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CH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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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岛的时候正是暴雨。
直升机的螺旋桨割断雨线，他们提前换上防水的冲锋衣，但冰凉的雨水还是不断的钻进领口袖口，这感觉像是被吊在井里浸泡了一整个晚上。
一行人走下直升机，黑色的雨伞在狂风下变形，直到坐上接驳的车辆，被层层保护的麦克洛夫特长出一口气。
“一切正常，长官。”应付检查的人抹掉额上的水痕。
一旦从自然界的狂风暴雨中脱轨，单独面对高级官员的紧张感就占据了上风。老天啊，上次检查才过了一个多月，什么时候固若金汤的谢林福德需要被这样重点关照了？！
岛屿上关押穷凶极恶的罪犯，逃脱事件基本绝迹，最多是一些心智不坚定的看守被关押的人逼疯。
他们戏称这是有指标的，每年总有那么几个表现出暴力倾向或者绝望自杀的人。看守们也被困在这座岛屿上，和有罪的人一起分享漫漫长夜。
所以你看，这么恶劣的天气里搞突击检查完全没有必要吧。
麦克洛夫特不置可否，他通过层层身份认证，站在了岛屿的监控室里。
这里有一整面墙打造出的屏幕，分隔成一个个小方块，把房间不留死角的拍摄进去。
就像上千只眼睛注视着岛屿上的一切。
“放大Ｎ２３。”他下达指令。
一个小格子被放大，画面里关押着一个长胡子的中年人，他盘腿坐在单人床上面对墙壁。
“回放一个小时之前的画面。”
右上角的时间倒退回上一个小时。
心理医生隔着玻璃评估的他的状态。
几个固定的问题之后，长胡子的中年人走到了玻璃边上。
他轻轻的哼歌——每个音符都被无限拉长，听起来的像是和声。
“他最近总是在说胡话。”又是个被欧洛斯逼疯的家伙，沉默了好几个月，最近突然更加疯狂了——谢林福德事件的受害者。
管理人员偷偷的看了下麦克洛夫特的脸色。
他除了看到高级官员头发湿漉漉的贴着头皮，就不能看出更多的信息了。
别墅里，谢林福德把水果干从烤箱里取出来装进密封袋。
出租车上，夏洛克和华生报上谢林福德的地址。
秘密处，莫里亚蒂被转移。
麦克洛夫特终于放过了长胡子中年人的屏幕，他的视线又落在那片纯白上。欧洛丝正拉这小提琴，她无比专注，而麦克洛夫特凝视她的琴弦——那是《夏日里的最后一朵玫瑰》。
返程途中海上暴雨停歇，东虹散去，积云边缘的华环变大。日光缕缕突破云层，照射到海面上。
麦克洛夫特带着毛茸茸的防噪耳罩，谢林福德已经变成了脚下一下极其微小的黑点，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思索着要如何保护好夏洛克的安全。
谢林福德被剧烈的拍门声惊醒。
他匆匆在睡衣外批了件衣服，还没有走到楼下，就看到一楼所有的灯都被人打开了，厨房的微波炉发出‘叮——’的提示音。
一个男人坐在他家沙发上，露出沙发靠背的卷发让人产生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
夏洛克在玩手机，华生则很快端着披萨从厨房里走出来。
“麦克洛夫特不在，你的厨房里就只有这种东西了。”他回望谢林福德，风衣的领子竖着，神色莫测的先发制人。
“披萨很棒。”谢林福德深呼吸，食物的热量略微冲破深夜的困倦，他看到夏洛克一侧口袋里露出的类似报纸的东西。“这是明天的头条？你们又破了什么大案子？”他预感到这是长谈，认命的走向咖啡机，准备提提神。
“麦克洛夫特有没有联系你？”华生拿了块披萨，拉丝的芝士烫手，他左右手交替着，语气里带有一丝焦虑。
“没有。”谢林福德都不用看手机，他给麦克洛夫特的来信设置了特殊提醒，海浪的提示音很特别。
“那他离开的时候有没有和你说些什么？”华生迟疑的继续问。
从他坚持的话题不难看出问题所在，但这位忠实可靠的医生似乎有些犹豫，害怕听到点私人生活的信息。
“他说不和我过圣诞节……要加班之类的。”谢林福德镇定的回答，他视线落在夏洛克的口袋上，若有所思的问道：“我没有接到通知搬家，所以明天的报纸上不会出现什么可怕的新闻吧？”
夏洛克轻轻呵了一声，把口袋里的报纸递给谢林福德。“这是撤换下来的报纸内容。”几张纸样落在谢林福德的手上，草稿件没有做字体排版，空出了许多插图的位置。
头版是名人出柜，谢林福德不抱希望的粗略翻阅。版面里没有麦克洛夫特的名字，内容倒是劲爆，集合了分手劈腿为爱变性等多重元素。
谢林福德看的几乎入迷。
华生干咳了医生，提示谢林福德翻到中间某个板块。
这篇报道没有指名道姓，只是说某位重要人物意外受伤。
“他在流血？”谢林福德只知道麦克洛夫特夜访岛屿，然后很快离开。
但算算时间和海上的天气状况，麦克洛夫特几乎是刚下飞机，就遭到了刺杀。
“如果这时候还流血的话，应该已经没救了。”夏洛克换了个坐姿。
他一直在观察谢林福德的反应，这里是麦克洛夫特众多别墅当中的一栋，就算他们都戏称谢林福德是神秘情人，但他实际上并不是的。
谢林福德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你有什么头绪吗？”华生终于咬下了披萨尖。
夏洛克和谢林福德对视了一眼，这让他想起他们在食堂的初次见面，纯粹审视的、不带有任何主观的因素。而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谢林福德身上浮现出的关键字依然如初。
“之前每个月你都给麦克洛夫特提供一个地点——密码或者经纬度，对应会找到一些文物。在你找到这份工作之前，名校毕业，三年空白的秘密生涯，你为M16工作？”
“我们一般认为这个组织是不存在的。”
“做特工也不能提供你那些隐秘，你不是满世界的执行任务，你固守一个点，本该和那些文物没有任何交集。”夏洛克好像没有听到谢林福德的话，他语气咄咄。
谢林福德摇头，“他不希望你追究这些。”
“那么交换！”
探病的机会交换一个坐标。
谢林福德有点心动，看在夏洛克送信的份上，他给了个提示：“你可以去老宅看看。”找到红胡子，就能找到一切存在的痕迹。
华生拎着披萨盒子离开别墅。
那些披萨热过之后就开始变冷，但在完全冷却之前，纸盒子透出的热量仍然带来一丝慰藉。
麦克洛夫特身边果然没有什么一无所知的文职人员。
之前他一直觉得谢林福德是大福尔摩斯千帆过尽，看遍勾心斗角之后寻找的安慰。
但现在看来谢林福德是个性转的艾琳·艾德勒？
七点十五。
谢林福德保温桶由专车接送到了某家被重重保护起来的私立医院。
“我想探望XXXX先生。”——这个又长又拗口的德国化名是夏洛克提供的。
寒冷的早上穿过私立医院的花园，空气格外清新，也不排除是周围随行人员保持礼节性的距离。
谢林福德一路经过披着白雪的长青植物，医院的玻璃干净到闪闪发光，但建筑本身又很有年代感。一场大雪遮盖了大部分的痕迹，深呼吸之后只有近乎冷冽的空气过肺。
私立医院深处的独栋小楼要再登记一次。
安保人员逐渐增多，同样增多的还有每个转角走廊的监控器，随行物品被放到扫描器里检查。
‘保温桶里是什么？’
‘甜粥。’
事实确实如此，不苟言笑的特工似乎多看了谢林福德一眼，没有深究就迅速放行。
‘叮——’电梯在三楼停下。
走廊尽头的房门开着。
谢林福德独自一个人抱着保温桶走进去，白色的病床上躺着个看起来完好无损的麦克洛夫特。
“进来。”麦克洛夫特招手，让站在门口的谢林福德回神。“你在想什么呢？”
其实是麦克洛夫特半躺着的样子，一缕阳光从窗外照射到病床上，在白色被单的衬托下面平添的一些脆弱感。
换成夏洛克的话这时候应该是个病弱美青年，但麦克洛夫特躺着的时候，就算谢林福德喜欢他家小胖子，也觉得……他是不是又胖了？
“算了，你别说了。”麦克洛夫特叹气，从谢林福德的表情上读出了点不详，明智的不去探听他的心意。“帮我把窗帘拉起来。”
谢林福德在他的床头放下保温桶。床头的花瓶里插着正在绽放的百合花，把病房浅淡的颜色又强调了一遍。
他踩着房间里软乎乎的地毯，很快的走到床边把窗帘拉好。
“小心！蹲下！”麦克洛夫特突然语气紧张的警告他。
谢林福德动作微微停顿，慢半拍的回头，不确定的看向他。
“快从床边让开，你这样会被狙击手爆头的！”
谢林福德迟疑了一下，就错过了配合麦克洛夫特开玩笑的最佳机会。
周围都没有高楼，怎么会有狙击手……谢林福德叹气，慢吞吞的离开窗边。
“这个玩笑不好笑。”他推推麦克洛夫特，然后坐在床边。
“只是测试你有没有把学过的东西都还给老师。”麦克洛夫特手已经摸到了保温桶上，“你给我带了点什么？”
拧开保温桶的动作对他来说有些勉强。虽然穿了防弹衣，但近距离的被打中摔倒在地上，也造成了将近两分钟的昏厥。
有人买通了他的随行人员，辛西娅被紧急派去处理后续工作，而他则躲到这所私人医院里，一方面试探一些人的动向，也是一种逃避。
“你猜猜看。”谢林福德察言观色，迅速拿起保温桶，准备拧开。
“只有甜粥？你真的应该对我好些！你知道我还有很多其他的选择的！”迈克罗夫特有些嫌弃的喝了口，最难得的是恰到好处的甜味。
谢林福德没有回答。此时房间里的光线变暗，谢林福德的视线落在麦克洛夫特的睫毛上。他不太想那块石头的事情了，海岛潮汐汹涌，海浪打在礁石上，没有飞鸟盘旋。
麦克洛夫特其实是个很疼爱兄弟的人。
谢林福德默默的想着。
现在是夏洛克在做出选择，但夏洛克面对的选择很大程度上是麦克洛夫特筛选过的了。
华生、哈德森太太、茉莉医生……
人有软肋。
这也是麦克洛夫特的选择题，他没办法同时间保护所有人和他的弟弟。
“你既然从别墅里出来了，稍后他们会给你重新安排个住处。”
“出了什么事？”谢林福德侧目看他。
甜粥喝几口有点腻，麦克洛夫特还算满意，但他故意夸张了神色，做出嫌弃的样子，数落谢林福德，“你会发现我并非全知全能，有些事情要自己多动脑子。”
语气结合他之前系列的暗示，意外被行刺，躲在偏僻的私人医院，给人一种日薄西山的感觉。
“我知道。”谢林福德也喝了口粥，保温桶一打开，里面的东西就凉的很快。“我并没有觉得你……全知全能”他小声的抱怨：“这个词太肉麻了。”
夏洛克在数个监控器之间选择，今天一定会有死亡发生。
但死亡其实是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的。
万里之外的岛屿上，被全盘掌握的谢林福德，一个监控视屏突然闪烁了一下，画面上还是静止不动的空走廊。
一个穿着白色囚服的中年犯人小声的哼着歌走在走廊上。他的手指划过走廊的墙壁，嘴里哼唱着——《夏日里最后一朵玫瑰》。
病房里的气氛很好。
谢林福德和麦克洛夫特都不以沉默为尴尬，此时此刻，他们之间甚至有一种特殊的默契，在一个空间里会感觉更加安心。
“夏洛克很重要吧。”
“他是我唯一的弟弟。”
麦克洛夫特难得坦诚的回答。但这个话题恰好把他带回了最最不想面对的事情上，这个时候夏洛克在做选择，他无法在他身边。
麦克洛夫特的手机响了。
谢林福德从床边站起来，他的黑色羊毛大衣搭载臂弯里，浅驼色的毛衣袖口微微挽起，手腕上的伤痕几乎淡化到看不见了。
手机响了一声，麦克洛夫特看着来电显示没有动作。
“我该跟你的人走了。”
“你要早日康复。”
手机响了两声。
“给你的圣诞礼物我放在大卫边上了。”
他走到门边，没有觉得麦克洛夫特是个神祗，没有觉得他全知全能。
一开始觉得他是个在海边摸石头的小孩，长大之后又变成了被吹乱发型的微胖成年人……这样的描述未免太不优美了。
‘咔嚓。’谢林福德关上房门。
‘咔嚓。’岛屿上突然停电。
谢林福德手插在口袋里，走出长长的走廊，一个特工跟上他，和他一起走进了电梯里。
麦克洛夫特接起了夏洛克的来电，他必须直面夏洛克的请求，并且告诉他这次他无能为力。
电梯下行。
电话接通。
“莫里亚蒂死了……我在一个空房间里发现晕倒的欧洛斯，你需要派人来一下。”夏洛克说的不太确信，似乎怀疑后面还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刚刚有个……囚犯突然冲出来……”
麦克洛夫特听到一声木仓响。
通讯的两端同时沉默了下来。
木仓声来自私人医院内部。
‘叮——’下行的电梯回到一楼。
短绒的毯子上有一条蜿蜒的血线暗红色的，慢慢浸没毯子的纹路，流淌到电梯出口处。
尾声
欧罗斯做了个短暂的梦。
纯白的房间里，一个穿着驼色毛衣的男人坐在她的对面。
人的梦境总是光怪陆离。
欧罗斯看到男人的长相，认出他只是多年前一颗已经废弃的棋子。
为什么这个人会出现在她的潜意识里。
是飞机终于落地了吗？
欧洛斯拖了个凳子坐下来。
对面男人似乎笑了下，他握住欧罗斯的手。
那双手并不温暖，给人的感觉是皮肤触摸到了粗糙的石头。欧罗斯意外的发现，她竟然是人类的那一边。
“等你醒了，飞机已经安全着陆了。”
她骤然睁开眼睛，病房里是茫茫的白色。
穿着病服的麦克洛夫特在她的隔壁床位，而后是匆忙的脚步声，病房门被推开——夏洛克也走了进来。
“欧罗斯。”几个小时，足够麦克洛夫特收拾好所有的情绪，出现在自己妹妹的病房里了。
欧罗斯似乎还没有完全回神，她捂着眼睛喃喃自语：“他和我说……你们还会相遇。”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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