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罂粟》江迎月

15、偶遇

　　日子在十城过得格外快。
　　在家乡的县城里，时间就过得很慢，你可以看到时间在一点点地流逝，就如家乡小河里的水，缓缓地、不急不躁地向前。光线在一点点地变化，根据这变化，我们便知道该干什么了。在故乡的小城，钟表的最大作用是摆设。我仍然记得奶奶家那座老旧的自鸣钟，有规律地摆动着，到了整时便发出轰然的响声，但没人去在意它，我也曾一度怀疑如果有一天它坏掉了，也没有人会注意到异样，还跟它一辈子就在那里时一样。
　　“日长篱落无人过，唯有蜻蜓蛱蝶飞”，这样的乡村图景在家乡也已经找不到踪迹，可是在家乡的空气中还残留着这种图景的气息。
　　而在十城，时间过得格外快。
　　早晨上班的途中看到朝阳，晚上下班的时间只看到了天边的残阳。中间的时光就在格子间里急速闪过。
　　来到十城多月，我慢慢褪去了职场菜鸟的青涩，对自己的工作也算熟能生巧，与公司的同事打得一片火热，也总算打破了所谓的“年龄鸿沟”,成功地得到了他们的认可。
　　“饱暖思淫欲”，这话一点没错。
　　当我的生活与工作步入稳定之后，我的所有空余时间都用来思索彦问樵——文琼姐的学弟。
　　至今为止，我也只在文琼姐的生日Party上见过他，但奇怪的是他的脸庞一直在我的脑海里，有时竟然清晰到仿佛他就在眼前。
　　文琼姐也已经很久没有到我们这里来，她跟Cohen回了英国。欣欣跟雨晴忙着与各色各样的男生交往，下班后，有时我会跟她们一起去酒吧喝几杯。
　　三个单身女性在酒吧，是很抢眼的风景，尤其是在这个男女比例失调的城市。
　　当与上来搭讪的男生喝完第一杯玛格丽特时，我看到了那个时常闪现的身影。
　　我撇下了同伴，穿过杂乱的人群，走了过去。
　　“这位先生，一个人吗？”
　　他转过头，看到我，表情中夹杂着一丝疑惑。
　　我知道，他快忘记我了。也许，他已经忘记了我。
　　“真是贵人多忘事。文琼姐生日Party，谢谢你送我回家。”我竭力掩饰着自己那无尽的失望，让自己看起来如碰到熟人般自然。
　　“既然要谢，那就坐下来请我喝一杯吧。”
　　我不确定他是记起了我，还是因为我提到了文琼姐。
　　但我还是坐了下来，为他叫了一杯加冰的伏特加。
　　“司映雪，希望下次你可以记住我的名字哦！”我笑着，把脸部的每一快肌肉都调动起来。
　　“彦问樵。”他伸出了手。
　　“我知道。”不过，我还是跟他握了一回手，更像是一种保证，仿佛握手之后他下次一定会记得我。
　　“怎么又是一个人？你跟世界有这么格格不入吗？”他灌了一大口酒，眼睛看着杂乱的人群说。
　　“小姐妹都有伴了啊。更正一下，现在是只剩了我一个人。你呢？也跟这个世界这么格格不入吗？”
　　“我吗？我是姜太公啊。”他回头笑了一下，那笑里带了八分的狡猾与一分的邪魅，还有一分带着嘲笑。
　　“你是姜太公，那我是鱼，原来你在骂人啊。”我佯装生气，扭转了脸。
　　“生命的礼赞曲小姐，在下赔罪。”
　　我听到酒杯的碰撞声。
　　“我能这么轻易饶过你？”虽然嘴上仍在强硬，但听到他叫我“生命礼赞曲小姐”时，心里禁不住窃喜，他没有完全忘记我。
　　“好，你想要怎么惩罚我？”
　　“我还没有想好，等想好了再说吧。”
　　我掏出手机，“等我想好了，随时给你去电”，我很自然地拿到他的电话号码。
　　好不容易等到了周五，查好了天气预报，查好了路线图，准备好了各种美食，万事俱备的我只剩下拨通一个电话。
　　“我，司映雪。”
　　“嗯，看来是债主催债来了。”电话的那头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欠下的总是要还的，早还早超生。”
　　“怎么个还法？”
　　“不用担心，最过分也就是让你以身相许。”我用尴尬的笑声，遮掩过自己拙劣的玩笑话。“明天去爬山吧，秋高气爽的，最适合爬山了。”
　　“叫上文琼吧，他们回来。”
　　“文琼姐什么时候回来的？那更好啊，再带上我的舍友们，这下够热闹了。”我只能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来安慰自己。
　　“那你打给文琼吧，我等你消息。”
　　我听着电话那头的嘟嘟声，愣了几秒钟。
　　我分辨不了自己的心情，是如何的矛盾与怪异。
　　我还是拨通了文琼姐的电话。
　　“文琼姐，听说你回国了，也不告诉我一声。”在文琼姐面前，我可以一直以一个小孩的姿态撒娇，这也是让我化解自己各种情绪的方法。
　　“嗯，回来了几天。刚还在想明天去看看你们这几个丫头呢，谁知道你这个小鬼头就先打来了。给你们带了礼物哦！”文琼姐的声音里满是兴奋，她心情很好。
　　“我们明天要去爬山，文琼姐带上Cohen和我们一起吧，大家一起搞次秋日野餐吧。”
　　“我没有问题啊，可是Cohen明天约了几个朋友。”文琼姐带着几分抱歉的语气。
　　“要是文琼姐跟Cohen走不开的话，我们就下次再约啊，没关系的。”我为自己那么急切地想摆脱掉文琼姐的行为感到抱歉，可是这却是我最真实的想法。
　　“让Cohen谈他们的工作吧，我跟你们一起去野餐。这么短暂的秋日风光，错过了多可惜啊！”
　　“嗯，好的啊。那我等会把路线发给文琼姐吧，我们明天见。”我快速地挂掉了电话，因为我的失望那么显而易见，我怕电话那边的文琼姐也会察觉到。
　　之后，我花了很大的力气劝服两个室友参加爬山活动，又花了很长的时间去安抚自己内心那种纠结不清的情绪。我喜欢文琼姐，可是我又是那样敌对她，因为在彦问樵的眼睛里只有文琼姐。我被自己这种强烈的嫉妒心所折磨，也开始追问自己：是否牵扯到男人的问题，所有的女人都会被嫉妒心摧毁？
　　我不知道这次的爬山之旅是否会一切顺利，尤其是当我、彦问樵与文琼姐都各怀心事的时候。这些复杂的情绪又将会交织出怎样的一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