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初见》尘埃如雪

28、第二十八章 溅血轩辕（二） 芙蓉青纱帐

　　芙蓉青纱帐，浅酥带月帘。一束耀眼的阳光此刻蛰伏在我的脸上，我睁开双眼，此刻看到的是一套芙蓉金丝轻纱挂在右边的檀香柜旁，林林种种花团富贵的糕点整整齐齐摆在正前方的白玉大圆桌上。我是在哪里？回到宫中了么？
　　贴身守在床边樱素见我睁着眼看着宫内的楠木天花板，立刻惊喜地叫出声来：“公主，你醒了么？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呀？”
　　我轻轻摇摇头，只觉得脑袋涨疼地很厉害，可能是睡得太久的缘故吧。
　　樱素立刻说：“奴婢赶快去传太医来给公主看看。”说完就要起身去召太医。
　　我一把拖住她的衣袖，费力地说了一句：“不用了，我没事，坐回就好了。”
　　樱素扶我坐了起来，在我的身后靠了两个厚厚的翠玉流苏枕，使我舒服了很多。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宫中，这些日子外面的局势到底怎么样了，便硬要樱素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说给我听，一件也不许落下。
　　原来，在从翡翠山突围的那天晚上，我就受了点伤，但自己却全然未觉，直到遇到童将军，又被告知太子、二驸马阵亡的死讯，我才心力交瘁、晕倒在地。心理的创伤加上伤口感染，在回京的路上我就一直高烧不退、昏迷不醒，直到太医多番症治，我才脱离危险，从死神线上被拉了回来。
　　说起这些，樱素皎洁光滑的脸上已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而我丝毫没有被自己吓到，我知道我的伤痕和太子、二驸马的牺牲比起来是在是太渺小了。于是，我还要樱素告诉我现在宫外战争的形势。
　　樱素长期处在后宫之中，虽说深系国家危亡，但她对前线的战事只能是一知半解，人云亦云。据她说，我军自上次翡翠山一役大败之后，更是节节溃退，目前翡翠、鲁阳、庐阳应经失守，敌军攻到了瑶光城。不过，父皇已经调兵遣将，由老将军浮义亲自披挂上阵，三驸马李念白、六驸马朴素简也都随老将军亲赴前线，去抗敌出征。
　　瑶光城我是知道的，距离我们的京都尚真城已是不足二百公里的距离，而且地势地平，易攻难守，恐怕难以抵挡淳金敌军的浩浩兵马。可是，我们尚真国已是别无退路，若是放弃瑶光，那就等同于放弃尚真，放弃了尚真，京都将不存，国何以付？
　　我心中暗自思索，这次淳金的行军路线：北进咯沙镇，南下牧羊、直木，东攻朝阳，挺进玉溪，攻占翡翠，直扫鲁阳、庐阳，北转瑶光，逼近尚真。真是一条居心叵测的行军图啊，沿途所经过的地区，无一不是我们尚真驻兵的弱点所在，无一例外地计算好了时间和空间，让我们的援兵是措手积极，也无一例外地打败了我们，直逼近尚真城。看来，要么是敌军早对我军的部署有了详细的安排和考究，要么就是我国中有他们的内奸，早已暗通军情，准备和敌军里应外合了。
　　这么一想，我浑身冒起了冷汗，这是一个多么可怕，多么严峻的事实，我要不要立马去禀奏父皇，让他迅速抓出内奸，好好惩治一番，以慰大哥、二驸马的在天之灵呢？
　　正当我在苦苦冥思，突然宫外奔走奴才小荣子来报：“九公主，你快去百合宫看看，二公主她自刎身亡了。”
　　“什么？”我一惊，手中的苏绣手绢也跌落在地。
　　我根本不顾的自己还在病榻中，跌跌撞撞地在樱素的搀扶下坐上了紫玉八宝轿，让奴才们抬着我向百合宫赶去。
　　来到百合宫外，宫内已是里三层、外三层地被围个水泄不通。里面只听到母后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夹杂着跪地宫女、奴才的哭声，更是哭天抢地，一片悲鸣。
　　见我来了，很多宫人们给我让出了一条弯弯的路，在樱素和宫女紫苑的搀扶下，我终于进入到百合宫的内殿中。此刻，内殿里只有父皇、母后、二皇子、六公主和贴身伺候二公主的一些宫女，宫女们齐刷刷地跪了一地，父皇、母后的神情更是悲伤至极。
　　我忘了一眼躺在玉塌上的二公主，脖子上被锋利剑刃割破的喉咙此刻血已流尽，两片翻白的肉在外张开着，像是厚厚的嘴唇。怀有身孕的肚子此刻已有七个月了，圆圆滚滚地挺着老高，超出二公主的头很多，是整具尸体中让人看起来最触目惊心的一处。我不惊黯然，难道是冥冥中的天意吗，让二公主选择了和二驸马一样破喉而尽的死法，他们生死相依的故事是想要人世间的另一个绝美的地方去演绎吗？
　　我叫了一声：“二姐。”却也跪倒在二姐的床榻前，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此刻，我再没有一点勇气去安慰受伤的父皇、母后，也再没有一点忍耐去告诫自己要冷静。此刻，我只想让自己的眼泪不停地宣泄出来，把失去大哥和二驸马的痛苦在二姐面前痛快地哭诉出来，把对淳金的痛恨一股脑儿地发泄出来，不去管什么天昏地暗、岁月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