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罂粟》江迎月

16、抉择

　　第二天，一个晴朗的秋日，彦问樵早早便来到了我们楼下。欣欣带着满满的起床气，雨晴带着对运动装的嫌弃，而我带着满肚子的矛盾情绪，三个人带着准备得过分充足的食物及统一的假笑坐进了彦问樵的车里。
　　九月末的天气已经微微有些凉。
　　在这清凉的天气里，天空显得愈加高远，蓝得更加深邃。在十城，树叶刚刚显出要飘落的痕迹，但那“无边落木萧萧下”的肃杀之气还没有到来。所以，一切都是安详与寂静的样子。露水在早晨的阳光下，偶尔闪出耀眼的光。偶尔还可以听到一两声秋虫的叫声。
　　彦问樵的车子在这样的寂静的秋日清晨沉默地前进着。
　　他专注地开着车子，但眼睛里藏满了喜悦。
　　穿过郊区，彦问樵的车子终于来到了湖边的别墅区，这里更加寂静。
　　文琼姐已经在院子前等候。一身运动装的文琼姐，此时看起来更加神采奕奕。
　　问过好之后，文琼姐拿出了给每个人准备的礼物，欣欣和雨晴立马从睡眠不足的萎靡状态转换到了拆礼物的兴奋状态。
　　“哇，我好喜欢这款洁面仪，心仪好久了呢！谢谢文琼姐！文琼姐，你知道吗？你刚刚为我省下了一个月的饭钱！”欣欣兴奋地叫着，后来干脆起身，弓着腰，给了坐在她前面的文琼姐一个大大的吻，引得我们一阵哄笑。
　　文琼姐带给彦问樵的礼物并没有给他，而是直接塞到了副驾前的小抽屉里。那种无言，是一种默契，也像是一种疏离。
　　一路上，后座的我们仨从洁面仪谈到了皮肤保养，从康体治疗谈到了素食营养。而文琼姐和彦问樵则一直沉默着，好像与我们之间隔着一道透明的玻璃墙，而我们的吵闹声始终传不到他们的耳朵里。
　　终于到达屏陇山，文琼姐和彦问樵依旧沉默着，只有三个小女生叽叽喳喳。
　　文琼姐和彦问樵似乎在暗中较劲，两个人健步如飞地冲到了半山腰时，我们还在离山脚不远处。
　　看着他们从两条不同的道路往山顶直冲的背影，我知道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
　　于是，我抛下了欣欣跟雨晴，尽自己生平以来最大的努力，追赶彦问樵。
　　“嘿，彦大公子，能等我一下吗？”累到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冒汗的我，只能对着他的背影大喊。
　　他转过身，倚在旁边的山石上。
　　“你还行吗？”
　　“可以啊，等我一下，我马上就上来。”我大声地喊着，可是双腿渐渐失去了力气。
　　好不容易爬到了彦问樵的身边，他看着气喘吁吁的我，竟然开怀大笑。
　　我靠在他身边的岩石上，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文琼姐看起来柔弱，体力怎么那么好呢？”呼吸终于平稳后，我看着文琼姐的背影脱口而出。
　　“你不知道吗？她跑马拉松的。”他嘴角的笑看起来竟有那么一丝的骄傲，为自己喜欢的人而骄傲。
　　“你跟文琼姐怎么啦？我总觉得你们两个人今天怪怪的。”
　　他愣了一下，眼睛里立马笼罩上了忧愁。
　　“我惹她生气了。”他望着文琼姐的背景，仿佛有道不尽的歉意。
　　“怎么回事？你们不会就这样一直不讲话吧。”
　　“我告诉了她我对她的爱，她很慌乱。”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我自己心里也是在乱得很。
　　“我太过分了。怎么能让她去承受这份慌乱呢？爱她是我一个人的事。我能奢望什么呢？”他沉浸在了自责之中，也许在他看来，这也是唯一的出路了。
　　“如果能够收回，我宁愿收回我那天对她说的每一个字。”
　　他的神情像无助的孩子。
　　“爱情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就算你不说，文琼姐应该也已经感觉到了，不是吗？她只是还没有想好要如何面对罢了。毕竟，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抉择，两边全是她关心在意的人啊。”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就算为他打气吧。
　　“是我自私。本来是我自己的选择，现在却推给了她。”
　　也许，只有爱得深切的人，才会如此地把一腔深情当作自私。
　　“既然已经成为了事实，那就直接面对吧。不论怎样，大家还是要做朋友的，对不对？”我只能以这种显而易见却又谁都安慰不到的大道理安慰他。
　　“我很怕，她连做朋友的机会也不给我。我怕她疏远我。”
　　“不会的，你们毕竟是那么多年的朋友了。”
　　“她对我的疏远，不是连你都可以看得出来了吗？”他的目光犀利，仿佛一定要追问到某个真相。
　　“你想多了。”我苦笑着，若不是在意，我又何尝会察觉出异样。
　　我率先往山顶爬去。再抬头看时，已经不见了文琼姐的身影。
　　终于到达了山顶。
　　我们还是没有看到文琼姐的身影。
　　等了一刻钟左右，欣欣和雨晴也陆续到了山顶。她们在上山途中并没有遇到文琼姐。
　　于是，我们四个人开始慌乱起来。四下分散着，喊叫着文琼姐的名字。
　　“映雪，你怎么往山下走了呢？”文琼姐从山侧的寺院里走出来时，我刚要沿着山间的小路找下去。
　　听到文琼姐熟悉的声音，我感到了由衷的快乐。
　　“吓死我们了，文琼姐！还以为你摔了或者崴了脚之类的呢。”我没头没脑地说着，高兴地拥抱着文琼姐。
　　“怎么啦？”
　　“我们到山顶了，却找不到你。等了好久呢。怕你出了意外，大家都在满山找你呢。”
　　“我怎么会出事呢，这不好好的嘛。”文琼姐摸了摸我的头，嗔怪道。
　　我跟文琼姐一道，找到了欣欣与雨晴。
　　最后，彦问樵也终于找到了我们。看到文琼姐，他急忙跑上来，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嘴里一直在问着：“怎么啦？有没有伤到哪？”
　　“没事，我只是去山里的寺院坐了坐。”文琼姐笑着对他说。
　　“嗯，那就好。”他回应道，但仍不放心似的打量着文琼姐。
　　经过此番折腾，一行人早就疲惫不堪，再加上肚子的空城计也唱了好久，欣欣与雨晴已经在选址准备开餐了。
　　“问樵，你知道的，我也爱你，可是我们之间早已不是爱情的爱了。”落在后面的文琼姐，对着落在她身后的彦问樵说道。
　　“我明白。我可以一直做你的弟弟，让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吧，只是不要推开我。”彦问樵此时看起来像极了承认错误的小朋友。
　　“你一直都是我的弟弟，以前、现在和未来都是。”
　　“文琼姐，我爱你。”彦问樵也行是借着最后一点勇气与间隙说出这句话的，从此以后，他便只能停留在“弟弟”这个身份上。
　　“我也爱你。”文琼姐站住了身，她转向了彦问樵，拥抱了他。
　　我始终低头走在他们前面，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欣欣与雨晴在招呼我们用餐，于是，我加快了脚步。
　　爱情中的出场顺序真的那么重要吗？时机到底在爱情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爱情中的抉择，会以何种方式在何种情境下出现呢？爱情的“爱”与其他的“爱”的区分真的那么重要吗？这些问题萦绕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而文琼姐和彦问樵似乎已经回复到了以前的那种融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