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淇有嘉鱼》鹿走扶苏

12、帝女桑

　　栩栩吐了个泡泡，还认真想了想，声音甜甜脆脆的：“我都忘了我是什么时候来的了，不过我也没见过你，你是谁呀？你也是神仙吗？”

　　他恩了一声，又道：“你可知师父在何处？”

　　栩栩稳稳停在泡泡中：“师父？我没有师父呀？”

　　奉涯刚欲迈出的步子顿了顿，“你方才说，帝俊去了九重天？谁与你说的？”

　　栩栩卖得干脆利落：“少昊。”

　　少昊？他复又打量了一番这尾小鱼，目光闪烁，“你叫什么？”师父近来是走上了修身养性的路么？

　　栩栩：“我叫栩栩。”

　　唔……奉涯点点头：“师父……帝俊现下可是在殿内？”

　　“我也不知道，他说完就不见了，”栩栩在泡泡里检查了自己糖栩栩和糖朱珠们，不错，没有被吹坏，这下彻底高兴了，摇头摆尾的说：“不过可以进去找一找。”平日里他大多时候都是在殿里的，然后她就能去睡上一觉了。

　　栩栩飘在前头，带着他拐了几道弯从月门飘进了殿内，她飘上前瞧了瞧四遭，见少昊稳稳的坐在中央的软座上，一手撑着腮，一手不知握着卷什么书在看，头也不抬，放下手中的书卷，凭空招了招，她便不受控的往他飘去。

　　少昊将搁置一旁的琉璃缸取来放在手边案几上，看了眼跟着踏进殿中的人，“你不在三重天守着，来昆仑虚做甚？”

　　待小鱼载着家当飘过来时，轻轻一戳，泡泡‘噗’的一声碎了，栩栩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噗通’的一声掉回了琉璃缸中，隔着透明的琉璃壁，看着自己的糖栩栩和糖朱珠掉落了一案几，有些急了，再看少昊的手已经伸向了糖栩栩，更急了，咕噜噜吐着一串小泡泡，“那是我的！那是我，是我，不要吃栩栩，那是朱珠，也不可以吃朱珠的。”

　　少昊拈起一条糖栩栩来，再去瞧急得将将跃出水面的小鱼，眼底浮出笑意来。

　　奉涯握着手谕略有些踯躅，总觉着师父，哪里有些不对，他自被父皇送来西荒昆仑虚学艺，初上……不，还未踏上昆仑虚大道，便被师父给放养了，见不到师父的日头可以用百年来计算，功课都是让仙官送来的，说是功课，倒不如说是任务，大抵还都是父皇或各路神君前来昆仑虚求于帝俊的难题，到头来大多都是他与青龙解决的。

　　逗了会小鱼，见奉涯仍是未有开口的打算，便道：“又是无尽海？青龙不是在么？你应当知道，一味加固修补并不是最好的法子。”

　　奉涯才从师父难得的笑意中缓过神来，脑海中百转千回了不知多少个念头，终还是绷了神情，保持了神界上神的威仪作了一揖，道：“奉涯明白，只是，神树还存在与否尚未可知，连上清镜都照不出半分来，若不及时净化修补，封印迟早会被破开，倒不如……”

　　“不妥，无尽海是何情形，为师比你清楚，”少昊放下手中的糖人小鱼，撑腮的手换了一只，在栩栩隔着透明的琉璃缸一口气放下心来的目光里，复又拿起了那条糖小鱼来，看到琉璃缸中的小鱼立刻眼巴巴跟着看了过来，一口气还未叹出唇角，便泯然于漾出的笑意中，语气难得带了丝愉悦：“此事你应当先同你父皇商议，或是催一催你大哥，早日将三桑树带回来。”

　　奉涯：“……”所以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听青龙那厮的话，乖乖的来昆仑虚寻师父？还有，同父皇商议有用么？他不就是带着父皇手谕来的么？

　　逗弄了会小鱼，记着之前长琴说过的，四海神君的箴言，宠物彻底炸毛之前一定要哄好，不然是很容易被记仇的，少昊看了眼两腮气鼓鼓的小鱼，正准备将手边的糖鱼糖龙蚌一并扔进缸里，余光一看，发现直直杵着的人居然还没走，不由挑了挑眉头，“你是在等英招的晚食？”

　　奉涯：“……”正准备不带走云彩的离开，又突然想起一桩不小的事来：“前些日子，东海龙君来三重天，带了朵奇特的花儿来，说是他路经东海之东漆吴山侧，发现山上荒凉之境不再，竟是生出了有不少草木来，其中临海的高崖上有树异常非凡，枝与叶似桑，花开三朵，朵大似碗，又是黄中带着赤色纹理，花萼乃是青色的，听着倒是……”

　　少昊抬了抬眼，“帝女桑，”略算了算，东海之东确有帝女桑的气泽。他看了看两手空空的奉涯，问：“花呢？”

　　奉涯咳了咳：“那日四海水君恰好也一道来了三重天，花……被他带来小狐狸……给吃了。”

　　少昊：“……”目光落回到还在眼巴巴瞧着，生怕他吃掉糖小鱼和糖龙蚌的小鱼上，撑腮的手轻轻敲了敲琉璃缸，他突然觉着，就算是养宠物，也不能比四海水君差上恁多。

　　奉涯有一瞬间觉得这四海水君，最近百八千年的最好是不要前来西荒为好，他咳了一咳：“帝女桑既然已出世，想来……”

　　少昊施了个术，将那条小鱼捞了出来，“你将剩下的花都取来，帝女桑本生于西荒，既然如此，你也一道挪回来罢。”

　　栩栩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糖栩栩和糖朱珠，反正他们说话，她也不知道为何就是听不大清楚，明明这么近。

　　她一出来便吐了个泡泡钻进去，将案上的糖栩栩和糖朱珠通通扫到了泡泡里。

　　奉涯默了默，觉得这活他还是做不来，移山挪海都不在话下，可帝女桑乃上古神树，可不比死物，挪起来得讲究个天时地利，还得讲究个水土涵养，不得动了根系，挪了还得用术法好生护养着，委实有些为难。

　　少昊伸手点了点小鱼的泡泡：“那便英招去罢，此事不急于一时，待其花时过了方可，你只管速速去将花取来，为师自有用处。”

　　勤勤恳恳刚取来瑶池水顺便带来青鸟那头回栩栩信的英招，刚下云头就是一个大喷嚏，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栩栩感觉他们说话嗡嗡的，似隔着厚厚实实的云层，听不大真切，可是看少昊的嘴型，又是在说着话的，她凑近了些，还是听不真切，她莫不是，出什么毛病了。

　　奉涯作了一揖，收了手谕又转身前往东海之东了，师父说有用，那自然就是大有用处的，莫不是又新制丹药需帝女桑做引？

　　“你莫不是想偷听？”少昊用手撑着腮，平视着凑近了些的小鱼。

　　咦，又能听见了？栩栩睁大眼睛，一个泡泡就吐了出来，小声为自己辩驳道：“我才没有想要偷听，我就是刚刚有些听不大清！”

　　少昊沉吟道：“可见你修行不大用功。”

　　栩栩躲在一条糖小鱼后辩解：“我很用功的！”她灵根都已塑得凝实了，就是不知道为何还脱离不了原形不能羽化。

　　“是么？”少昊浮出丝笑意来：“那你为何还是这一尾小鱼呢？”

　　从金色的糖人小鱼后摇出条粉色的鱼尾来，栩栩声音弱弱的：“那是因为，我本就是一条小鱼。”声音又大了些：“我若是生在东海，我也是极大的一条鱼！”

　　少昊含了丝笑：“那你可去过东海？想不想去东海游玩？”

　　栩栩钻出来，“东海我知道，朱珠说里头的鱼都很大的，”又慎重的补充：“吃鱼的！”

　　少昊支手在案上敲了敲，身后不远处挂着的画卷缓缓打开来，从中飘出玉壶瑶钟来，稳稳停案山，少昊握了玉壶斟酒，“是么？那你还知道些什么？”

　　栩栩眼巴巴看了看那盛在白玉酒杯里的粉色，飘上前，只觉身在玉山瑶池旁无穷尽的桃林中，暖洋洋的，她摆着尾巴，嗓音也有些懒懒的：“我还知道，那里有漆吴山。”

　　少昊拈了瑶钟顿了顿，方道：“你是如何知晓东海漆吴的？”

　　栩栩摇头摆尾：“是朱珠告诉我的，她说王母娘娘喜爱博弈，漆吴多产博玉石，她经常去漆吴采制棋子。”

　　少昊点头，微微仰头饮尽了杯中酒来，难怪方才瞧着奉涯的命盘有些变数，脱离了先前他算好的运理，原来……

　　栩栩凑近了些又问：“那东海里的鱼真的都很大么？”

　　少昊放下瑶钟，看了她一眼，长长的恩了一声：“约莫，有好几百个你那般大。”

　　那么大的吗？栩栩犹豫了：“那我……那还是等我羽化做神仙了，叫上朱珠一起去。”还可以躲进朱珠的蚌壳里。

　　少昊道：“你现下也可以去东海，为何要等到以后？”

　　“因为我还小，”栩栩解释：“朱珠说，我还不能游太远了，等我做神仙了，我就可以去很远的地方了。”

　　“确是如此，不过现下有我在，去很远的地方都用不着怕。”少昊点了点她不小的泡泡：“要不要同我一道，去东海瞧一瞧？”声音里带了丝笑意。

　　少昊也是神仙，还是个比朱珠要早很长时间做神仙的神仙，那跟着他一道去，应当是没有问题的，可是……栩栩有些犹豫了，“那我要问问朱珠。”上次没同朱珠打招呼就随少昊来了这里，朱珠回信里都不带糕点给她了，第一次的回信都隔了许久才送过来。

　　“东海很大，可不止有鱼，你见过玉山的桃树，东海里的珊瑚比玉山的桃树还要高上几尺，那可是极好看的，”少昊一手撑腮，另一手缓缓敲打着案面，“还有许多你未曾见过的吃食，听闻东海有一龙须菜极为好吃，还有东海特有的水晶糕和凤尾糖。”

　　栩栩稍加思索，立刻带着泡泡往殿外飘：“我去给朱珠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