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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第五卷 千里江山路 杜守仁全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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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守仁全没看林如松给他打眼色,对着李翀直接道:“皇上,先帝在登基前整饬禁军,整顿朝纲,看着是铁腕手段,其实也是软硬兼施,该拢人心的事先帝也没少干。皇上初登基,实在不宜一意孤行,下头不满太多往往御令难以真正推行,到时欺瞒主上或是潦草应付,会出许多皇上想不到的岔子。”
林如松难以置信地看了杜守仁一眼,万分惊讶于他竟然真的对李翀到这个程度,全然不是从前李义当政时那左右逢源的样子。
真是不要命了么?
李翀一本折子摔在了杜守仁脸上:“你是在议论父皇,还是在教我怎么做事?”
杜守仁立即跪下:“臣不敢。皇上初登基,即便有皇上的道理,还请顾及大臣们的意见,缓着点来。这贸易火炮的事儿,咱们要腾出那么多钱来,户部虽不说话,可免不得地方上压力大。臣请皇上三思。”
李翀劈头盖脸骂道:“政务上可以慢着来,事缓则利我知道。可火器的事儿你们想拖,别人可不等你。东南就要打起来,还都想来跪谏,全不把我放在眼里。这些道理明摆在眼前,你们这帮文臣念书念来有何用?”
杜守仁被打中的半边脸火烧似的,额用力磕在地砖上:“皇上,臣是由衷之言。还请皇上哪怕是做些面上功夫好给个台阶下。皇上至尊天子,自然可一力弹压群臣,可那实在非上策。皇上只要肯退一步,其他的事臣去做。臣以性命担保一定做好。”
李翀似笑非笑地,那样子倒是令人有些惧意。
林如松心下一跳,陪着跪下,暗地里捏了一把杜守仁叫他别说了。
李翀面上是怒,心里却真是满肚子委屈,父皇去了,母后压根儿不出门,他奶奶不懂他,弟弟拿着感情要挟他,那个姓秦的人跑去南方不要他。如今连做个决策还有满朝臣子要阻挠。
全他妈的是混蛋。李翀压着怒气自己平静了会儿:“说吧。想我怎么办?”
林如松松了口气。杜守仁埋着头道:“皇上圣明。肯让一步便是极好了。怎么做臣不敢置喙。”
李翀站着想了会儿:“使臣礼数不周,是鸿胪寺办事差劲,未把我朝礼数讲个清楚,先把鸿胪寺丞给我免了。”
林如松摸摸脑门的汗:“是。”
“再令他每日去给使臣读《礼》,读够四个时辰。”
杜守仁十分想笑,使劲憋着。
李翀又道:“今日在朝上,朱师傅倒是很有武将风度,他儿子和施存在福建也干得不错,不愧是世家,本也想嘉奖来着,就擢一级,让他在秦爷手下干吧。”
林如松“嗳”了一声:“皇上安排的是。”
“还有意见么?”
杜守仁低声道:“顾大人是国舅,虽生意不划算也不会说什么。皇上再安抚几个言官就是了。”
李翀看了会儿杜守仁被他砸红的半边脸,“起来吧。我一时上火,等会出去叫人拿冰敷敷。”
杜守仁应下,道:“谢皇上。”
林如松和杜守仁从书房里出来,一路无话,出了宫门,二人各自的轿子在等着,林如松才转头笑道:“胆子真够大的呀。”
杜守仁垂头作揖:“没和老师提前打招呼,让老师帮着担心了。罪过罪过。”
林如松在他耳边道:“如此一试也是好事。只是若是你试错了,家中老小可就麻烦了。你这人,从前可不是这样。”
杜守仁拱手:“我曾对君上说过万死不辞。说过自然要做到。再说皇上他……”
林如松抬手示意后面的话别说了。
“老夫从前倒是不知道你有这样的胸襟。”林如松看了他一眼,便笑着和他作别,上了自己的轿子。杜守仁站着目送,而后也上轿而去。
李翀被杜守仁的话一击,待他二人下去后,独坐御书房许久,而后便命人悄悄去了宣王府,给了一道口头密旨,对李符说,他若是实在思念母亲,每月十五在宫里择个秘密的地方让他见见母亲,但此事绝不能让任何一个宫人知道。李符讶异之余当场写了一道认错的折子,第二日李翀叫人把这折子当众念了,便顺水推舟地把李符的软禁给解了。
几道旨令下去,文臣武将们的意见稍微平息。有了上次杜守仁那冒死一谏,李翀面上对他不冷不热,心里倒是高看了他一分。
朱武在福建军中接到旨意,升了两级,只差施存半级,倒是觉得很是意外,正和施存道:“我尚且未立过战功,只是仰仗家里,实在是受之有愧。”
施存对此毫不介意:“我与朱将军本就一见如故,如此大家平起平坐甚好。”
说着,见秦衍的手上不知盘着点什么东西,快步走来了。朝着朱武笑道:“这可是春风得意了。”
朱武摸脑袋:“正和施将军说着呢,我这职位连自己也不能心安理得。”
秦衍拢住朱武笑道:“眼下东南沿海情势紧张,也正是用人之际。从前父皇在时,想用新人,一样是破例拔擢,你倒不必多心,只好好报效就是。”
朱武点头:“卑职愿为秦爷驱使。为朝廷效忠。”
在后头立着的荆无悔唇角扬着,看样貌是一表人材,只是表情永远带着嘲讽似的。施存朝他招手道:“无悔也过来。朱武兄弟升职,咱们去给他贺一贺。”
荆无悔大声道:“不是我不乐意去。我一个小卒,只是总被长官们瞧见我跟你们混在一起。他们心里别扭,不知道我跟你们告什么状呢。实在不必,不必。”
朱武低声道:“这皇上到底对荆兄弟有何不满。我瞧着他武功也好,能力也不差。按说我爹的官职还在林大人之下,怎么……”
秦衍不答话。施存打岔:“圣意我等自然是揣测不到。既然荆兄弟不乐意,咱们也别勉强。走,今日我请。”
朱武道:“别。自然是我来。”
几人说笑着正要往外走,罗文从前院里赶来:“秦爷,施将军。坏事了!”
秦衍蹙眉。罗文道:“嘉兴两个本地人不知道为了什么事儿打死了两个东瀛生意人,一帮子东瀛武士去衙门闹事,这嘉兴府姓乔的原本就是个不如何变通的人,将他们全给拘了,还把带头的给打了。这帮东瀛人早就想在嘉兴搞是非,这下给他们逮着理由了。”
罗文低下声在秦衍耳边说:“乔仲良私下审那东瀛武士,动了些非常手段。他们便招道,东瀛人已将朝鲜半岛沿海占了一半,早就想如法炮制,占我东南一屿。”
“早就想打,又何必有理由。”施存朗声道:“我看,我和朱武先率一部分火器营的去嘉兴。以防他们突袭。”
秦衍问罗文道:“嘉兴当地兵力如何?”
罗文算了一阵,道:“驻兵一千有余。”
“制台先将兵力做个部署,怕他们是声东击西,两省沿海重镇都需好好布防。”秦衍嘱咐:“在外头的探子最近也得好好用一用了。”
罗文赶紧应下去了。荆无悔听到这话才走上前来:“能给我一队人让我随意用吗?”
朱武瞅着他不出声。施存看秦衍。
秦衍想了会儿道:“可以。但得说清楚要做什么?”
荆无悔笑道:“说清楚了许就做不成了。你信我不?”
朱武对他那样子是半信半疑,怕他折腾出什么岔子,道:“你先说说不妨。”
荆无悔一哂:“若非要问个所以然来我也说不清楚。秦爷要是信得过我就让我去。”
秦衍看了他一会。荆无悔神色泰然。
“行。给你十五人。”秦衍点了点头,又道:“我与朱武去嘉兴,施存把火器点一点,将几个海防重镇按着人口比例都布一布火器营的人。罗部堂最好便先驻守大营,有情况可随时调动。”
荆无悔心觉人有点少,但也知道不好再要求,一点头应了。
秦衍对罗文道:“我对海防不算熟,你觉得妥否?若是不当,还请直言。”
罗文点头道:“秦爷安排得很妥。”
施存看他道:“秦爷在营中坐镇好些。”
罗文回过神来:“是。是。”
秦衍锁眉道:“不。我要去嘉兴会一会这帮东瀛人。何等货色就敢拿我东南跟朝鲜比。实在猖狂。”
缓过神来的罗文赶紧道:“秦爷千金之躯,嘉兴那如今正是危险之地,若是有个什么,不说皇上,那太皇太后得心疼……”
“我爷爷我爹全都是上前线的人,怎么到我就不行?”秦衍打断,笑了笑道:“这话我可不爱听。”
听他这样说,施存便也不插话了,只对着朱武郑重地看了一眼。朱武便明白他那意思,道一定保卫好秦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