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不会当树的安仔

11、和解 第二天田瑾

　　第二天田瑾是被手机闹铃给吵醒的，好不容易摸到自己的手机，发现屏幕是黑着的。这才反应过来应该是陈亓的手机，这家伙昨天都病成那个样子了，竟然还能想着给自己定闹钟。陈亓大概是药力的作用，这才动了动，田瑾赶紧按掉闹铃。下意识的把手放在陈亓额头上，这一整个晚上自己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这个动作，感觉烧应该是退了。陈亓大概还是很不舒服吧，动了两下以后又把脸重新埋进了枕头里。

　　田瑾坐起来，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嗓子还带着晨起的沙哑：“陈亓，现在感觉有没有好一点？要不要喝点水？”

　　陈亓这才慢慢动了动，转到田瑾这边，其实自己浑身还是难受的很，感觉一点力气都没有，但还是不想让她那么担心。笑着摇摇头：“好多了……今天再睡上一天肯定就没什么事了，你今天是前两节的课吧？赶紧去吧，我没关系的。”
　　然后陈亓听着田瑾没动静，再睁开眼看见她正皱着眉头琢磨，有些不耐烦地捏了捏她的手指头：“阿瑾，你听我的，我真的没关系。你那边调课那么麻烦，今天一大早再去和别的老师调课也不实际，何况你就算是请了假照顾我，我也不过是在屋里睡一天而已。发烧嘛，不用太小题大做，听话，赶紧准备上班。”

　　田瑾还是不能放心：“陈亓……要不我给你送回家吧，反正你妈妈现在也不用上班，让她照顾你我也安心点。”

　　“千万别……”陈亓使劲摇了摇头，“你要是把我送回家，还不如直接给我放门口用雪埋了呢。我妈要是知道我又给自己折腾病了，能一直念叨到我回美国。阿瑾，你听我的，我都三十多岁了我绝对能照顾好我自己。”然后又一脸可怜的看着田瑾，使出绝招，”阿瑾我想吃咱们学校门口的糖炒栗子了，你下班回来能给我买点么？“

　　田瑾叹了口气，揉了揉陈亓的头发：”好，我知道了。你今天在家一定要多喝水啊，不能不吃饭，按点吃药。如果身体真的不舒服，一定要打电话给我，别硬挺。“一早上田瑾就一直在碎碎念，就连她自己都有点惊奇自己体内还暗藏着这种潜质，一直到给陈亓弄好早饭，看她一口口的吃掉，又乖乖地吃了药躺好，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陈亓直到听见田瑾关门离开才又放心的躺回去，想了想又坐起来喝掉了田瑾给自己倒好的一大杯水，还是早点好起来吧，当病秧子真的是太烦人了。重新躺回到床上之后，大概是因为药劲，陈亓又开始迷迷糊糊的犯困，陈亓给自己盖紧了被子，心里想着其实生病也挺好的啊，脑子就没那么多精力去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比起在家里睡大觉的陈亓，田瑾这一天过得却像打仗一样。早晨上班的路因为一夜的大雪让整个天水的交通都有些瘫痪，田瑾坐在车里不耐烦的用手指敲打着方向盘，看着前方望不到尽头的车队叹气。结果本来二十分钟就能到的路程，几乎花费了一个小时，田瑾紧赶慢赶才终于和上课铃一起进了教室。站到讲台上的时候气都还没有喘匀，只好假装调试电脑来好好调节了下呼吸，才开始讲课。

　　学生依然很多，自己的课每一次来的人都比实际人数要多得多，所以自然省掉了点名这一环节。田瑾抛出一个题让学生思考，然后自己靠在讲台上打量着这一整个教室的孩子，二十左右的年纪，无忧无虑。其实这个教室自己和陈亓也曾经坐过，那个时候陈亓是文学院的学生，其实是不会来这里上课的，只是每次自己都缠着她要她陪自己听课，她虽然不情愿，但每次都会乖乖地坐在自己身边。田瑾都还能记起那时候陈亓的样子，短短的头发，穿着帽衫，自己做题的时候总是在一边吸溜咖啡，盯着自己演草纸上的数字皱眉头。等田瑾回过神的时候发现大部分的学生都在抬头看着自己，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子，重新拿起一根新的粉笔，转过身开始解题。

　　下课之后田瑾和学生一起往外走，刚出门就看到早就等在那里的宋璞，学生们不大不小的起着哄，自己也懒得解释。只是把宋璞拉倒走廊上，看着宋璞昂贵的西装沾上自己手上的粉笔末，犹豫了一下，还是腾出了另一只手给他拍了拍：“不上班跑到这里干什么？”

　　“偷溜出来了，我们组长今天出差。”宋璞笑了笑，递给田瑾一罐咖啡，“超市里买的，趁热喝吧。”

　　田瑾接过咖啡，果然还是热的，攥一会儿手心就不再那么凉了。来来往往有不少学生都会冲自己打招呼，田瑾想了想，还是把宋璞带到了学校的天台上。

　　刚刚下完一场大雪，天台上也没有人打扫，只有三两个学生玩雪留下的痕迹，一眼望去，整个天台都是白色的。田瑾拉开易拉罐喝了一口，才又转向宋璞：“专程来找我，想说什么？”

　　宋璞摇摇头：“陈亓怎么样了？”秦川快担心死了，这句话还是没有说出来。

　　“病了，发烧。”田瑾低了低头，不想让自己的情绪被宋璞观察到，“在海边折腾了一晚上，裤腿都被海浪打湿了，加上雪又下的那么大，不生病才怪。烧了一晚上，早上差不多退掉了，但是精神还不太好，肯定还很难受吧，还朝我装出一副没什么的样子。”田瑾踢了踢脚下的雪，雪沫沾在自己的鞋上，不一会儿又融化成水珠。

　　“陈亓是个憋不住情绪的人，所以宁可折磨自己，也想早点消耗掉心里的情绪。”宋璞也喝了口手上的咖啡，转过脸来看着田瑾，“那你呢？我也许不够了解陈亓，但是阿瑾，我们好歹在一起快两年，你的性格我多少还是知道的。陈亓发泄出来心里也许会舒服些，但是你呢，从来都是只会把情绪憋在自己的心里，自我消化，还说陈亓装样子，我看最爱装样子的人是你才对。”

　　田瑾有种表演魔术的时候当场被戳穿的窘迫感，宋璞说的当然没错，自己向来不喜欢让别人觉察到自己的情绪，分享过自己情绪的人除了陈亓，就没有第二个人了。却依然没什么表情的撩了撩自己的头发，眼睛直视着空空荡荡的校园：“我们都分手了，你还跑来教训我？”

　　宋璞笑了笑，假装投降一般的举了举双手：“好好好，是我的错。“然后停顿了两秒，重新正色看向田瑾，“所以呢，阿瑾，你怎么样？”

　　那之后田瑾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只是一口一口的喝着手里的咖啡，然后闭着眼睛仰着头，让天水冬天干燥的被风吹过自己的皮肤。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田瑾缓缓地转过头去，看着宋璞，说：“宋璞，我……是做了小三对吧？”

　　宋璞没有回话，田瑾又重新把脸转回去，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如果在五年前，你告诉我，我会插足陈亓的感情，我大概会抽你一巴掌然后对你发个毒誓。怎么可能呢？插足陈亓的感情吗？抢她的男朋友？这种事就算是用枪顶着我我都不会干。可是现在呢……我不但插足了陈亓的感情，我还……我还……”田瑾使劲闭了闭眼，想让眼前的视线清晰些，“我知道如果没有我，陈亓以后的人生大概会很幸福吧，会很平稳的走上她该走的道路。我也想要祝福她，想要笑着告诉她……但是我真的做不到啊……看见那枚戒指的时候，我觉着我浑身的血液都往心脏涌。然后我求她……我哭着求她……要她别嫁给秦川……我怎么……我怎么那么贱啊……”

　　宋璞看着在自己眼前卑微的快要缩起来的田瑾，想要把她抱在怀里安慰她，却知道是自不量力。犹豫再三，还是只是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我昨晚一夜没睡，秦川也是。他这次回来本是想给陈亓个惊喜，却没想到玩大了，所以家也没敢回。我们昨晚想了很多事情，也在想你们……有很多很多的事情，我们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后来我在想……也许事情本来就是这样吧，就连是当事人的你们都花了这么多年才明了自己的感情，我们两个男人又怎么会想的明白……”宋璞叹了口气，“说实话我也气，气陈亓，气你。但我却总是不自觉地站在我自己或者是秦川的角度上考虑，不能真的站在你们俩的立场上思考。既然你和陈亓现在选择面临这么多困难在一起，我也就没有评判你们的资格，我今天来……其实主要也是不放心你。”

　　宋璞冲田瑾笑了笑，田瑾看得出来他笑的有多努力：“阿瑾，你做的很好了。既然选择了，那就坚定一点，勇敢一点，哪怕去撞撞南墙呢？你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但是我知道，你比陈亓要勇敢，撑下去，阿瑾。”然后宋璞挠了挠自己的头发，“还有……昨天我说的那些气话，就都忘了吧，也替我跟陈亓说声对不起。天这么冷，回去吧。”说完冲田瑾摆摆手，然后大步往前走，只是还没走两步，就脚下一滑，扑倒在雪地里。

　　田瑾看着狼狈的从雪地里爬起来的宋璞不知道说什么好，然后看着雪地里那个人形的印子，憋了憋，还是笑了出来。宋璞黑色西装全都沾满了雪，头发也都跟着变成白色，匆匆的拍了拍，有些懊恼的看着自己，又看着笑了出来的田瑾，也傻乎乎的跟着笑了，甩了甩头发上滴下来的水珠：“也算是没白摔。”

　　多亏了宋璞，田瑾总算觉着心里轻松了些，嘴角还是带着淡淡的微笑：“谢谢你，阿璞，真的。”

　　宋璞有些不好意思的摆摆手，没再说话，从天台的窗户翻了出去，就离开了。田瑾在又站了一会儿，直到被保安看到，把自己轰出了天台，自己一边往外走就一边听见保安嘟囔着现在的大学生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心情又不自觉的好了点，看来自己这几年保养得还不错，完全没有往安全意识这个问题上靠拢。

　　大概十一点半的时候给陈亓打了电话，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陈亓用浓重的鼻音应答：“哦……阿瑾啊……”

　　看来是睡了一上午，不由得又开始担心：“还是很难受吗？上午有没有量一下体温啊？”

　　陈亓觉着自己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手心还是忍不住的发烫：“没事，就是觉着没力气，所以想睡，没那么难受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太虚弱了，陈亓是个典型的小孩子性格，一生病就一点精气神都没有，田瑾不由得暗暗责怪自己为什么不请个假：“也别一直睡了，起来坐一会儿，把卧室的空气换一换。我刚才给你叫了粥，可能一会儿外卖就送过去了，你趁热都吃掉。一定要记得吃药，冲剂要吃两包，胶囊是吃四粒，不要因为胶囊不好吞就不吃，听到了吗？”

　　陈亓躺在床上，听着田瑾面面俱到的唠叨不禁笑了出来：“好好好……我肯定都照办……田瑾你得控制一下咯，不然再过二十年，你大概就变成我妈妈那种的唠叨等级了。”

　　“切……”田瑾撅了撅嘴，“我还不是因为担心你嘛……天天虐待自己……好啦，你好好吃饭，然后下午再睡。我下午的课上完了就回家，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我去给你买……”

　　“哦……汉……”

　　“不准吃汉堡！”

　　“哦……”

　　讨价还价很久之后，同意了陈亓要吃苹果和草莓的要求，驳回了汉堡和可乐的无理诉求，田瑾满意的挂上了电话。然后又打开手机看了看陈亓的照片，不禁又笑了出来，哪里是三十岁的人，分明还是个幼稚的大小孩。随即把通讯录里的陈亓，改成了陈陈亓小朋友，并且配上了陈亓噘着嘴的大头照，美滋滋的收起手机去食堂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