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能做什么》绵羊吼

1、不做姨娘，我还能做什么（一）

　　作为一个丫鬟，青叶生的，未免不俗了些。
　　她十岁尚是一团稚气，圆乎乎的甚是喜人，在老祖宗跟前伺候，细心妥帖。恰逢端午过节，老祖宗见自家孙儿身边，没有个得体的丫鬟，就把她送给自家孙儿林成源了。
　　青叶虽比少爷大两岁，高半个头，两个却都是孩童的模样，近前伺候洗脸穿衣，也显不出什么。
　　但等年龄渐长，少爷个子拔高，日渐青葱，青叶眉眼长开，显出玲珑俏丽的模样。再跟在少爷身后递帕子理衣服，就十分扎眼了。
　　府里的丫鬟婆子们私下议论，青叶以后，怕是要当姨娘的。少爷的母亲也拉着她敲打过几次，话里话外让她守着本分，莫拉着哥儿做坏事，否则喊人伢子卖了她去。
　　新年待在一起吃大宴，少爷吃完了饭，嘴角沾了一点酱汁，青叶捏着帕子偷偷给拭了去，不料老祖宗在正上首，眯着眼看了一清二楚，隔天就寻个由头，把青叶喊了过来。
　　一番语音不明的谈话。
　　话里透的意思，无非和夫人一样，守着本分，日后有她的好处。
　　可青叶哪里存了那种心思。
　　她和少爷一同长大，逾越的说那也算是青梅竹马，甚至还见证过少爷尿床，阖府上下，也就她白天夜里不停歇的守着少爷，那张脸看都看烦了。
　　心里这样想，青叶拧布巾的手紧了紧，将布巾递给一旁的小丫鬟欢儿，自己端了水盆出去。
　　欢儿一愣，美滋滋的去给少爷擦脸，没想到少爷一把挥开她的手，眯着眼喊：“青叶，你端着盆干甚，来给少爷擦脸。”
　　青叶只好将水盆放在外面，另有小丫鬟端走，她憋着闷气，转身接手布巾，认命的给自家少爷擦脸。
　　少爷脸被擦着，嘴巴寻个空隙吧嗒个不停：“今儿表兄他们就到了吧？你把我那件石青竹叶袍拿出来……不行，侯府的世子爷也来，还是换一件吧，青叶，你把箱子打开，咱们好生挑一件，不得让他们比了下去……”
　　瞧瞧。
　　我若是给少爷做了通房，再抬姨娘，这辈子都要听着他纠结每日穿什么，好不被人比了下去。
　　不对，以后这种事，可让少夫人操心，我呢，大概就做做针线的命，给少爷少夫人小小少爷做衣服做鞋子……
　　少爷换好了衣衫，愈发英俊不凡，自己也颇得意，任由青叶给他穿鞋，等青叶束着手站好，对她道：“瞧瞧，你说你家爷，在你见过的人里，能排第几？”
　　青叶木着脸：“自然是第一的少爷。”
　　少爷大笑不止。
　　笑了一阵，还要勉强别人：“你这丫头，板着脸作甚，怎的不笑？”
　　青叶只好跟着哈哈了两声。
　　啊。
　　一想到日后华发丛生，脸上布满沟壑，还要被已经成了老太爷的少爷说教：“……哈……哈……哈……孙儿说的极是好笑，青叶你怎么不笑？”
　　青叶低头抹把脸，打个寒战。
　　府里的表少爷果然带着世子爷一道来了，一同来的，还有少爷的姑母和两个表妹，再加上世子爷的妹妹，花团锦簇。
　　名义上是花节到了，特地观景来着。
　　两个表妹十二三的年纪，又是姻亲，长辈具在，没的忌讳男女大防。少爷如今十五岁，半大小子，俊逸潇洒，姿态大方行礼，口喊表妹好，两个妹妹都红了脸，扭捏回礼。
　　再到世子爷妹妹，佳宁县主，两相照面，都红了脸。一个迟疑着喊妹妹好，另一个声如玉珠，表兄好。
　　只是哪里算的上表兄，不过硬扯上的关系，被那佳宁县主叫出来，竟多了亲昵之感。
　　青叶站在一旁，低眉顺眼，看着这群少爷小姐夫人，打趣的打趣，攀亲的攀亲。
　　欢声笑语，热闹的不行。
　　她手一扬，给少爷斟了八分茶。
　　少爷扭头冲她一笑，说不出的欢喜，端起茶盏，茶盖遮住大半张脸，一双亮目偷偷往佳宁县主那里瞄去。
　　佳宁县主歪了头，侧耳听夫人们谈话，浑然不觉的样子，只一双手绞帕，脸颊微红。
　　转眼到了百花盛开之日。
　　一大早，少爷就很兴奋。他自来爱热闹，又爱美，催促着青叶去剪花放瓶，又自剪了一朵并蒂秋海棠，趁着她整理瓶子，拔掉头上珠花，将海棠花戴上去。
　　青叶站直身。
　　少爷眼带讶异，像是第一次见到她一样：“我竟不料，你生的如此……”
　　表少爷踏进园子就喊：“成源，你好了没？”
　　少爷愣愣回头：“怎了？”
　　表少爷反没理他，只走近几步，打量着青叶，道：“前几年不显，你这丫头越长越好了，成源好福气啊，不像为兄，近身只有那两个不中用的小厮伺候。”
　　表少爷家里都是武将，一家男丁素来没有贴身丫鬟，都是等成亲以后，才托娘子鸿福，得以享受丫鬟服侍的滋味。
　　少爷闻言，哈哈大笑：“表兄……表兄此言差矣，你不知，丫鬟也有丫鬟的坏处。只一点，我若是要上房揭瓦，前脚上了房，后脚她就禀了我母亲去。”
　　两人肩并肩，笑着说了几句，表少爷又道：“不若这两日，我们待在一处，你让丫鬟也给我整衣斟茶，好让我享受一回。”
　　少爷爽朗道：“这有何难？”张嘴就喊，“欢儿过来。”
　　表少爷摇头，伸手一指：“我要她。”
　　青叶听着这话，神情不变，只是去看自家少爷。
　　少爷皱眉不乐：“不行，青叶是我惯用的，不能给你要了去。”
　　表少爷见他神色不似作伪，眼睛一转，低声道：“我那里近日得了一本杂记……”
　　少爷犹豫，仍是咬牙否了，且还扯出由头来：“表兄来这里大小丫鬟服侍的还少了不成？斟茶倒水，碰上了倒算了，偏你特地要了青叶去，被姑母知道，回家一告状，挨板子怕是轻的！”
　　表少爷一想，是这个理，家里最忌防他孟浪举动，便罢了，又商议起出玩赏景的事情。
　　到了晚上，少爷点着青叶的额头：“瞧瞧你，如今也是个大姑娘了，还能惹来外男，没得让爷担惊受怕。表兄讨要你的时候，爷一口拒了，你如何作想？”
　　面上却是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
　　青叶心里是高兴的，只顺他的意：“奴婢谢少爷大恩大德。”
　　这话总是不出错。
　　少爷扬了头：“爷的恩德，你下辈子也还不完。”
　　“是是是，奴婢下辈子也要结草衔环，为少爷做牛做马……”青叶边说边为他除衣，今日和表少爷在外面疯玩了一天，风尘仆仆，幸得热水早早备好。
　　除至最后亵衣裤，少爷便不让脱了，脸色微红跳进浴桶，等青叶给他擦身，扭捏着不让擦，青叶顿了下：“奴婢让欢儿来服侍少爷。”
　　“别别别。”少爷这回老实了。
　　青叶认认真真给他洗头，正搓着头发，少爷突然道：“青叶，你看……你看那位世子爷如何？”
　　青叶自然一顿夸。
　　少爷不乐意了：“他有那么好吗？比你家爷如何？”
　　“……比不上爷。”青叶答的慢了一步。
　　少爷不满的哼了一声，半晌，又小声道：“那……你看世子爷妹妹如何？”
　　青叶搓着头发的手停下来：“……”
　　少爷一直神气十足的表情没了，此时在昏黄的油灯下，透着一点傻气，还有认真。
　　“爷问你呢？”少爷催促她。
　　青叶回想那位佳宁县主的样子：“县主仪容不凡，十分贵气，奴婢只觉得天仙一样的人物……”
　　少爷嘿嘿乐起来。
　　又道：“你长的，倒不比她逊色多少。”
　　青叶往他头发上浇水：“奴婢不敢。”
　　等洗完头，青叶要给他搓背，少爷执意不肯，面对着她，伸出胳膊给搓，嘴里说：“你有什么不敢？爷瞧你生的就很好……”说着仔细看她，愣道，“……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比我还高半个头……我不喜欢，每日拉着你比身高……”
　　说着竟突然从浴桶中站起来，青叶吓一跳，抬头看他，少爷展眉一笑：“你瞧，如今我比你还高一个头。”
　　青叶心怦怦乱跳，将他按下去，骂道：“说一出想一出，万一受了风寒可好？”
　　少爷嘿嘿笑起来。
　　花节一共三日，最后一天，青叶跟着少爷表少爷世子爷一同去园子里赏花，半途表少爷带着少爷要溜，青叶跟上去，反被阻止。
　　少爷清咳一声：“你在这里服侍世子爷赏花，爷过会儿就回。”
　　青叶站在原地，看他们表兄弟二人，偷偷摸摸的向紫汀苑方向去了。
　　那是女眷赏花的园子。
　　世子爷被他们丢下，也不生气，笑眯眯的：“你是成源身边丫鬟？叫什么名字？”
　　“奴婢青叶。”
　　“哪两个字？”
　　“青色的青，叶子的叶。”
　　世子爷夸道：“青涩的青，叶子的叶，好一片青涩娇怯的叶子！”
　　青叶低头：“谢世子爷夸赞。”
　　“这院子里花太多了，晃眼，爷倒不如赏叶，别有乐趣，哈哈哈哈哈哈哈。”
　　“……”
　　青叶脑海里不合时宜的冒出一个想法：人说臭味相投，怪道表少爷和世子爷玩到一处。又一想自家少爷也在其中，只好心里默念，少爷你是濯清涟而不妖的莲。

作者有话说

　　新文开坑，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