斜坐起,将水递到他的唇边,他竟一饮而尽。
“谢谢!”他从唇齿间发出了模糊的声音,但我知道他已经开始逐渐清醒了。
当我倒了第二杯水回来的时候,他似乎又睡着了,这次睡得很安稳。
我坐在他床边的地毯上,看着他睡熟的样子,忍不住用手指划着他的轮廓。
我不知道他是在何时醒来的,只是感觉到他的手握住了我的手指。我望向他的眼睛,看到的是说不清的神情。
我站起身,向他告别。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却没有动。
我俯下身去亲吻了他的眼睛。在我转身的瞬间,他的手再一次抓住了我的手。我再次转过身向他的时候,他的手突然使劲,我直直地倒在了他的胸膛上。他的胳膊紧紧将我抱在了他的胸膛前,我感受着那份体温、贪恋着那份体温。我的唇找到了他的唇,那么温柔的一双唇,似乎可以把我立即融化。舌与舌的交缠,唇与唇的触碰,让我第一次生出了对上帝造人的完美赞叹。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是因为酒精的缘故还是寂寞的缘故,他与我融为一体。但我知道,在这交融的之中,我从心中漫溢出来的那种既不羞耻也不矫饰的满足与喜悦。我爱他,我爱他给我带来的这种感受。所以,我才不需要知道我是不是别人的替身。
我在这种满足与喜悦的感受中沉沉睡去,梦中天色与云都显得无比高远,我们在漫无边际的虞美人开满的山坡上嬉笑打闹,笑声传到好远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