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里》许月知

8、人心隔皮（二） 和叔牵

　　和叔牵着怀芝过了桥，两双步子踩在落叶上沙沙地响，“呦，那地我挺熟，今早还去采货呢。”低头又对怀芝说道：“我知道条近道，走那儿，你亲戚家该等急了吧？”

　　怀芝点点头，她的肚子又开始咕咕发声，揉了揉还不肯罢休。“好。”回去一定要管王文宣好好说道，人可得机灵点。

　　和叔拉着她继续前行，时不时问她饿不饿，喜欢不喜欢吃棒棒糖，要不要明天去他家拿点？

　　怀芝只管没边际的摇头，牢记妈妈的嘱咐：不要随便拿别人的东西，人情最是难还。

　　可是棒棒糖很好吃哎，回去让王文宣买，反正他玩输了，大不了分他一点。

　　和叔眉头越皱越紧，不再说话，眼中似有什么东西要喷薄出来。

　　月色渐浓，风也凄紧，这条路好像越走越深。怀芝“哎呀”一声尖叫刺破夜幕的死寂。

　　她直直盯着和叔的裤管。“和叔叔，你的腿怎么啦？”那里大片潮湿暗淡颜色斑斑。

　　他将腿向旁挪，眼色闪烁，“刚刚摔了一跤淌了点血。”摸摸下巴笑：“没什么。”

　　怀芝惊讶的去查看他闪躲的裤管，“疼不疼呀？好多的血。”这么一说，似乎空气里也酝酿出厚重的血腥味。

　　男人挤眼做出痛苦色，“疼！”

　　柔柔小手急促不安，扭捏道：“走，我们去医院。妈妈说，受伤了不去医院会越来越严重的。”

　　“没那么严重，你帮帮我――就不疼了。”他一把拽过怀芝，带起她的手慢慢上移，脸上浮出笑容。

　　“怎么帮……”怀芝很是不安，不敢抬头，缩着脖子低喘。

　　“就这样。”他一边说一边轻笑，“有位弟弟很想你。”

　　“弟弟？”

　　他凑过脸，低声说，热乎乎的气粘在怀芝脖子上，“我――”

　　“你在做什么！”前面传来怒喝，一道挺直的人影站在树下。

　　他急急赶来：“小孩都不放过！你还是人么！”

　　“啊？”怀芝不明所以，焦灼叫道。

　　和叔摔下她的手，奔跑进黑暗。

　　“和叔叔！”

　　“你认识他？”

　　“和叔叔！”怀芝对着男人背影大叫。

　　黑影与夜色融为一体，小怀芝哭了起来。

　　“你，别哭……”少年蹲下脚，抬手去擦眼泪。小怀芝狠狠推开，八岁小女孩的力气又怎么撼动十九岁的人呢。他继续蹲着，纹丝不动。

　　不解气的连推两把，少年仿佛一块石头怎么也不变姿态。她扁扁嘴哭得更凶，“你把和叔叔吓跑了！”

　　对方小心翼翼的去看她，“他是个坏人，要骗你做那种事……我带你去报警好不好？”

　　怀芝忘了哭泣，报警？她摇摇头，杵在原地。

　　少年不忍的叹气，眼中隐约是不平。“我送你回去吧，你住哪？”

　　她不言不语。

　　“你不说话，我今晚只能陪你呆在这了。”少年指指四周，阴浓的树木参差落户，狂草茂茂生长，不知是何地。“很冷的，也可能会有其他什么东西，忽然的蹦出来。”

　　怀芝斜眼看他，他喃喃问道：“我像坏人么？”

　　这时她才去注意他的模样，一双眼睛清正明亮，与少年斯文有礼的举止相得益彰。摇摇头，这个人看起来很舒服。

　　温温一笑，“那么小姑娘，你住哪？”

　　怀芝吞吐说道：“什西街22号。”

　　少年欣喜，“22号不是王叔叔家吗？”就着月光仔细打量怀芝，古怪问道：“我就住在34号，怎么以前从来没见过你？”

　　听了他的话，怀芝很安心，彻底放下所有防备。“王文宣是我表哥，我来他家住一会儿。”

　　沉默一会少年道：“那，刚刚那个人是谁？我听你喊着‘和叔叔’，他也是附近人？”

　　“他不是，他是我家酒陵那儿的。”

　　少年人望向无边夜色，思索良久道：“我们先回去吧，边走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