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初见》尘埃如雪

30、第三十章 国破家亡（二） 小荣子正在

　　小荣子正在向我禀告着这冒着生命危险打探回来的军情，突然，外面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响声。
　　“九公主，不好了。”一直在晨曦殿外守门的小桂子突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一般情况下，没有我的旨意，他们绝对不敢这么冲动地。现在，他跑的是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我大约已经猜到了，只是缓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事，小桂子，你不要着急，慢慢说来。”
　　小桂子接上一口气，马上说道：“九公主，不好了，刚才听守宫门的士兵来报，说尚真城已被敌军攻破了。现在二皇子正在率军守住宫门，但最多也只能抵挡两个时辰，请各位娘娘和公主们趁机赶快逃出去。”
　　宫内听见的宫女和奴才们都吓得面色惨白，个个浑身发抖，仿佛死神就在眼前。我是早已料到这种结局，却没有估算准确，没想到这生死离别、国破家亡的时刻到来地这么快，这么不让人做好思想准备。眼下，恐怕也是倒了树倒弥孙散的时候了吧。
　　我环顾了自己身边，还好，整个晨曦宫宫中的宫女、奴才们都进来了。我清清嗓音，尽量轻松地说道：“好了，既然大家都听到了，就不要再耽搁时辰了，你们就赶紧收拾东西，逃出宫去吧。你们也跟了我这么久的日子，本公主虽有不舍，但生死关头，保命要紧。本公主匆忙中也拿不出什么来送你们的，但凡是本宫内的东西，你们只要需要，就统统拿去吧。”
　　开始，还有一些宫女不好动，但看到其他的宫女都开始搬东西的搬东西、收拾包裹的收拾包裹，大家也知道形势急迫，不容多想了，便都匆匆下去了。一阵风卷残云之后，宫内只剩下了我和樱素。
　　我冷冷地站在那儿：“樱素，你为何不走呢？难道是嫌弃本公主没有送你什么离别之物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也在滴血。自打我有记忆开始，樱素就一直陪伴在我身边，她只比我大五岁，却像母亲那样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我。本来，已经到适婚年龄的她是早就应该出宫的，但是为了我，她留了下来。早知有今日，我当初千不该万不该留下她来。我之所以说这些伤害她的话，我是想让她生我的气，不要原谅我，不要再相信我，赶紧去逃命。
　　樱素丝毫不畏惧地看着我，看了我良久，才开口道：“公主，奴婢的心意难道你不懂吗？你不用说那些话来撵我，奴婢不会走的，就是死奴婢也不会走的。因为奴婢已经习惯了跟着公主，离开了公主，哪怕是一刻，奴婢也活不下去。所以，无论何时何地，奴婢要守着公主，保护着公主。”
　　樱素的话尚未说完，我就应经把她拥入环抱之中，从来没有，我能够这么紧地抱着一个人，恨不得把她融入我的身体里，因为我不想她受伤害，更因为我知道她对我一心一意的心意。我知道，这辈子，无论如何，我和樱素是注定要一起共赴黄泉了。
　　和樱素一翻推心置腹、互置心肠地哭诉之后，只听外界的战炮声越来越近，越来越乱，却始终没有停下一分半刻。我鼓起勇气，对樱素说道：“我现在想去看看父皇和母后，你愿意陪我去吗？”
　　樱素使劲地点点头，还对我露出了安慰的一笑。
　　于是，我拉着樱素的手，推开宫门，向父皇的重华殿跑去。我知道，凡是父皇有心事的时候，他总会去重华殿独自一个人好好地呆上一段时间，不让任何人打扰。这个秘密还是有一次，父皇一个人在重华殿修行，我在宫内乱跑，冒失闯进重华殿时才发现的。我答应过父皇保守这个秘密，除了母后外，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起。我想，此刻，父皇一定会在那儿。
　　走出我的晨曦宫门口，我才知道外界的战争有多么的残酷。淳金的兵士已经攻进了东宫门和北宫门，现在每一个曲折回廊、每一处楼台阁所都能看见挥舞着大刀、满脸横肉淳金兵的身影，他们正从东向西、从北向南依次各个宫殿地搜查过来，但凡看见奔跑的宫女、逃窜的奴才都是一个不留，统统挥刀就砍。我亲眼看见有两个奴才一个被砍去了右手，一个被砍去了头颅。
　　幸好我和樱素很谨慎，都是挨着墙角走，没看到有淳金兵，便立刻躲起来，所以我们没有被发现。但是父皇所在的重华殿位于整个尚真宫的西北面，越往那走，淳金兵就越多，吓得我和樱素好几次差点被发现。
　　只听一个头戴盔帽、手持长矛的士兵对其他人命令道：“先锋将军有命，凡是尚真国后宫人士，一个不留。要是砍去尚真皇帝狗头，赏金一万两。”其他人听到这个传命，立马精神振奋，更加卖命地搜捕起来。
　　我心里暗自叫声“不好”，更紧紧拽住樱素的手，向重华殿的方向跑去。幸好，我没有记错方向，很快，我就到了摸到了重华殿门口。
　　推开殿门，我吓了一跳。父皇和母后正躺在重华殿的大殿中央，两杯跌落的斑鸠酒杯还落在身旁不远处；殿内的宫女、奴才都已经被敌军的长剑挥刀乱砍中，横七竖八的尸首左一具、右一具地铺满整个大殿。
　　我踩着尸体间所剩无几的空地跑过去，见父皇、母后正口吐鲜血，互相凝望，却还费力地向前伸着手，两双血迹斑斑的手，此刻正想拉在一起。我赶紧扶起父皇，樱素扶起母后，我帮助他们把身体紧紧靠在一起，让他们互相拉着各自的手。
　　只听父皇喘着气，对母后说道：“忆菡，朕这一生辜负了你。你后悔当年跟了朕吗？”
　　母后眼中满含着泪花，却面带笑容地说道：“臣妾不后悔，臣妾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就是选择了皇上。如今，到死，臣妾还能拉着皇上的手，陪着皇上走着最后的路。”
　　我知道，他们已经饮下毒酒，不出一刻，他们就将毒发身亡，此刻，他们正在许下最后的海誓山盟。不需要我的打扰，我只要在身旁为他们默默的祈祷，祈祷来生，他们不要投身帝王之家，只要做个平头百姓、夫妻恩爱、白首一生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