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里》许月知

9、人心隔皮（三） 他

　　他拉住怀芝袖边每穿过一处都暗骂：这个和叔真不是东西！带这小女孩来这地，曲曲折折的，一点人气也没有！也不知道怎么找来的，我每次下课回家都觉得阴森。

　　忽然一道疾风刮过，冲杂锋利的杀气，闪过阴银寒光捅进他的身体。他不可置信的来不及转头，对方又是一个反摔将他重重压在地上，粗糙的大手狠狠扼住脖颈、口鼻呼吸。

　　“和叔叔！”

　　刀具抵在后背，他吃力去拔，猩红粘糊，还好不深。

　　男人欣赏着他的挣扎面容，轻轻吹起少年前额零落下来的发丝，眷念说道：“漂亮的紧，可惜了。”说完加大力道，手上青筋暴起。

　　“去你的，我是男的！”刀刃割破他的手臂，划下一道红痕，男人被奋力推开。

　　少年狼狈站起，握着刀朝向男人，用力抹了下额头，骂道：“呸，真恶心！”暗下盘算：对面这个人心思真可怕，一直跟在身后，就等我辩路缭乱，无力分心时快刀下手。拉过早已吓傻的怀芝，紧紧握着她的手。小姑娘，他恐怕是想杀我了之后再来杀你，嗯，先奸后杀，命运多舛呐。

　　和叔阴笑：“恶心？要不是是现在这场景，我还有更恶心的要跟你做。”

　　少年气极，举起刀尖向前。他却不敢真的动手，毕竟手里还有个小姑娘。秋风里的身影单薄地摇摇欲坠，看起来就像一片很快就要飘下来，与潮湿地面永做陪伴的叶子。

　　不，不能倒下！卯住气把背挺直，夜色哗然，他们都很年轻，都要活着！

　　手中的温度轻轻传来，他紧紧握住。

　　小姑娘，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唉，还没告诉你我叫什么呢。方寸心，男儿方寸心的方寸心。

　　搞来搞去，居然只知道对面的这个捅了他一刀的叫什么“和叔叔”？

　　又想起很多人的名字样子，一岁时笑嘻嘻逗他的张家姐姐然因；五岁时幼儿园里红着脸递糖的恬恬；十五岁时丢下他的母亲，怎么追也不肯回头，现在又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了……对了，还有那位总穿红衣的楚姑娘，你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呢？

　　数年浮生，回忆不过一霎。拉过长远镜头，眼前含愤又悲的男人才是血淋淋的现实。

　　方寸心没有说话，闭上眼又蓦地睁开，手中的刀尖握得更深，杀人会是种什么滋味？他想起楚姑娘的笑容，漾着春波，转向淮城的千家万户又转向他。好，顶天立地，何妨一搏！

　　身体不再颤抖，他立如磐石，发白的嘴唇死死抿着。间隔两米，生死一线。

　　男人不屑抹唇，“你倒下了，她也活不了。”

　　紧握的小手一阵冰凉。

　　“刀在我手里，你也受伤了。”方寸心脸色越来越白。

　　“那又怎样？你还有个拖油瓶！”他指指方寸心手边，“带着她，你跑也跑不了，打也打不赢。”仰头大笑道：“你能怎样？除非――”

　　“我不会！”方寸心截住他的话，“我的命是命，她的命也是命。”

　　怀芝呆呆的看着少年，至始至终他都没有放下她的手，月光下的脸如沐圣辉，神圣至极。方寸心满面悲悯地看着和叔，“你的命也是命，何必糟蹋自己。”

　　“读书人？书读傻了吧？”和叔笑得疯癫，“杀了你们，好好藏起来，我的命还是我的！”

　　方寸心神色越发痛苦，后背渗出密密汗珠，有的掉入伤口仿若千万只蚂蚁在同时撕咬啃食。

　　“老子最瞧不起的你们这种读书人！想什么都很单纯！”他不屑嗤道：“呵，天真！”

　　他松开了小女孩的手，步向前方，和叔下意识的后退：“你，要做什么？”

　　“杀你！”他步履沉重，和叔一脚一脚的后退。

　　“你疯了！杀了我你后辈子就毁了！”

　　“不杀你――我们就都没有下辈子。”余光瞥向女孩，小小缩缩的一团，不知所措。

　　即使侥幸活着，我堂堂男儿不要紧。她若以后想起，又会是多大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