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弓》十方未名

24、第四章 再逢隔空交锋 敢跟大帅和

　　一连几日都较为忙碌，顾青霜再次来到灵泉洞，已是大半月之后。
　　顾青霜本来是看到萧烈出营想和他一起，但刚好被急冲冲寻来的营典拦住，等处理完事务之后，早已不见大帅踪影，于是索性改道往灵泉洞而去。
　　顾青霜骑着翻云慢悠悠往灵泉洞去，自最初用汤泉疗伤之后，就养成了习惯，时不时总爱泡上一泡，加上现在是冬天，天寒地冻，泡汤泉暖和不说，还可以舒经活络，也就更喜欢了。
　　还有一点顾青霜觉得很好，是因为灵泉洞是他与大帅的专属。营中除了他和大帅，大约只有肖长天和梁先生知道灵泉洞的位置。而那两位不通武功，基本不会来这里。只有他和大帅时而结伴而来，有时则是自己独自一人，总之感觉像享受了与众不同的待遇，让他觉得很是舒心。
　　自入了威虎军，他还不曾换防离镇。平日里更是不得擅自离营十里，好在灵泉洞距离主营不算太远，加上自己泡汤泉是从疗伤延续下来的，又有萧烈做靠山，于是这种偶尔溜号的行为便被默许，每每想起来还颇有种当了“可以放火的州官”的得意感。
　　到了汤泉外围，顾青霜便下马牵着翻云缓缓前行。穿过长长一片冬季叶落后光秃秃的树林，顾青霜远远看到萧烈走在前面，当即放开缰绳，运起轻功就跳了过去。
　　“大帅！”顾青霜高兴地喊了声，如一只大雁落到萧烈身旁，却突然脸色一变，伸手拦住萧烈，“大帅小心！”在萧烈诧异的眼光中左右来回走了两步，仔细观察周围环境，神色严肃道，“大帅，几日不来，这地方恐怕被人动过手脚，还好我来得及时，万一落入贼人陷阱可怎么办。”
　　萧烈闻言笑了：“大帅我在你眼里就这般不济？方才来的时候就觉得不对了，是以在此处多多了几步，也是四郎来得及时，我正愁找不出问题所在。”
　　顾青霜道：“大帅自然是英明神武，但术业有专攻，此处布下的阵法在我看来虽不特别精妙，但若毫无防备之下，还是容易中招。待我给他破了再说！”说罢四下折了几处树枝，又在几处地上动作，引出两只暗箭，以顾青霜身手，轻轻松松就把箭矢打落了。
　　“好了大帅，区区一个陷狼阵，简直浪费我出手。”顾青霜拍拍手，回到萧烈身旁，昂头挺胸一副求表扬的神情。
　　萧烈笑着赞叹：“四郎英明神武，五屠妖阵都手到擒来，破这小小阵法的确是屈才了。”
　　顾青霜装作害羞道：“大帅夸得这么直白真让人不好意思，保护大帅是应该的，不过要是大帅方才能等我一等，跟我一起来，也不会被吓这一跳了。”
　　萧烈被顾青霜的厚脸皮逗笑了：“是是是，都怪我丢下小将军先走一步，往后一定会等小将军陪同才来这荒郊野外，以策安全。”
　　顾青霜笑道：“末将领命，保证护卫大帅周全！”
　　两人说笑着走进灵泉洞。

　　“大帅，你说这陷阱会是谁布下的？”并排靠在岸边泡澡，顾青霜还是忍不住问。
　　萧烈闭目养神，随意道：“我也不知。此处虽说在威虎军辖内，但毕竟是边境，鹘部之人来到此处也未可知。再者此处也没有设下关卡，就算是被普通路过之人发现也不奇怪。”
　　“发现就发现了，反正是野外汤泉，谁发现谁就能泡。但设个阵法算怎么回事，表示这地方有主了？不许别人来了？论先来后到也该是军师的！我估计是那人察觉到这里除了他还有其他人，想给咱个下马威。不行，待会儿走的时候我要给他点‘回礼’，让他知道敢在我面前摆阵简直是班门弄斧！”顾青霜不服气地说着，誓要找回场子。
　　萧烈对顾青霜还没褪完的少年气总是宽容，当下应道：“好啊。不过四郎下手还是不要太狠了，尚不知对方底细，略施小阵即可。”
　　顾青霜自负道：“再普通的阵法在我手上也能玩出花样，大帅就看好吧，他若还敢来，定让他跌个狗吃屎。”
　　萧烈点头称赞：“论阵法造诣，对方肯定不是四郎对手。我虽然不懂布阵，但看他的布置，说是阵法，倒更像行军时的一些陷阱，大概是他融会贯通了吧。”
　　顾青霜道：“他离融会贯通还差得远！不过，听大帅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这布阵之人没什么大本事，用的是最简单的阵势，效果也稀松平常得很，看起来不像是个行家，我都有些懒得出手了。”又侧过身看着萧烈问，“大帅，你说此人会不会只是想告诉其他来这里的人还有人到过？若是这样，我也没必要为难他。”
　　萧烈道：“若要表示到此一游，方法多的是。他能用上陷阱，多少有些挑衅之意。”
　　顾青霜冷“哼”一声：“那正合我意，就让我跟他切磋切磋，叫他知道我的厉害。敢在我威虎军辖内动手脚，必不能放任他。”
　　回转之前，顾青霜重新布置了阵法，果如他所言没用什么高深阵势，且就是用的对方用过的陷狼阵，甚至把那两支箭矢都找了回来，依旧放在陷阱上。
　　顾青霜只是小小改动了两处，若之前那人不够聪明，就要在自己的阵上栽跟头了。

　　又过了多日，顾青霜再次来到灵泉洞。
　　这一次是他独自前来，因为不清楚对方身份，安全起见，他不愿再让萧烈同行，甚至连翻云也不带了，只施展轻功而行。
　　顾青霜查看四周，发现阵法已经破了。距离破阵之日大约已过数日，不再能看出多少痕迹。阵法中的陷阱也没有了，不像是被撤的，倒像是被触发过。想着对方被他自己的阵法阴了一道，顾青霜心头一阵暗喜。
　　上次顾青霜离开前只是把对方的阵法稍作变动，让它看起来就像是没被触发过一样，若不是内行，很难变化。此时看到结果，顾青霜断定对方是个外行，定是以为自己的布阵后还没有人来过，大意之下，最终自食恶果。
　　因为是第一回交手，顾青霜手下大大留情，不慎中招最多就是跌进汤泉做个落汤鸡，已是给足了对方面子。
　　顾青霜发现这一次对手没有再布阵，大概是有了自知之明。转了一圈，在海棠树下的石头上发现一小片刻画。
　　刻画似用刀刻下，看起来就是一团深深浅浅的凌乱道道，不过顾青霜一眼看出其中隐藏的武功招数：“呵，不比阵法，改成比武了？将军我奉陪到底！”说话抽出宝剑刷刷在石头背后也舞出一团道道，拆解对方留下的招数，末了还在下角留下一个云形印记。
　　顾青霜自负从招式上胜过对手，刻完后哈哈笑了，还趁兴舞了会儿剑，这才洗漱离开。

　　就这般隔空比试，不觉顾青霜已和灵泉洞那不知身份的人较量了数月。
　　起初是对方留下题目，顾青霜见招拆招，到后来百无聊赖的顾青霜反守为攻，给对方出了不少难题。
　　随着双方交手战况越来越激烈，灵泉洞周围的石头都被两人划了个遍，有的甚至削去好一层又填上新痕迹，二人斗得如火如荼。
　　说来也奇怪，这么长的时间双方都只是隔空交锋，竟是一次也没有面对面碰到过。起初顾青霜还有所防备，担心对方真是鹘部的探子。但几番较量，对方除了留下印记比试再不见其他动作，顾青霜便也息了去蹲点逮人的心，只是从容应战。这边顾青霜觉得相遇看缘分，大概对方也是如此认为的，是以一直王不见王。
　　春去夏至，应朝与鹘部近一年来没有再爆发大规模战争，但小的冲突依旧时而来袭，烽火从未断绝。

　　这一日顾青霜又上灵泉洞去斗武。
　　距离上一次应战已过了月余，只因到了四月，深山桃花都开了，顾青霜觉得汤泉水热，就不爱去了。后来又想着毕竟比斗了小半年，要结束也该留个信儿，不好说不去就不去了，这才有空时懒洋洋出了营。
　　灵泉洞比试之事，除了萧烈，顾青霜没再告诉他人。只是有次肖长天随口问起萧烈最近怎么不去灵泉洞了，顾青霜才稍加解释，总共知晓的也就他们三人。
　　顾青霜到了灵泉洞，先查看了上回自己留下的招式，发现石头背面没有新的刻画，猜想是期间对方还没有来过。这样的情况之前也有，毕竟两人不曾做过约定，也就不可能每次都那么凑巧，总能一人一次地轮着来此。顾青霜不在意，打算洗漱一下就回营，刚迈步，却突然察觉有些不对。
　　顾青霜转回身，再次走近那石头仔细查看。
　　这是一块普通青石，大约有一根方凳大小，看起来没什么稀奇。刚才顾青霜只是随便看了一眼，没看到新的刻画就没在意，这会儿仔细看才发觉，这已经不是一块石头了。
　　顾青霜聚起少许内力于掌心，俯身轻轻触了一下青石，大块石头立时碎成粉末。
　　“有点意思。”顾青霜喃喃，直起身来，脸上浮现些许兴味。
　　一块山野青石，虽不似鹅卵石坚硬，但也并非松软之物。武功高强者要将之劈碎当然容易，要碎成粉末也不算难。可要这般把内力留在石头中，经数日甚至一月后，被外力触动才会瓦解，却是十分难得，足见施为者内力之深厚，控制之精准。
　　“想不到这人阵法稀烂，招式一般，内力倒是有些了得。”顾青霜思忖着，心下还是多了一分警惕。
　　对方若非有独特法门，但凭这一手，也足见是个一流高手了。
　　顾青霜出身天山派，所知所接触都是高手中的高手，虽然年少，但见识广博，远超同龄江湖人。加上入行伍几年，又总跟着萧烈，眼光自然就更高了。
　　在他看来稀烂的阵法，纵然不算精妙，也已是入门。在他看来只是一般的招式，若放到江湖上，说不定都够开宗立派了。而在他看来“有些了得”的内力，若让旁人来评价，几乎可以是宗师级别——但顾青霜反正不会承认对方特别厉害，毕竟，他连对方是人是狗都还不知道。

　　正当顾青霜对着碎石啧啧称奇，感觉又有人闯入了灵泉洞。心中一思量，猜想莫不是那不知名的对手刚好来了？暗道声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比斗这么久，终于到了解开对方面目的时候。
　　顾青霜当即跳上旁边一棵大树藏了起来。
　　“我倒要看看，敢跟大帅和我抢灵泉洞的，到底是何方神圣。”顾青霜藏在茂密的树叶中，屏气凝神，不一会儿，看到一个身影出现在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