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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四卷 意气为君饮 一见如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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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武年轻高大,面容硬朗,肤色有些黑,指尖有厚茧,他出身世家,秦衍一看就知道这是平时操练没有偷懒。
朱武人一来,先是对着秦衍大礼相见。从前没见过这位皇上金口说过“如朕亲子”的秦爷,见了才知道果然是个风流人物。其风度比太子不差,容貌还更甚一筹。
秦衍上前亲手扶起,口吻亲和道:“咱们同在军中效力,我职衔可比你低得多,无需多礼。”
朱武听闻这位秦爷隐姓埋名在禁军中当个普通小卒,后更是去了边军之中,十分敬佩,而如今见了,这位地位尊崇的皇上义子待人又是如此宽和亲切,好感更增了许多。
吃完饭,秦衍命人煮了茶,在秦府的会客厅与朱武两父子闲聊,一边察他是否真如传闻所言,是可堪任用之人,一边与他讨论如今四境防务之事,听他见识如何。
一席话完,朱武便觉与他相见恨晚,认为秦衍于军中的各项事务领悟极深,规章制度之利弊,出身派系之繁杂,提拔贬黜用人之道,秦衍显现出来的认识比他更深厚。以至于秦衍提出浙闽一代军务还需有个信任的人过去时,朱武立即就毛遂自荐了。朱为想出声时却见自己儿子站起来握住了秦衍的手道:“我定不负秦爷的看重。”
朱为知道浙闽一代的地方势力庞大,自己儿子就这么过去多少得得罪人,然而人情在前,儿子和秦衍一见如故在后,已然是无法托辞。
秦衍也知道朱为未必心甘情愿让自己儿子去干这差事,又说道:“施存施将军与我私交不错,此事,我也想请他帮一帮忙。”
朱武十分直率地道:“可施将军是皇上看重的人,健扑营也是禁军精锐,他会愿意到地方去吗?”
“施将军是不重名利的人,这我知道。我虽还未和他商议,但若开口,他不会拒绝。”秦衍笑道:“我本想自己去一趟,可这次回来本是犯了点错,陛下罚我,不让我出京,我便只好托付你们两个。”
朱武点头。
朱为看了眼儿子,只觉得这个儿子胸无城府,又在心中叹了口气,对秦衍拱手道:“秦爷可是想好了以何理由调人?”
“军务之事,自非儿戏。”秦衍朝他道,“朱将军放心。我去父皇那请调令。”
朱为不作声了,看着秦衍长大的,知道他的话在皇上那的分量。
秦衍和李翀两个人都知道没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到了浙江也很难管人,一晚上下棋时两人都在心里计议。秦衍想的是,健扑营这几年研制火气颇有心得,让施存带一批火铳下去在江南也跳一拨人建个新的火器营,往后这拨人能直属禁军的火铳营管辖。有精锐部队直属禁军,沿海一带也能稍安心一点。
朱武在京中长大,早有去天下四海一看的念头,至少囿于家世背景,不好随处乱去,秦衍如今和他说去浙闽一代带兵,他兴奋还来不及,想也没想要遇到的难题。朱为忧心忡忡地看了眼儿子,觉得这孩子这回要吃点苦头。
人虽没动,秦衍用这一晚将朱武的心调到浙江去了。
李翀在东宫里的这一通火,把太子妃彻底管住了,十日里没人把她放出来,直到那孙姑姑去刷了十日恭桶后被放回来。
这位太子妃的陪嫁侍女这辈子没干活这么苦累肮脏的活儿,在没被太子的人叫回来前,以为自己无望了,日日在夜里痛哭,差点将眼睛哭瞎了。
回来时,没人告诉她这次回来是什么缘故。她先是被带到了李翀跟前,这回是再无一丝一毫怨气,不敢哭不敢动不敢讨饶,老老实实在太子跟前跪着。
李翀见她气性是没了,连容姿也没了之前的清秀,仿佛几日里就老了十岁。
本想警告她几句,看了她那样子,没再说什么,挥手叫时冬带她回去太子妃那。
那孙姑姑喜出望外,又有些难以置信,到了太子妃宫门外紧紧抓住时冬的手:“求公公告诉我,太子这是何意?”
时冬原不想说,孙姑姑又是苦求又道自己有些太子妃赏的珠宝,全都可孝敬他,往后全靠他照拂。时冬被她求了几次,低声在她耳边道:“姑姑那些事原也不至于被这样罚,只是秦爷那天在东宫,亲自过问了那小子,姑姑不知,这秦爷在太子眼中是一等重要的。在他面前失了体面,太子如何能忍?”
孙姑姑心里大惊,脸上倒没怎么显现,对着时冬千恩万谢了,暗示他从今往后太子妃有赏她的,她都有孝敬。
太子妃被关了十日,亦是从哭到抑郁寡欢继而闷闷不乐,突然间见苍老了许多的孙姑姑回来,竟是一下泪崩,抱住她便开始哭。
孙姑姑用力推,口中道自己在肮脏地方待了十日,不去沐浴更衣不敢冒犯太子妃,朱言却是死死抱着她哭,许久停不下来,这孙姑姑便和另一个朱家侍女一起陪着哭。哭了好一会儿,朱言笑起来,含着泪道:“回来了就好。是我无用,竟连你也保不住。”
说着又是两行清泪掉下来。
两个侍女都心知肚明,太子妃再高贵又有何用,得不到太子的宠爱,在这东宫里便形同摆设。孙姑姑劝道:“是我连累了小姐,小姐往后千万别再因我们几个得罪殿下。可是得好好谋划得殿下疼爱才是。”
朱言冷笑道:“历来不得宠的正妻是个什么下场?我想明白了,只有自己握有大权才不会被欺压至此。”
孙姑姑被这话吓出冷汗来,忙道:“小姐快别说了。”
朱言道:“皇后有如今这地位,靠的是顾家把着军需,把着皇上的钱袋子。可不是因为皇上宠爱。”
经过李翀这么一场教训,她似乎反倒毫无顾忌了,就这么大咧咧地说出来。两个侍女是又惊又急,原地打着转,恨不能把每一条窗户缝给堵上。
朱言道:“你们别怕。从前是我无能连你们也护不住。以后不会让你们受委屈。”
两个贴身侍女听着这话,一边是心疼朱言,一边也是感动不已,哭成一团。朱言却笑:“哭什么。从此以后都别哭了。”
朱言仰了下脖子,朝孙姑姑道:“你回来了,想必是太子气消了,去把宫门开开,我这就去给太子谢恩。”
李翀在书房办公,听见内监慌张来报,说太子妃来了。
李翀轻皱眉,没停笔,问:“来做什么?”
“太子妃来谢恩。”内监答。
李翀略感意外,手上顿了下,道:“不必了,回去吧。”
朱言在书房外,听到这句便在外边拜了下:“臣妾谢殿下恩,臣妾告退。”
李翀没作声。
这时时冬来报:“秦爷来了。”
李翀搁下笔。起了身。
走至书房门口推开门,却见太子妃人还在,和秦衍在门口聊着。
李翀咳了一声。秦衍见他出来了,笑道:“太子妃在这,想是找你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李翀看了眼朱言:“有什么事?”
朱言低声道:“臣妾谢殿下开恩放回了孙姑姑。”
秦衍朝李翀挤了挤眼,那意思李翀很明白,是让他见好就收,给点朱家面子。
李翀微微冲她点了下头:“一同进来吧。”
朱言心里略惊讶,而后朝秦衍看。只见秦衍温和地笑了笑,低声说:“太子妃请。”
朱言退一步道:“秦爷先请。”
她是个女人,秦衍不好和她来回推辞客气,于是跨一步进了亲。
李翀笑了笑。
朱言把侍女放在门外,亲自为秦衍和李翀斟茶,秦衍十分过意不去,站起来道:“我和翀打小混在一起,不拘礼的,太子妃别拿我当客人。”
李翀心情不错,笑着说:“这话说的是。”
他说完对朱言道:“你坐,叫人伺候就是。“
朱言斟了茶先递给秦衍,“秦爷请。”
秦衍十分无所适从:“不劳烦嫂子,我自己来。”
李翀大笑。朱言便道:“秦爷客气了。”
李翀拉了把秦衍,按他坐下:“别在我这虚礼来虚礼去的。今日来做什么的?”
秦衍对着朱言说:“嫂子坐。别这么拘谨,我私下里与你说,翀这个人啊看着严肃,心里是很会对人好的。”
朱言心里想这怕是睁眼说瞎话呢,李翀恐怕就没长心。她一笑道:“秦爷比我懂太子爷。”
秦衍玩笑道:“相处久了便知。太子妃不必怕他。”
李翀看他一眼:“怎么着,今日是专程打趣我来的?”
秦衍笑道:“我是来看太子妃的。”
李翀:“噢?”
朱言不解。
秦衍笑道:“父皇今日下了调令。施将军要和你舅子一起南下练兵了。”
朱言被太子禁了十日足,外边发生何事一概不知晓。听着这话,诧异道:“秦爷是说朱武吗?”
秦衍道:“是。朱将军托我带话给太子妃,望太子妃一切安好。”
李翀看了看他。
朱言心想他是什么意思,忽看到李翀的神情,方领悟这个秦爷原来是来说和的,于是道:“谢秦爷。”
李翀接话道:“ 朱家是将门,历练历练是应该的。总在京中养着有何出息。”
秦衍还没来得及打圆场,朱言却一改从前,恭谨地说:“殿下说的是。是他应该做的。”
李翀挺意外地抬了下眉。秦衍对他道:“从前与太子妃不熟,只见过一两次,今日相谈这几句,觉得你这妻子是温和有度,又识大体。不愧是朱老师的女儿。翀,你说是不是?”
李翀不理他。
太子妃道:“秦爷好意,朱言心领。这便不打搅秦爷和殿下聊正事了。”
李翀摆了摆手:“你出去吧。”
朱言道是。李翀转头又道:“时冬,送下太子妃。”
秦衍笑了笑。朱言退下,关上书房的门,秦衍道:“我说嘛,夫妻没有隔夜仇。那什么上打架……”
李翀道:“可别再开玩笑了。你真当她是真心来谢我的么?说正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