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不会当树的安仔

7、秦川 “Merr

　　“Merry Christmas！！！”还没等陈亓看清，一个人影就跳了进来，咧嘴冲自己笑的开心，“surprise！有没有吓一跳！！！”秦川有些得意的看着眼前已经石化了的陈亓，她的反应和自己预想到的有点不一样，陈亓的脸上写满了惊讶，喜悦……自己倒是没有找到。

　　秦川眨眨眼，用手在陈亓眼前挥了挥：“喂！吓傻啦！不认得我啦！我是你老公啊笨蛋！”秦川以为陈亓还在为一个星期前两个人的不愉快而生气，所以努力地活跃着气氛，想从陈亓的脸上看到一点笑容。

　　陈亓不知道是愣了多久才恢复了说话的能力：“秦、秦川你怎么来了……”

　　“圣诞节嘛！实验提前完成了，老板心情很好就给每个人都放假咯，我也很久都没有回来了。最重要的是……我想你了嘛……我刚才还很担心，怕找不对地址就出糗了，还好是你开的门……哈哈哈……”秦川笑到一半有些尴尬的停住，看着眼前面色惨白的陈亓，“Ella……你怎么了？”

　　还没等陈亓说话，秦川才猛地注意到客厅一角还站着一个人影，当下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才看清是田瑾。秦川和田瑾虽然从来都没有见过面，但毕竟田瑾是陈亓最好的朋友，也是自己兄弟的女朋友，所以还是认得出的，轻轻松了口气，笑着跟田瑾打招呼：“阿瑾啊，圣诞快乐哦！圣诞节你没和阿璞一起过哦……”

　　田瑾也是一脸的惨白，努力挤出一丝微笑：“你好……”然后走到陈亓的身边，拽了拽她的衣袖，“陈亓……我先回去吧……秦川……那么远飞过来应该蛮累的……”还没说完就被陈亓拽紧了手，陈亓转过来看着田瑾的眼睛，摇了摇头。

　　秦川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维持着的微笑也终于慢慢退去，这个世界上就连三岁的小孩子也懂得什么是察言观色，虽然进门还不到十分钟，但秦川的第六感告诉自己，陈亓一定是有事在瞒着自己。再去看陈亓的手，干净修长，依然没有带着自己送给她的婚戒。此时此刻，陈亓的手正紧紧地牵着田瑾的手，用力到指节都有些发白。秦川再抬脸打量着眼前的这对人，一人一件情侣毛衣，一个短发一个长发，十指相扣，秦川忽然觉着眼前有些晕眩，握紧了手中行李箱的把手：“陈亓……”想说，却又实在是说不出口。

　　陈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向秦川的眼睛：“秦川……对不起……我没办法和你结婚……也没办法……再继续和你一起了……”

　　秦川觉着像是有颗原子弹在自己大脑里爆炸了一样，自己这些天为了能给她个惊喜每天泡在实验室里赶进度，终于在圣诞节见到她，她却直接告诉自己没办法和自己在一起了……秦川有些激动地丢掉行李箱，双手把住陈亓的肩膀：“陈亓……为什么啊……来之前……来之前都还是好好地……我们快两年的感情难道真的说散就散吗……你回来之前所有的事情都是正常的啊……我知道，求婚也许是我太心急了，我也许平时没去好好了解你……不用着急结婚的，我可以等的陈亓，你不要吓我……”

　　陈亓挣脱秦川的手，摇摇头：“不是的秦川……不是这几天，是从两年前，也许更多年前……对不起……我真的没有想过要伤害你……在美国的事情，错也都在我，你现在怎么怪我都好……”

　　秦川有些不可思议的后退了两步，眼睛看向田瑾，努力地想把眼前发生的事情搞明白，有些颤抖地用手指向她：“是因为她？因为田瑾？你喜欢她？你喜欢女人？是这样吗陈亓？！”秦川的眼睛变得有些红，“因为这个女人……你不要我了？我前脚跟你求完婚，你后脚就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了？还是……还是我好兄弟的女朋友？！阿璞知道吗？！！！你们两个！！！”秦川因为愤怒脸都涨得通红，手指依然颤抖地指着田瑾。

　　陈亓把田瑾往自己身后拉了拉，然后按住秦川的手指：“你别这样……阿瑾她……”

　　“你少在这里维护她！”秦川死死地盯着田瑾，自己明白田瑾和陈亓感情本就深厚，可自己权当她是陈亓最好的朋友，却从来没想过会是她把陈亓从自己身边抢走，“你为什么这样……你为什么跑来破坏我的人生啊……她都答应我的求婚了你知不知道！！你背着宋璞做这样的事情你不觉着恶心吗？！！！”

　　“秦川！！！！”陈亓喊了出来，身后正在颤抖地田瑾让自己心都快要碎掉了，“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我才是那个源头，对你的伤害也都是我造成的，如果这样可以让你痛快一点你就骂我好了，真的和田瑾没有关系……”然后陈亓拉着田瑾走回卧室，让田瑾坐在床上，田瑾的眼泪这才一下子流出来，可她依然死死咬着牙，不哭出声。陈亓看着这样的田瑾鼻子也一酸，狠狠地忍着眼泪才没有掉下来，她亲亲田瑾的手，低声说：“你就在这里等一下，别出来了。”然后陈亓从床头柜里找出那个戒指，走回客厅交到秦川的手上，“戒指……还给你，我们分手吧，秦川，对不起。”

　　“啊啊啊啊啊啊！！！！！！！”秦川忽然像头愤怒的狮子一样咆哮，然后狠狠的把戒指扔到一边，“陈亓你有没有心啊！！！有没有心啊你！！！你凭着么这么对我！！凭什么！！！”然后秦川举起手，狠狠的给了陈亓一巴掌。

　　那一声脆响声音特别大，就连秦川也愣住了，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掌，说不出话。田瑾从卧室里跑了出来，看着低着头的陈亓，感觉浑身的血都往头顶涌，“秦川你个混蛋！！！”然后她就被陈亓抱住了，陈亓把自己死死地箍在怀中，一句话不说，却感觉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然后她轻轻放开自己，走到一旁捡起掉落的戒指，重新放到秦川的手上，抬头看他：“如果这样，真的可以让你感觉好一点，我心里也会好过一点。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自始至终都是我在感情上看不清自己。阿瑾她……已经和宋璞分手了，所以……这件事里，做错的人，只有我一个，对不起。”

　　秦川点了点头，看着面前一侧脸变得通红的陈亓，秦川觉着自己的心里有双手在疯狂的撕扯着自己。秦川后退了两步，没有再说话，握紧了手中的戒指，开门离开了。

　　田瑾的眼泪一直往下掉，轻轻摸着陈亓肿起的侧脸，温度烫的吓人，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陈亓轻轻握住田瑾的手，把她拥在自己的怀里，像刚才一样用力的抱着她：“没事……不哭……没事……”

　　田瑾依然控制不住哭的颤抖：“他怎么能打你……他怎么可以打你……混蛋……王八蛋……怎么可以……”

　　陈亓用手轻轻擦干净田瑾脸上的泪水：“没事的，一点都不疼。何况……也确实是我该打啊，我能理解他。”

　　田瑾忽然想到陈亓早上正好煮了水煮蛋，便挣开陈亓的拥抱，跑到厨房拿来给陈亓按摩消肿。陈亓看着眼睛红肿的田瑾，叹了口气，把她搂在自己怀里：“你那么倔强的一个人，我怎么可以让你为我哭这么多次……别哭了田瑾，以前咱们两个……从来冷静的那个人都是你，怎么现在变成哭包了。”

　　田瑾的眼睛又突然红了一圈，她低下头：“我在想……其实源头都在我……如果……如果我没做那些傻事……也许你现在很幸福……”

　　陈亓轻轻叹了口气，田瑾现在的样子，在自己看来比秦川打自己多少个耳光痛感都要强。把田瑾手里的鸡蛋丢到一旁，拉住田瑾的手，她依然低着头，轻声道：“阿瑾，你看着我。”

　　等她慢慢抬起头，再等她慢慢看向自己，才开口：“阿瑾，你比我有勇气，我从来都是个胆小鬼……所以，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只会过得更痛苦。我们两个……我们两个能像今天这样在一起，是因为你足够勇敢，是你拉了我一把，你教会我很多……阿瑾，从上学的时候，我就不知不觉得在跟着你的脚步了……所以，不要乱想，好不好。”说完看着田瑾在自己怀里乖乖地点了点头，陈亓忍不住亲了亲她的脸，“阿瑾，今天圣诞节哎，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田瑾摇了摇头，这一早晨折腾的自己好疲惫，何况……看陈亓现在的样子，别说今天，恐怕最近几天都没有办法出门了。每看一次她的脸，心疼和火气都此起彼伏的往心头涌，田瑾皱了皱眉头，如果秦川再来撒野，自己绝对不会像陈亓那样好脾气。陈亓仿佛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有些撒娇的晃了晃自己的肩膀：“昂……到底要不要出去嘛……有没有想做的……我戴着你送我的那条围巾就行啦……”

　　田瑾宠溺的笑了笑，都是要三十岁的人了，还撒娇，揉揉她的脸：“不是啊……圣诞节嘛……外面全都是人，天还冷得要命，不如待在家里舒服。我们都两年没有好好讲过话了……两个人一人一边折磨自己，我们今天就待在家里不好嘛……”

　　“好啊。”陈亓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又躺在客厅的白色地毯上，冲田瑾笑着拍了拍身边的地方，“来啊。”

　　“不嫌脏啊你……直接躺在地毯上，螨虫会趴到你脸上的。”田瑾嫌弃的瘪了瘪嘴，然后坐在陈亓的旁边。

　　“哎呦……明明不知道是谁，三天两头来别人家把别人家打扫的一尘不染的，现在还嘴硬……”然后看着田瑾耳朵都有些发红了，笑着从后面拉倒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好了……你想知道什么？”

　　田瑾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秦川吧……你们俩……我其实一点都不清楚，他应该也很爱你吧……当初你只是跟我说你和一个同校的男孩在一起了，我心里第一反应就是不舒服，又死要面子不想多问。到后来……知道他叫秦川，也是天水人，没想到还是宋璞的好朋友……关于他，我只是从宋璞那里多多少少听来一些，却从来没问过你。”

　　陈亓轻轻叹了口气，脸颊依然有些烫，不自觉的拿手碰了碰：“其实秦川完全不是今天的样子，是我今天让他承受太多，这对他太不公平了。他本就是狮子座，却还是可以为了我压抑他所有火象星座的暴躁。我们在一起也很简单，不过是大洋彼岸遇到同乡，本就比其他同学亲切一些。秦川是个特别开朗的人，好像这个世界上没什么让他觉着不安的事情，很多时候……我心情特别不好的时候，是他在我身边让我可以笑出来。然后时间慢慢过去，有天晚上他约我出去喝两杯，那间酒吧灯光很暗，角落里有个姑娘唱着爵士。几杯酒喝完，他有点结巴的问我，要不要在一起试试。”陈亓转过头，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的田瑾，她正听得认真，“我犹豫了一会儿，说实话，我当下的第一反应是你，那一瞬间我的感情特别模糊，我想，不如试试吧，反正两个人在一起也挺开心的，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陈亓有些惊讶那天晚上的那么多细节，自己竟然都记得这样清楚，心下不觉有些难过。毕竟，两年的时间，相依为命一般的陪伴，怎么可能没有感情呢。余光能看见田瑾抬脸看着自己，大概是在担心自己吧，开口：“秦川其实没宋璞那么细心，他也是线条比较大的一个人，不然……如果是宋璞，大概早就会发现我的情绪不正常了吧。他就是情感很起伏的一个人，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神经也比较粗。我们在一起其实也蛮简单的，他的课业很忙，没日没夜的泡在实验室，我相对就轻松一些，但其实你看他就算是一个周从实验室出来，胡子都没刮，满眼血丝，但还是想逗你开心，还是没办法不感动的。秦川……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和他做朋友的。”然后陈亓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我在想什么……”

　　田瑾一直在静静地听，然后陈亓就这样沉默了很久，刚开始田瑾以为她只是不想再讲下去，过了一会儿才发现陈亓闭着眼睛，睫毛有些颤抖，眼角还积着些泪水。田瑾的心像是忽然被攥紧，轻轻搂过陈亓，把她拥在自己怀里，揉了揉她的头发：“想哭就哭出来吧。”

　　可是陈亓依然倔强的闭着眼睛，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感，不让眼泪流出来：“是我错……从头到尾都是我错，是我胆小，伤害了你，又伤害了秦川……他如果没遇到我，大概会过的很幸福的……”

　　田瑾经常觉着自己是个老师，教书育人的大道理也是一抓一大把，但是现在看着自己怀里的陈亓，田瑾竟然什么道理都讲不出来，只能轻轻拍拍她的后背，让她心里好过点。其实……又怎么需要跟陈亓讲道理呢，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那些所谓的“道理”也都是清楚的。那么既然她想难过，那就让她难过吧，何必要用道理去束缚她的情感。

　　“其实……我一直都没有告诉过你，去年过年的时候，我其实回来过。”陈亓声音还是低低的，倒是田瑾的心跟着她这句话抖了一下，还是没说什么，等陈亓开口，“那时秦川的妈妈身体不好，秦川放心不下，想要回家，就一直拜托我和他一起。我那时……还没跟你讲我和秦川在一起的事情，也一直摸不清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就什么都没有告诉过你。那次没待几天，去了趟秦川家，剩下的时间，除了待在家里，就是跑去偷偷看你。”陈亓看着田瑾吃惊的样子笑了笑，继续说，“我躲在角落里看宋璞送你回家，跑到你们学校里看你上课的样子，看看……你的生活是怎样的。其实……也就是想确认，没有我，你生活的好不好。”

　　“然后呢？”田瑾微微抬了抬头，这个笨蛋，为什么总是干这些让人心疼的蠢事，“你得出结果了吗？”

　　陈亓摇摇头：“没有。因为我也不知道，在我看来，你只是在按部就班的生活。可是……总看不到你笑，这让我有点担心，所以一直到回去以后，我都有些放心不下。”

　　田瑾的眼圈有些发红，想使劲打陈亓一巴掌，又不忍心下手：“你这笨蛋……”

　　后来他们俩就这么安静的抱了很久，在天水的这个圣诞节，天空还飘着些淸雪花，外面时不时传来年轻人笑闹的声音。田瑾就那么抱着陈亓，听她断断续续的说着她的故事，她在美国的那些生活，听她每次都在校园里迷了路，听她不远万里的去看画展，听秦川为她曾经准备过的那些浪漫，听她的想念，她的孤单，她的艰难。田瑾的心下忽然觉着悲凉，这世界真的是令人绝望，只不过是因为同性，就需要受这么多苦吗……不然，也许自己早就和陈亓在一起了，不会有那么多的顾虑，那么多的害怕，陈亓也不会受那么多苦。田瑾第一次，深切的体会到造化弄人这四个字，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陈亓大概是累了，就这么在田瑾的怀里睡过去。田瑾摸了摸她的头发，感受着她一深一浅的呼吸起伏，用手轻轻摸了摸还红肿着的脸，田瑾忽然觉着，自己要保护好陈亓。这个呆瓜太柔软，太善良，太不忍心伤害别人，所以常常被别人所伤。以前的日子就让它过去吧，可是在以后的生活里，陈亓，我的陈亓，我要保护好。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她一丁点，那些要伤害别人的事情，就让自己来做，因为她是陈亓，我的陈亓。

　　不知道什么时候，田瑾也睡了过去，大概是陈亓的怀抱太催眠。睁开眼的时候陈亓已经呆呆的坐在自己的身边，头发还好笑的翘着一角，有些为难的看着自己。田瑾也睡得朦朦胧胧，没搞清楚她眼睛里的含义，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自己的手机屏幕正在一闪一闪的亮着，也才迟钝的听到手机震动的声音。宋璞的名字清楚的显示在屏幕上，田瑾这才多少理解了陈亓目光里的尴尬和胆怯。陈亓随着田瑾看过来的目光低了低头：“他也给我打了……我犹豫了很久……没敢接……秦川……应该跟他说了吧……”

　　田瑾揉了揉陈亓的头发，站起来，接通电话：“喂。”

　　电话那头宋璞的声音显得有些着急：“你总算是接电话了……打你们俩谁的电话都打不通，你在哪里？在公寓还是陈亓家？”

　　田瑾沉默了一下，毕竟宋璞很少这样跟自己说话：“陈亓家。”

　　电话那头松了口气：“我在门口呢，先给我开个门。”随即门口便传来敲门的声音。

　　田瑾挂断电话，没往门口走，反而走到陈亓的身边，微笑着蹲下，轻轻按了按她依然翘着的头发：“是宋璞，他大概知道了。陈亓，你如果累了就进去躺一下，我去和他谈就好。”

　　陈亓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我和你一起。”

　　田瑾笑的很好看，陈亓是个不会说好听的话的人，无论遇到如何感动或者浪漫的事情，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的话总会有些硬邦邦的不自然。所以听到她说“我和你一起”，大概便是陈亓给自己说的最实在的情话了。把陈亓从地毯上拉起来，然后走到门口开门，宋璞正皱着眉头站在那里。

　　宋璞依然是穿着板正的西装，脖子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摘下来的工牌，鼻头被冻得微微有些发红，轻蹙着眉头，站在门口，没有说话。田瑾轻轻叹了口气，让出一步：“先进来吧，进来说。”

　　宋璞换好拖鞋便大步走了进来，先走到陈亓面前，仔细看了看陈亓的脸：“这家伙……”随即从衣兜里掏出了个小药罐，塞到陈亓手上，“我来路上买的，擦上应该会好一些。”

　　陈亓盯着手上的药罐好一会儿，才喃喃说出一句：“对不起……”

　　宋璞脸上依然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只是秦川，你确实是对不起他。不过，他做的也过分了。”随即他盯着陈亓的眼睛，“陈亓，秦川你是了解的，这些年他真的是全心全意的对你好，心里装的全都是你，甚至……甚至知道阿瑾在你心中的分量，回国连她的礼物都向我问好，一并买来。可你……你却……”

　　“秦川找到我的时候哭的特别伤心，那么大个个子，站在我们公司门口眼泪流了一脸，我从小到大从没见过他这样。他说他打了你，我当下以为我听错了，后来才慢慢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很后悔……他很难过，他难过的恨不得把自己杀了，因为他那么喜欢你，恨不得天天把你藏在怀里，可是他却动手打了你……陈亓……”宋璞说着说着，竟然眼眶也有些泛红。

　　陈亓眼泪早就打下来，她用手攥着自己的头发，不停地摇头：“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

　　“宋璞……”田瑾本来不想插嘴，但看着陈亓的样子实在是心太疼了，她到底做错什么了需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道歉？站起来看着宋璞的眼睛，声音里全是寒意，“你们俩要逼死她吗……一个给她一巴掌，一个再来把她心里的伤口撕开……你去告诉秦川，要怪就来怪我吧，是我昨晚发现秦川跟她求了婚，是我低声下气哭着求她不要嫁给秦川，事情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我，别逼陈亓了。”

　　宋璞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坐到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阿瑾……陈亓……我们四个……怎么会到这种境地……”

　　“感情这种东西，如果能看得清……谁愿意走到今天这种地步。”田瑾抽了张面纸，塞到陈亓的手中，“我和陈亓明白，我们俩在一起，打击最大的肯定是你和秦川，可是阿璞……你要知道，我和陈亓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们。我们有努力过……也有劝过自己……干脆就这样过下去吧。只是……阿璞……感情这东西……根本没办法啊……”田瑾有些疲惫的倒在沙发上，“怎么办呢……我就是没有办法看着她戴上别人的戒指啊，我心就是忍不住会痛啊……怎么办呢……”

　　宋璞看着自己面前的两个人，一个是自己曾经的伴侣，一个则是相处多年的朋友，别人找到爱情都欢呼雀跃到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可眼前的这两个人却一个泪流满面一个则面色苍白，这让宋璞也觉着揪心。咬了咬牙，走到陈亓身前，蹲下，轻轻拍了拍陈亓的膝盖：“陈亓，别哭了。我明白的……秦川……过一阵子也会想明白的……”

　　“不……”陈亓忽然站起来，胡乱擦了把脸上的眼泪，宋璞和田瑾都有些惊讶的看着她，“不对……不对……这样是不对的……我不该这么自私……这样是不对的……”说着陈亓就往门口走，陈亓的反应把田瑾吓了一跳，几乎是有些慌乱的拉住陈亓的胳膊，“陈亓……你要去哪里……你干什么……”

　　陈亓回头，眼眶变得更红：“阿瑾……阿瑾你让我静一下……我、我现在没办法……我现在好乱……”说完有些慌张的挣脱了田瑾的手，匆匆推门跑出去。

　　“陈亓！”田瑾刚想追上去，就被宋璞拦了下来，田瑾几乎是要气疯了，用力推了宋璞一把，他后退一步，还是淡淡的看着自己，“你来干嘛啊！！！她的情绪才刚刚好了一点！！！你有必要再出现一次吗？！！陈亓不是个坚强的人……她从来都不是……她心里太敏感了，她受不了你们这样一次一次的……我们错了……我们错了还不行吗！！你们就不能放过我们吗？！！”

　　“你们当然错了。”宋璞的眼眶也有些发红，有些激动地指着门口，“陈亓……陈亓她是答应嫁给秦川的人！那是求婚！是求婚！田瑾！她答应他了！那就是该遵守一辈子的誓言！可是她呢？她心里还装着你就不说，转头回来说分手就分手了。你有考虑过秦川的感受吗？！自己的女朋友，自己的未婚妻！前脚答应自己，后脚就……就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了……田瑾……陈亓是你的朋友，是你重要的人。可是，秦川也是我兄弟啊……别人的心都不是心了吗，田瑾？”

　　宋璞看着面前眼神有些放空的田瑾，语气不再那样激动：“我知道，这件事我本不该掺和进来，这件事，再怎么算，都不该我来管。你们俩在一起真的幸福，我也会开心，我现在只是希望大家能冷静下来。陈亓她现在太乱了，她心里肯定更难受，你现在就让她自己冷静一下，让她想明白不好么？”

　　田瑾轻轻摇了摇头：“你太不了解陈亓了……”有些疲惫的闭上眼睛，“陈亓从来不是自己能想得开的人，你让她自己跑出去，她会一直死钻牛角尖。陈亓太在乎别人的感受，又不会放过自己，她就是需要别人陪在她身边一点点开导她，让她想明白……”然后田瑾有些担心的看了看窗外，冬天的天水天黑的特别早，“天都黑了，外面还这么冷，她穿那么少。你就真的觉着我就是想把她困在我身边？宋璞，你根本就不了解我，更不了解陈亓。”说完田瑾就拿上陈亓的外套，带好自己的手机和包，打开门，“走吧。”

　　宋璞有些心急的跟到楼下，田瑾正准备上车，把住田瑾的车门：“我和你一起去吧，两个人找的还快些。”

　　田瑾犹豫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能找到的，何况，我不想再让她的情绪有波动了。你还是回去吧，好好安慰秦川……错了就是错了，我承认，对不起。”说完关上车门，这几天的积雪让车轮有些打滑，咬牙踩到底，车轮挣扎了好一会儿，发出难听的嘶哑声，才缓缓开出去。

　　开了一会儿田瑾心里就多少有些后悔了，天水的雪在冬天的时候来的特别不讲道理，只是眨眼的功夫，就可以从淸雪花变成密集的小雪，再一点点变大，直到变成鹅毛一样的雪片，雨刷都赶不上它们扑在挡风玻璃上的速度。田瑾咬了咬牙，因为不知道陈亓在哪儿心里本来就都要急死了，这家伙连手机都没带，漫天大雪她要自己跑到哪里去。

　　就这么找了一个小时，陈亓常去的那间咖啡馆也去过了，平时她们常去的地方也大体都看过了，还是没能找到她。雪根本就没有减小的意思，前几天的积雪都没来得及化，转眼又铺上厚厚的一层，路上的车也都越来越少了。田瑾有些害怕了，拿出手机打给宋璞，让他帮着自己找，而电话那头的宋璞则回复自己他也一直在找陈亓，但还是没找到。

　　田瑾咬紧了嘴唇，陈亓，拜托你快点出现吧。又开到海边，一点点的找，不知道找了多长时间，终于看到远方的那个熟悉的背影。一脚踩死刹车，赶紧拿上陈亓的外套，连车都不记得锁，就有些踉跄的跑到雪中。田瑾看着陈亓小小的那个背影心都快碎了，她没坐在石阶上，也没坐在沙滩上，她坐在沙子和大海连接的那块湿地上，因为涨潮海水不停地扑腾到她的脚腕和腿上，可这个家伙就是抱着自己的膝盖一动不动。田瑾几乎是用着最快的速度跑过去，心疼和难过都夹杂在一起，一把把陈亓给拉了起来：“陈亓你到底在干嘛！！！”

　　雪越来越大，不停地打在陈亓的头发上，她只是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田瑾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拽过陈亓，先给她把外套穿上。摸摸她的手，几乎已经是冰块了，这家伙就着大雪和海风坐了这么久，身体怎么会受得了。田瑾知道现在跟她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索性牵着陈亓的手转头就走。陈亓跟着走了两步就停住了，从田瑾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还是不说话，一动不动的站在风雪里。

　　田瑾觉着自己一直紧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了，她定定的看着陈亓，开口：“你想干什么？你在这里自己找苦吃算是什么？除了能让我担心，让我难过，你这样能得到什么陈亓？！！你在用身体受苦的方式解决你心里难受的问题吗？陈亓我拜托你不要这么窝囊了好不好！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不会因为你把自己折腾死了而有什么改变的！我们两个在一起是我们两个的决定，遇到什么困难就我们两个一起来面对！你昨天还对我信誓旦旦的让我相信你，今天你就自己一个人跑来吹海风，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啊陈亓！每次你遇到你不想面对的问题，你就只会逃，两年前你就这样，现在你还这样。好，你不想面对，我来面对，我来帮你，你相信我还不好吗！”

　　田瑾眼泪还是流了下来，被风一吹，脸就疼得火辣辣的。陈亓的脸因为眼泪已经变得通红，她该多疼啊，田瑾重新牵起陈亓的手，语气放缓：“陈亓，我好冷，我们回家吧。”停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田瑾松了口气，牵着陈亓慢慢回到车上。

　　上了车把暖风开到最大，可陈亓还是停不住的在打寒颤，田瑾要把自己的衣服给陈亓盖上，可她倔强的不肯要，坳不过他，只好又重新穿上。想起宋璞还在找，又赶紧打电话给宋璞，告诉他找到了，电话那边宋璞似乎是和秦川在一起。田瑾实在太累了，不想再管其他的，眼下她只想把陈亓管好。

　　陈亓的家离海边太远，反而自己家离得更近一些，索性直接把车开回自己的公寓。回到家就赶紧给陈亓换衣服，鞋子因为被海水打湿，就连脱下来都很费力，裤腿也都已经湿了。陈亓明显是着凉了，脸色都是惨白的，田瑾给她简单擦擦，又从卧室拖来被子给陈亓包好。陈亓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自己，田瑾使劲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再这么作死，我就先弄死你。”说完又跑到浴室，放了满满一缸热水，不管三七二十一给陈亓摁了进去。

　　泡在浴缸里的陈亓就像个大婴儿一样，田瑾坐在旁边，还是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这个自虐的毛病就是改不了，以前就是，出了什么事就会打自己的头，笨蛋。”

　　陈亓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带上去一串水珠，滴到她自己的脸上。田瑾给她擦干净：“我知道，让你马上就改了这毛病也不现实。只是陈亓，我们现在在一起了，我们是两个人，你以后遇到问题了，我们先一起商量好么？不要自己躲起来，或者去折腾自己，好不好？就算是为了我，我看见你这样我真的是受不了。”

　　陈亓从水里抬起手，轻轻握住田瑾的手：“阿瑾，对不起。”

　　田瑾笑了笑，俯下身子亲了亲陈亓的嘴唇：“我去给你煮点姜汤，你好好泡一会儿。”

　　田瑾关上门出去之后，陈亓慢慢把自己的头埋在水下，好一会儿才重新浮上来。虽然四周的水很烫，但自己骨子里还是发冷，想想自己也真是可笑啊，自己一直是这样，表面上看上去总是天不怕地不怕，但其实自己就是个胆小鬼。不像田瑾，平时不声不响的，但心里比谁都强大，至少她在遇到事情的时候不会冲动，总能静下心来理智客观的去分析、去解决，这点大概自己怎么都比不上吧。

　　田瑾说的没错啊，现在是她们两个人在一起，面对事情也该两个人商量着去解决，自己这样昏头昏脑的冲出去，其实一整个晚上，什么都没有想清楚。有些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头，自己怎么总是做事这样不经过大脑，三十多岁的人了，能不能成熟点。忽然又想起来阿瑾跟自己说过不许再随便打自己的头，叹了口气，又重新老老实实地泡回到水里。

　　田瑾其实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厨房，自己本来就对做饭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如果平时没人给做，自己宁可饿着窝一天也懒得去自己动手。所以虽然是站在自己的厨房里，但是却陌生的像是别人的家，刀子在哪里，姜和红糖在哪里，都要挨个柜门去翻找。就连做姜汤的步骤，也得上网去搜一下，然后笨拙的一步一步的完成。姜放多了，怕她会辣，就再加两勺糖，糖多了，怕效果不好，又多放两块姜，就这样来回来回，不知不觉熬了整整一大锅。田瑾盯着那一锅的黑水，还有上面浮着的几块明黄色，叹了口气，陈亓要是都喝了，估计会流鼻血吧。

　　等着田瑾终于折腾完了，盛了一大碗给陈亓端了过去，发现这家伙已经从浴室窜出来了，穿着自己宽宽大大的睡衣短袖坐在床上看手机，看到自己走进来，就迅速的把屏幕按掉，没来得及说话，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田瑾现在来不及在乎她那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小动作，忍着想要把那一碗姜汤扣到她脑袋上的冲动，小心地把碗放到床头。然后从柜子里拖出最厚的那床被子，严严实实的给陈亓包了起来。这家伙还在不停地打着喷嚏，又给她找来纸抽，摸摸她的额头，已经有点发热了。有几次埋怨她的话几乎就是要说出来了，但还是又活生生的憋了回去，毕竟这些话，日后有的是机会说。又给陈亓下巴下面塞了几张面巾纸，陈亓就像个大不倒翁娃娃一样坐在自己面前，把碗端过去：“快，趁热喝了，锅里还有……好多。”
　　陈亓想在田瑾面前表现的听话一点，毕竟今天让她操了太多心，所以下定决心一般的喝了一大口，然后就被铺天盖地的那股子辣味呛红了脸。好不容易咽了下去，感觉自己从嗓子到胃，像是被人放到铁板上煎了一样。不知道咳了多久，嗓子才稍微好了点，陈亓一张小白脸都咳得通红，抬头看着田瑾，用几乎是快要哭了的腔调问田瑾：“阿瑾啊……你是把你们家所有的姜都丢到这里面了吗……”

　　田瑾本来看陈亓咳成那样子就已经大概猜到自己这次的姜汤是不太成功的，但是又碍着面子嘴硬：“怎、怎么……很难喝啊……”

　　“倒不是难喝……”陈亓清了清嗓子，刚才那一口倒是把自己的鼻腔给顶的通透了些，“如果说姜汤有度数的话，那么你这碗大概就已经到了茅台的级别了……”

　　田瑾几乎要被她逗笑了，使劲的绷着脸：“你倒是有心情说笑，不管啦，这碗必须得喝完，你慢慢喝，不要像刚才那样一喝一大口。”然后田瑾轻轻皱起了眉头，因为陈亓的脸上也不似刚才那般轻松，她的脸色像是突然一下子发白了起来，轻轻地低着头，微微的打了个寒颤。田瑾有些紧张的放下碗，紧了紧她身上的被子，“怎么了？觉得冷吗？”

　　陈亓的喘息有些急促，明明身上包着棉被，却觉着自己四周都像是放着冰块一样。使劲的克制着自己，却依然止不住的打冷战，嘴唇也开始有些发抖，陈亓感觉像有人把自己扒光了扔到了大雪地里，像是冻透了。田瑾忽然有些慌了，因为陈亓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嘴唇也已经有些发紫，不停地喘息，摸摸她的脸和手，就像是冰块一样。努力不让自己慌张，不让眼泪漫上来：“陈亓你告诉我，你现在什么感觉，很难受吗？”

　　陈亓轻轻摇了摇头，想努力笑一下，但还没等着笑出来，就又继续打着冷战：“没事……就是觉着冷……你把姜汤给我……我……我喝了……”

　　“那为什么抖得这么厉害……只是冷吗？没有别的地方难受吗？”田瑾站起来，“咱们去医院吧，不行，别在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