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难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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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2
苏半棠实实在在羞愧难当，连耳根都在烧。
付君昊那头的人听闻沈灼出声，立刻来了兴致。一群醉鬼喝高了也无风度可言，嘻嘻哈哈开始起哄，“哎哟哎哟，苏半棠这是你男朋友啊？”
“现男友给前男友转钱，这剧本妙！嘿苏半棠真有你的啊~~”
“天下英雄竞为美女折腰嘛！苏半棠你新男友不——”
最后一个说到一半话没说完，被同伴劝住了。
一群人中间总还有清醒些的，看着走来的沈灼，直觉感到这人并不好惹。
沈灼已经走到了他们近前。橘色灯光洒落下来，照出他一张表情不甚多的脸庞。
那一双淡漠的眼睛，就那样望着他们。
“三千块，麻烦谁出来收一下。”
一堆人渐渐安静了。
沈灼恪守礼节温和待人时确实会让人放松警惕，那是他愿意如此；而如此刻这样，他不愿意了，那便光是不冷不热与人说话，就叫人有些不寒而栗。
到底是久居高位的人，不用刻意说什么做什么，就镇住了场面，叫所有人噤了声。
苏半棠也一时有被这场面压到。
有个胆大的年轻男人出头来说话，“兄，兄弟，有话好说。三千块嘛，嗨，小事！”
还有眼尖识货的辨出沈灼腕上手表与腰带的不菲价值，目光在苏半棠身上悄悄看一眼，又往沈灼身上悄悄扫一眼，接着悄悄往人后退了退，降低自己存在感。
最后还是付君昊站了出来。
他大约是被这一通事和冷飕飕的夜风搅得有些清醒了，眼神也不飘飘悠悠了，就目有深意地看了眼苏半棠，再转向沈灼，“你把钱转给我吧。”
“行。”沈灼干脆利落摸出手机。
“不要，你别给他！”就在此刻，苏半棠忽然上前，拽住沈灼衬衫袖子。
沈灼动作停顿，在场所有人都齐刷刷将视线落到苏半棠身上。
付君昊无奈皱眉，“棠棠……”
有个急性子的忍不住，冲苏半棠道：“苏半棠你，你干嘛？你还真想无息贷款欠钱不还了是吧？”
“你自己人品差就算了，你新男友要替你还钱，你凭什么还拦着？！”
苏半棠闭了闭眼，终于还是不要了她这在沈灼面前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娴静形象，睁眼道：“我人品差？我欠钱不还？你们也不想想是谁人品败坏谁先出轨的！”
她不敢扭头看沈灼，只单手攥着他的袖子，往前走了两步，
“付君昊，明明是你先脚踏两条船好么？明明有钱有心思给别的女人买东买西花时间，却没时间来考虑我的感受。我小姨去世的那段时间，我在这边料理后事忙得焦头烂额，你呢，一个字都没有过问。后来想想，那段时间，你去外地开开心心陪新欢了吧？左拥右抱当皇帝的感觉爽吗？”
她扭头，“还有你们，你们这群称兄道弟的人，一个个都合伙来骗我，瞒了我半年之久，说正经事一个个支支吾吾，一提到钱比谁都起劲，骗我大半年耐心十足，我把钱的事情拖一个月怎么这就急不可耐了？三千块我早对付君昊说会还了，你们偏偏分手当天就开始对我紧咬不放，专业催债的都没你们好使！”
苏半棠一口气说了很多，说完一段轻轻喘着气，将沈灼的袖子越捏越紧。
她对付君昊那帮人并不在乎，钱她以后会还，随他们怎么说。但是她，她不想让沈灼听到他们数落她。
她不是故意欠钱不还，她不是人品败坏。
她虽然活得并不高风亮节，但是也不全然是那么坏得令人憎恶的人。
她必须要解释。
苏半棠爆发火力向外输出的时候是有些凶悍的，那些大学时期曾与苏半棠同校的男生听说过，她心情不好发火的时候，曾用一盆洗脚水浇了在背后嚼她舌根的同学一头一脸，还用塑料盆在人脑袋上砸了好几下直把人打得吱哇乱叫。
当时所有男生都没信，漂漂亮亮的校园女神美女仙女，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呢？
而且跟付君昊交往的时候也很乖啊。
如今亲眼所见……果，果然名不虚传。
人都欺软怕硬。
那群男人们一个个不吱声了，徒留远处车辆喧嚣而过的吵嚷。
付君昊面色难看，嘴唇嗫嚅了几下，想要为自己辩解，但又害怕苏半棠再说出什么要他颜面扫地的话来，只僵硬地说：“棠棠，有话好好说……”
苏半棠深吸口气，道：“你把收款码给我。三千我转你，今天我们就做个了结。”
她慢慢松开一直抓着的沈灼的袖子。这才发现，由于太过用力，质感高级的布料已经被她攥得发皱，还带上了汗湿。
她生出股窘然与歉意，下意识瞟了眼沈灼。
却只见到他一脸漠然地旁观着。
没有上前参与的意思，眼神无悲无喜。那神情有一点像第一次，她与他见面时见到的那样，但又有哪里不同。
沈灼确实是不关心这场闹剧的。或者说他本该如此。
但是此刻他其实有些烦躁。
那股烦躁也许是因为他们太过吵闹。也许是因为他认为，苏半棠结交的人实在不怎么入流。
换作半个多月前，他刚与苏半棠约会那段时间，或许他根本就不会在意她与什么人交往。
这其实是个危险信号。当开始在意起一个身边人的朋友圈子，意味着他把她放到了比想象中更重要的位置。
夜色泠泠，霓虹招牌景观街灯映亮了一方天。偶有人行道上擦肩而过的往来路人，走出一段路了还要回头望一眼这厢，更有人直接站在不远处，盯着这方热闹。
察觉到苏半棠看过来的目光，沈灼向她回看过去。他抬了抬下颔，用眼神示意她把事情处理了。
苏半棠回头，付君昊已经掏出手机调出了他的收款码，绿油油的界面里一个正正方方黑白二维码图。
付君昊欲言又止，想趁着酒意说棠棠你把我微信加回来吧以后我们还是朋友——交往期间没能让苏半棠走下神坛没能彻底睡到她一直是他的遗憾。
但他看了眼苏半棠身边的沈灼，最终还是忌惮地把快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
苏半棠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跟沈灼开口。
人都散了，他们重新走在前往停车场的长街，沉默着。
一路无话让她略略不安。想起沈灼刚刚看她时的异样目光，想起他知道了她的丑陋、阴暗，她就不安。
也不知道后来她跟付君昊他们吵架的内容沈灼听没听进去，她不还钱是有理由的，不是存心那么坏的。
她低头看着脚下，黑色缎面高跟鞋鞋尖向前，鞋面的水晶缀饰随她脚步一同前行；人行道以灰白色砖石铺就，四四方方的棱格线一路往远方延伸。
“看路。”身边冷不防传来沈灼的声音。
苏半棠呆头鹅一样抬头，就见到眼前直直杵着跟电线杆子。
她一时反应不过来，惯性又使得她没能及时刹住自己步伐，眼见就要撞上去。
沈灼伸手一拉，大掌抓着她胳膊将她拉离电线杆。
脑袋是免于受撞击之苦了，身体重心却没能保持住，歪歪一斜往旁边倒。脚下还穿的高跟，更难保持平衡了。
苏半棠双手下意识抓住了沈灼的臂膀，他们现在这个姿势可以说是影视剧里男男女女搞暧昧的经典pose。
可惜的是，她也仅仅只是双手抓住了沈灼的双臂，并没有头枕在他怀里闻他身上好闻的气息这种好事。
沈灼的手坚实有力，他抓扶着她，稳稳就将她支撑起来了。
可人总要做点什么的。她想。
事在人为。反正他都知道她耍手段约他故意跟韩以宁较劲。反正他都知道她是个欠钱不还的人。
苏半棠借着这姿势，近乎无赖地把脑袋靠上了男人的胸膛。事在人为。
靠上了之后？
该是脸红、心跳、互相不好意思，或者是成年男女间你来我往不安分地撩来撩去相互较量？
不存在的。
只是一星半点短暂的温存。
短暂地听一下他的心跳。沉稳，有力。
苏半棠姿势僵硬肌肉僵硬，因为刻意，全身都崩得很紧。
一阵夜风而过，带起前边道旁的桂树扑漱漱往下抖落细碎的花，像落了一场大雨。
桂花甜香弥散。
沈灼一手仍维持着扶着她的姿势。
他另一手拍拍她肩头，低沉开口，“小棠。”
该知足了。
苏半棠站直，站稳，两手慢慢从他双臂拿下。她拨了拨耳边发丝，掩饰性地低头，“不好意思，我刚刚没看路。”
沈灼看着她头顶的发旋，视线往下，是她藏在黑发下的小巧耳朵。
“注意点。这么大的人了。”他说。
“知道了。”
两人间好像总算找回了点说话的氛围。苏半棠抬头，一眼见到斜前方一家还未打烊的琴行。
“我们去那个琴行看看吧。”她没话找话。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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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琴行主卖西洋乐器，以古典系为主，加一些民谣吉他电音小提琴考级教辅书琴谱之类的杂七杂八。
苏半棠在店里逛得有些漫无目的，沈灼的兴致看来也不怎么高。
苏半棠干巴巴地起话题，说这把琴好像不错，刚刚那场音乐会还不错，沈灼就简略回应两句。
她不是擅长交谈的人，沈灼给她回应不多，渐渐地，她也说不下去。
沉默地又在店里转了两下。
这店也没什么好逛，她醉翁之意不在酒，本就不是进来看乐器，见与沈灼之间还是气氛微妙，就有了离开的心思。
她站在一整柜的小提琴前，正要转身，便听后边沈灼的声音：“刚刚路上碰到的，是你前男友？”
苏半棠未料他开口问此，缓了下才答：“对。”
她背对着沈灼，透过橱窗玻璃的反光看他神情。她试着又加了句，“我跟他以前闹过点不愉快，刚让你看笑话了。”
沈灼垂眼，手指按向钢琴琴键，面容淡然，“还好。”
按了两个音，大约是觉得索然无味，他收手，抬头问：“还要逛么？不逛就走吧。”
苏半棠有想问的，一时之间又问不出口。她点点头，感觉一颗心像找不到休止符一样，上上下下，总也落不到实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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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后，苏半棠和沈灼依旧会偶尔一起出去吃饭，但相处时，两人间总如同隔了一层白茫茫的纱雾。
这种情况持续了将近半个月。
期间沈灼还带苏半棠跟他几个朋友玩过两次，有些她见过，有些没见过，相互加了联系方式。
苏半棠与那些朋友熟倒是熟了点，比如知道了那个看起来游手好闲的江禹川，家里主做能源生意的，大学毕业一两年，乱七八糟搞了什么超跑俱乐部电竞俱乐部，被长辈拜托给沈灼叫多带着他务务正业。
有一次几个朋友约在远郊应山的山庄吃饭，沈灼事忙抽不出空，就先让江禹川开车过去接苏半棠过去。
在车上不知怎么聊到了娱乐圈，饶是苏半棠话不多也有了点可以说道的内容。
江禹川坐在副驾跟她开玩笑：“棠棠你广告公司下回想要联系哪个艺人也可以找我啊，我给你牵线介绍，抽成嘛，你分我一半就行。”
苏半棠顺着他的话回答：“好的，那多谢了。”
开车的是位带眼镜看起来比较斯文的年轻人，叫潘远，也加入话题，“江禹川，你心好黑，都是朋友还要抽一半分成啊。”
江禹川理直气壮，“一半分成很多？”又问苏半棠，“棠棠，你们公司最近跟哪些明星合作过？”
“最近帮一个客户做的案子，代言人是韩以宁，过两天就要宣了。”
江禹川“哦”了一声，感叹，“怎么又是她……”尾音颇有些意味深长。
苏半棠心里一顿。虽然猜到江禹川他们应该也和韩以宁认识，但没料到谈起她，他们会是这种反应。
潘远看起来脾气不错，边开车边道：“以宁也不错啊，现在好像也很红。”
江禹川说：“哎哟，算了，不提了，她沈灼哥那边的人。咱们换个人聊。”
苏半棠听言，心中那股暗中较量的酸意酝酿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心又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韩以宁，她跟沈先生过去是不是交往过？”
话问出去，车里忽然一阵诡异的沉默。
接着江禹川”噗嗤“一下笑出来，
“她？还跟沈灼哥交往？她跟你们说的？她也不看看沈灼前女友都是谁，她哪点比得上。”
江禹川嘴快说完，又觉得在苏半棠面前说这个好像不妥，便找补似的加了句，“棠棠也很优秀。沈灼哥看上的人，肯定都棒！”
苏半棠不知道说什么，就勉强笑了笑。
但心已经往极深的地方跌去了。
那个在她眼中年纪轻轻便如人生赢家的韩以宁，那个她视作假想敌、叫她焦虑万分的韩以宁，居然被江禹川他们以一种非常不屑的语气提起。
好像在此之前她所有的暗自较劲、心机，都变得无比徒劳可笑。
惊愕之后，便是更深的焦虑。
心里简直要拧成麻花。
作者有话说第22章 难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