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淇有嘉鱼》鹿走扶苏

13、四海水君

　　栩栩还是头一次在天上飞，云雾缭绕钻进泡泡里凉得她一时睁不开眼睛，下意识往少昊的袖子里缩了缩。

　　少昊将她拿了出来，放在手心，“怕什么？你日后总是要学着腾云的。”

　　栩栩鼓了腮，语气很是坚决：“我不要。”

　　少昊失笑：“那你日后如何出行？”

　　“朱珠会带我的，”栩栩摇着尾巴：“朱珠说她养了一只白尾巴的小狐狸，可以长很大的。”到时候她就可以骑着小狐狸出去了，反正她小小的，不占地。

　　少昊道：“那是腓腓。”

　　他依稀记着，前些年东海畔不知是太过风调雨顺了还是为何，本应灭族的钩蛇突然就数量壮实了起来，盘踞在东海沿岸还一路闹到了东海龙宫里，他对青龙与奉涯的考核便是这桩，奉涯回时迷了路，停在了霍山，再回来时，手里便多了一只还不足月的幼兽，他还依稀记得，那只幼兽便是腓腓。

　　风越发大了，栩栩躲回少昊袖子里，顶着风壮着胆儿往下瞄了一眼，只见汪洋一片，湛蓝如洗，她有些惊奇：“哇，这个湖好大啊！”

　　少昊略略算了算命盘，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抽回思绪来，将袖中的小鱼笼了出来，“那是东海。”

　　漆吴是东海出了名的荒山，便是瑶池水也不能使花木在此生长，如今这郁郁葱葱漫山的花木，全然没有了往日半点荒凉的气息。

　　栩栩从少昊手中飘出来，略略看了眼四遭景致，“珊瑚树呢？”

　　“自然是在东海，”少昊拈了拈鬓边垂下的青丝，重新将小鱼笼了回来：“不要乱跑，这里可有不少爱吃鱼的。”

　　“这里怎么会有爱吃鱼的，”栩栩不信：“朱珠说吃鱼的都是在水里的！”

　　少昊笼着小鱼往高崖处走，笑：“是么？那你为何还要生在水中？”

　　栩栩十分认真的回答：“那是因为，鱼本就是生在水中的。”

　　不多时便走到了那还余有灵气盘绕的高崖处，崖下不断拍打着崖石的巨浪，声音不算小，栩栩看了一眼便骇得又往少昊袖子钻。

　　少昊笼了笼衣袖，淡然瞧了眼地上深可见其底下石料的硕大土坑，英招这厮，该快些的时候慢的紧，不该快的时候，倒是挺利索的，真能让人手痒。

　　“东……东海是要从这里跳下去么？”栩栩的声音从他袖中传来，弱弱的：“那我……能不能，在上头等你呀，我就，要一盘水晶糕，还有一小袋子凤尾糖就够了。”

　　“东海里的吃食，向来是只管吃不管带的，”少昊将她笼出来，“这可如何是好？”

　　还有这种规矩的么？栩栩长长的啊了一声，还想说些什么，就见从那海浪声涛天的崖下缓缓跳出了一团……圆滚滚的？

　　那圆滚滚恭敬的行了一礼：“不知帝俊在此，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又恭恭敬敬递了张金光闪闪的帖来：“不过小儿周岁，劳帝俊尊驾，不胜惶恐，不胜惶恐啊。”

　　栩栩正要飘过去看一眼那金光闪闪的是个什么物什，却被少昊一团笼回了袖中，楞了会就要飘出去，却发现怎么也飘不到尽头，就听少昊的声音有些飘渺的从她灵台处传出：“吃鱼的来了。”栩栩僵了僵，不动了。

　　少昊忍了笑意，只手取了那帖，也未翻，语气淡然一本正经：“小龙君是生了个好时辰，是个有福泽的小君。”

　　东海龙君笑的脸越发圆润了，胡须微微颤：“不过一小儿，也是借帝俊福泽，”双手朝崖下请了请：“便烦帝俊移步，早便听手下虾兵说英招神将收了拜帖，小神已备好佳酿，就等您前往品尝一二。”

　　英招……

　　少昊淡淡颌首，迈步往崖下行去，崖下海水高高自中开出条道来，少昊自崖上临空而下，却是如履平地。

　　栩栩僵了许久，也听不见外头什么声音，吃鱼的走了吗？她小心翼翼再往袖口飘了飘，还未挪多少呢，就被人整个笼了出来，眼睛刚适应这样明亮的地儿，就听见‘噗’的一声，泡泡被戳破了？

　　少昊轻轻摸了摸小鱼儿凉滑的背鳍，喂了她一颗避海水的丹丸，在她挣扎着要游走时，抬眼示意了一眼前方：“珊瑚树。”

　　栩栩果然被吸引了注意，顺着他看了过去。

　　已然不是在方才的高崖上了，在湖……东海里么？栩栩游了游，眼前两道在半人高随水飘扬着的海藻的簇拥下，满是比玉山桃树还要高上几许，成簇成簇颜色各异却无细小枝桠和叶片的珊瑚树？大大的枝桠上还隐隐放着光，好看的紧。

　　还有红色的？还有一株是粉红色的。

　　栩栩游了过去，绕着那粉色的树游了好几圈，回头看少昊：“看！和我一样的！”

　　少昊比对了一眼，眼底浮出丝笑意来：“那你同它多谈论谈论。”

　　“帝俊？”有个声音不合时宜的从珊瑚树林里传来，“您也来参加敖秉的周岁？”

　　敖秉？

　　少昊挥了挥手，栩栩还在绕着那珊瑚树看，就这么不受控的往回朝少昊飘了去。

　　珊瑚林中走出位身着玄色衣袍的年轻神君，怀中抱着一只懒懒的九尾小白狐。

　　四海水君？少昊看了眼手中的小鱼，眸中有些许光芒闪烁，抬眼时已是一派清明端严，神清骨秀，“你倒是闲适。”

　　四海水君摸了摸怀中的小狐狸，小狐狸极其嫌弃的避开，他毫不在意又换了个地揉了揉，小狐狸一下背过脑袋去，“我家小雪挺喜欢吃敖让那小花，便来了龙宫一趟。”

　　花？

　　少昊微微眯了眯眼：“那你可是取到了？”

　　四海水君叹了一口气：“未曾，听说是奉涯上神早上一步给取了去，”想起什么来似的又皱眉：“适才去了趟漆吴，也不知谁，作甚的将那树连根给挪了去，甚是无良！”

　　栩栩听得嗡嗡嗡的，忽远忽近的也不知那人在说些什么，只瞧着他手中的小狐狸，极其好看，还有九条尾巴？多几条尾巴是不是好游些？

　　少昊面不改色道：“想来是这东海一遭修行的散仙罢。”

　　四海水君赞同的点了点头，力道一下过大，怀中的小狐狸‘啪嗒’一声掉在了东海龙宫特有的金镶玉地砖上，小狐狸不可置信的竖起耳朵一下茫然的呆愣在了地上。

　　“小雪！可是摔疼了？都怪我，是我的错。”四海水君忙要去揉小狐狸的耳朵，被回过神来的小狐狸一口就咬到了手。

　　少昊在一旁看得有些……有关四海水君养宠爱宠以及饲养心德都是从长琴出得知的，今儿这么一见，长琴的描述，委实过于苍白了些。

　　小狐狸十分傲气的九条毛茸茸的尾巴一甩再一卷，咬完就跑，跑的还是极快的，不多时便消失在了珊瑚林里。

　　四海水君习以为常，抬腿就要追，又收回，朝少昊作了一揖，方才朝小狐狸跑的方向追去。

　　少昊负手而立，淡淡的看着他消失在了珊瑚林里，果然是品种不同的缘由，长琴约莫养的是性子极好的宠物，而四海水君这小狐狸，看起来是很不好将养，还是小鱼好，小鱼……呢？

　　手中袖中都看了眼，也没有小鱼的踪影，那粉色的珊瑚树上也没有，少昊蹙了眉头，算了算，复抬眼看了眼珊瑚林，深吸了口气，步履难得略有些急促的朝着适才四海水君消失的方向迈去。

　　四海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