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第四卷 意气为君饮 ...

  •   李翀远迎,又把秦肃安置在这,本就是为了当着李义心情好,念着旧情轻处。
      他却是没想到,李义刚刚对着秦肃那番话辞情竟如此恳切,都是真心话。
      秦奉仪的陵寝往后,越过一片草地,一排松柏,便是秦同的衣冠冢。李义远远看了一眼,低下头来看秦肃。
      “你心里对他,有怨恨。觉得他这个秦家嫡子有你没有的一切。”李义的声音清冷,淡淡的,辨不出有多少怒意,“朕倒是可以告诉你,若不是他,你今日有的一切也不会有。”
      秦肃不出声,冷冷地笑。
      李义默了一会儿,“秦府上下,人也不多,百十来人。”
      李翀和秦肃一齐抬头。秦肃的眼睁得很大,看上去就要口出不逊。
      李翀求情的话只差又出口,却听李义紧接着说,“朕在江南挑了个地方,你的几个孩子过去住,那里富庶,安居是没问题,不过,这辈子就别回京城了。”
      秦肃嘴巴张开却说不出话。
      李翀大感意外,没想到到这步田地,李义对秦肃如此宽厚。
      “臣谢陛下隆恩。”秦肃刚刚那怒目顿时暗下来,几乎是有些不信,许久后叩首。
      “至于你……”李义吸了口气,“朕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自尽谢罪。第二,在这给你父亲和弟弟守陵,终身不得出。”
      秦肃静了。
      他是罪证俱在的谋逆之罪,竟还有活路可选。
      李义没等他开口,转了身,朝外走。李翀跟着他,走出几步低声,“父皇想去秦同将军那坐坐么?”
      “不去了。”李义伸手牵住他,“回宫。”

      平康十八年,国耻已雪。李义回宫却是大病了一场,谁也没见,独居寝殿。
      等他好转,已是一个月后。好转后第一件事,便是把李翀和秦衍叫到身边。
      十五岁,过往历朝历代,例行是皇子们纳妃出宫居住的年岁。
      李翀和秦衍都到了这个年岁。此前,太后也提过几次,让皇后留心着。只是那时李义忙着战前准备,便把这事压后了。
      这次,是李义回来之后第一次召他们,在书房暖阁,显得很正式。
      李义那日从秦陵回宫就发烧不退,秦衍一直心里挂着,终于能见着了,第一件事不是跪下请安。是抬头去看李义的气色如何,是否消瘦。
      李义低着头,在案前看折,李翀进来便道,“儿臣给父皇请安。”
      他一抬头,就对上秦衍那十分关切的目光,那眼神直似在说,“你怎么样,全好了吗?”
      李义笑,起了身,走过去,一手把李翀扶起来,眼睛是看秦衍道,“我没事。远征疲劳罢了,你不用担忧。”
      秦衍见他把李翀扶起来,方回过神来,低下头去,“儿臣……失礼了。”
      他和李翀如今都与李义差不多高了,李义笑着抬手摸他后脑,“如今是年岁大了,还是和翀儿学的,礼数这样重了?”
      秦衍也笑,“翀儿是向来持重,这回在京理政,威严可甚,我现下见了他也不敢胡乱说话。”
      李翀好笑地看他,“你这是哄父皇开心,拿我来打趣。”
      三人相视而笑。
      默了会儿,秦衍低声说,“谢陛下对秦家宽大处置。”
      李义正色,“你是朕的养子,哪来这样的谢。”
      秦衍低低“嗯”了一声,便不欲再提这事。
      李翀接口道,“衍这个月是忧心父皇得很,读书都未用心。师傅都说了几次,差点就要告到父皇这来了,今日父皇召见,他也是晨起就心不在焉。”
      李义听了这话又笑,是十分开怀。秦衍便朝李翀道,“你这不也是拿我打趣哄父皇开心。”
      他俩在互相逗乐讨李义开心,李义却在想着别的事。他走回案前,将案边两本厚厚画册分别递给二人。
      是呈上来给李翀选妃的图册,李义教人依样画了一份,给秦衍。
      两人接过画册,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却是都不翻,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他俩也该懂人事了。皇家孩子,不到13岁就会有宫女指过去教了。太后宫里伺候秦衍的两个宫女都是挑的容姿秀丽的,也暗中叮嘱过,可这两年,秦衍数次和米蓉说自己眠浅,有人在房里便睡不着。说了数次,米蓉到底是隔代人,不说说什么,便也作罢了。
      李翀不同。皇后也专找了两个人过去伺候,吩咐了什么,安排了什么李翀心知肚明。他倒不像秦衍那般,是虚与委蛇的态度。顾蕙茞问到了便打哈哈说自己会了,知道了,也做过那事了。
      实际如何,只有他知道。他一手恩威并用的本事,调教的两个宫女对着顾蕙茞编了好一番谎话。
      俩人都静默着,李义咳嗽一声,“知道这是什么吧?”
      李翀翻了几页,见上头女的姿容家世,当然知道自己是必须纳妃了,拖不过去,于是一点头,“儿臣知道。”
      “若是做储君,自然也该先成家。”李义朝他看了眼,又朝秦衍看,“还有你,也到了该有自己府邸的时候了,朕也想封个爵位予你……”
      秦衍闻言,十分利落地单膝跪下来,“陛下,儿臣不要爵位。儿臣年岁尚小,至今毫无建树,亦无功勋,甚至没有半点历练,如此受爵,儿臣受之有愧。何况……也会……引人非议。”
      李翀一愣。
      李义静静看着他,道,“秦家的事,和你无关,不要多想。起来。”
      秦衍起了身,可仍是躬身言道,“无功不受禄。儿臣希望父皇给儿臣个机会历练。翀儿正学着理政,儿臣想去军中。”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从嘴巴里说出“父皇”两个字来,李义结结实实地怔了下。
      秦衍见他许久不应,走过去,抬手给李义捏肩,“父皇能答应么?儿臣想从下做起,看看自己到底有多少能耐。若是确认了自己当真是锦衣玉食大的,没法吃那个苦,那我接受父皇的所有安排。”
      他幼时就懂得何时和李义撒娇,大了也还是知道看准时机。他用着绵力给李义揉肩,手势当真是不错,捏得很舒服,真是这几年孝顺米蓉练出来的。
      捏着,还说,“父皇近日里是真消瘦了,要注意身子。”
      李义一身重担都卸下了,无奈地笑。
      “你想去哪?”他终于问。
      秦衍立即道,“想去禁军中。”
      李义回过头瞧他,“这么快答复。想得久了吧……”
      “朱师傅便是禁军中人出身,平日里见他功夫我很是钦佩。此番征战,又听闻禁军极为骁勇。”秦衍放下手,走至他跟前,老实说,“求父皇恩准。儿臣确实很想一试。”
      李翀帮腔道:“他是真想了许久了。年初便开始念叨。我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父皇恩准了吧。”
      李义两手交扣摸着手指节,想了会,而后用手指尖扣向李翀手上那册子,“此事,等你们定下人选,朕来安排。”
      看来还是躲不过。
      “翀先选。”秦衍道,“他的事关重大。”
      李翀觑他一眼,再将那册子翻开。
      的确都是精挑细选的好家世,好容貌。李翀把秦衍拉近,大咧咧道,“来,你给我挑。”
      一句话,李义便想起从前。他当年也是这样,对秦同说,你的婚事交给我了。
      李义脸上的笑容凝滞,却是不愿被两个孩子瞧见,挥手道,“下去好好选。纳妃娶妻的大事,别胡闹。”
      李翀应下,便带着秦衍退出了暖阁。在里面还是端的恭敬,一出来就拍了秦衍一掌,“什么叫我的事关重大?”
      “自然是事关重大。将来的一国之母,当然是要好好挑的。”秦衍低声。
      李翀不吭声,拉着他走远,一路走到御花园,二人幼时时常练武打水漂的池边。
      李翀驻足,对着池中碧波轻泛的涟漪,弯腰拾起的块小石子,斜着身子打横掷出去。
      秦衍看着他,好像是猜到他为何不快,笑了下,“我只是出宫去住,又不是见不着你了。何必为这郁郁?”
      李翀转头,“我不想娶妻。”
      秦衍皱了下眉,“可陛下说了你是要做储君的,自然必须娶妻。”
      “我知道。”李翀又拾起一颗掷出去,回头问,“你呢?”
      秦衍不怎么犹豫地说,“我没有中意的人。也不太想娶。我问皇祖母父亲几时娶我母亲,她总是不答,我猜也是很晚才遇上我母亲。我想,若是让皇祖母与陛下安心,纳个人也可,只是妻子,却想等个喜欢的。”
      李翀听着这一番“极懂事”的话,淡淡一笑,轻声说,“喜欢?你又知喜欢是何感觉?”
      “没遇上。是不知。”秦衍说,“可我依稀记得,我父亲在家的时候几乎总与我母亲在一处。可见,喜欢,便是时时刻刻都想见着那人,不想分开罢。”
      李翀笑道,“我便是时时刻刻都想见着你。不想你出宫去住。”
      秦衍不怎么以为意地大笑,拍着他的背,“你这话可别让师傅们听到。咱俩是兄弟之情,这比得不伦不类,平日的文章都做到狗肚子里了。”
      李翀没回话。
      他正说着,便瞧见李符远远走过来,背着手缓步踱着,学着大人的模样。
      然而到底还是不大,走近了便装不下去,快走两步到秦衍身边,“哥哥,听说你要出宫去住。我不想你出宫去。”
      李翀咳了一声,“父皇的安排。怎是你说不想就不想的?”
      李符拽住正在哈哈大笑的秦衍,“衍哥哥,你去和父皇说说,再住两年,成吗?我还没和你玩够呢!”
      秦衍两只胳膊架在他和李翀肩上,“咱们永远都是好兄弟。人在哪又有何所谓。我出了宫要进来总是不太方便,你们想见随时来找我不就成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