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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宝珠茉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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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仪走后,崔婉婉坐在席位上,周围没有一位夫人找她闲聊,她试过去主动,刚开口那位夫人便把头扭向另一边,像没有看见她似的,立马跟旁边的小姐聊的热火朝天。
本来也没什么,身份不同罢了,可渐渐地,她听出了不对劲。
“我家老爷呀,狗改不了吃屎,闻着味儿似的,偏往女人堆里扎,你以后找夫君可一定要看着点,千万不能找我家老爷这样的,把我气的呦,能少活几年。”
“夫人说的是,男子本就寡情,喜欢一个又一个。”
“话也不能这么说,若是嫁一个好拿捏的。到时候就是想做什么做什么,他若敢往家里带些青楼里不三不四的女人,你就趁他不备,随便找个理由,打发卖了。她从哪里来,就让她回哪里去。这一点咱们得学学华阳公主,万万不可由着他,将来宠妾灭妻,酿成大祸。”
“夫人说的在理,我记下了。”
崔婉婉不傻,她听得出来,那位夫人就是对着她说的。每个人都对她抱着恶意,从不肯听她辩解半句,认为她该死,身份下贱,又挡了正妻的路。可是谁又知道,原本她才是陈烨霖名正言顺的正派夫人,沈仪才是那个插足他们感情的人。
崔婉婉心里不住地想:我已经忍了这么多了,为什么还要忍?沈仪除了与生俱来的公主身份,凭什么高高在上,侮辱于她?
幼年时,她跟陈烨霖是青梅竹马,两人一起长大,感情特别要好,两家甚至为他们私下定了婚约。
那时候,崔婉婉一心一意地想嫁给陈烨霖,她的女红在镇子里都极为突出,除了家人,她给陈烨霖绣的东西都是她能拿出的最好的。
陈烨霖进京赶考那天,那身海蓝色的褂子,是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他的包袱里从衣服到鞋子都是她日日夜夜苦熬出来的成果。
陈烨霖说了要娶她,那她便在家中安心等他回来。
那时的崔婉婉是极容易满足的,可是偏偏命运捉弄她。
她爹为了让弟弟娶亲,家境贫寒的他听信狐朋狗友的谗言去了赌场,想为儿子赢些钱财,可他哪里是赌场那些老油条的对手,三两下便把老底输了个精光。
终日忿忿不平,最终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赌鬼。
那一天,赌坊老板前来要债,她和母亲躲在房中瑟瑟发抖,他听见他爹用谄媚地语气跟赌坊老板说:“这钱我一定会还给您的,您行行好,放我这一次吧。”
赌坊老板冷哼,“就你家里这情况,别以为老子不知道,都穷得揭不开锅了吧,你拿什么还?”
“我不是还有个女儿嘛,女儿都是赔钱货,我养她这么大,总得派上点用场。”
她躲在屋里浑身发凉,从头到脚凉了个透顶,原来绝望就是这么来的。
赌坊老板打量她,估出了个价钱,“怎么样,十两银子卖给我?”
他爹看上去有些犹豫,赌坊老板又道:“临县有个县太爷就喜欢你女儿这样的,前些日子还在托我给他找姑娘,说带回去做妾。你要是跟县太爷做了亲家,还怕没钱吗?”
听了这话她爹眼睛一亮,“成,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她忍不住怒吼,“爹,我是有婚约的,烨霖那么好学,一定会考个功名回来的……”
“你闭嘴,”他爹骂道:“功名是你说考就能考的?谁知道考出来是不是猴年马月了,到时侯黄花菜都凉了,还能要你?”没过几天她就被一顶小轿抬进了县太爷府,那男人大腹便便,满身恶臭,好色又贪财,她嫁过去几天后才知道,原来他是趁夫人回省亲,才大着胆子找女人。
那夫人凶神恶煞,回来的第一天就把县太爷打了一顿,当着他的面将她发卖。
她辗转多地,阴差阳错来到京城,奇迹般地又遇到了陈烨霖。
当时的她迫切地希望陈烨霖能够带她离开那个烟花之地,即便知道他已经成亲,那又有什么关系,她在楼里学到的手段,随便用用就能使陈烨霖对她愧疚难当,只要她站稳脚跟,就能再谋后路。
可谁成想,陈烨霖娶的竟是公主。
崔婉婉垂着头,陷入自己的思绪,目光暗沉地盯着桌上的茶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却入口微凉。
这次跟她一起来的不是冬雪,用起来十分不顺手,她心里厌恶极了,却不能当众发脾气。就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她越是生气,声音就越柔。
“小锦,这茶有些凉了,麻烦你去换一壶,一会儿公主回来,也好有口热茶。”
名为小锦的丫鬟立马去换了壶茶,恭敬地放在原来的位置。
沈仪憋了一肚子火,却只能跟自己呕气,顾钧那个人,身居要位,却整天放着公务不处理,处处给她添堵,皇兄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改日去宫里,她定要告他一状。
心情欠佳,沈仪也没心情去赏花。想着再坐一会,就找借口离开,这时沈清秋回来了。
不管是因何理由离去,终究不大妥当,她面色带笑地从身后丫鬟手里捧出一盆花,道:“这花名曰宝珠茉莉,乃是出自波斯国,是本宫费了很大功夫才弄来的。本不欲分享,但思来想去,还是拿出来同诸位品鉴。因华阳只得这一盆,是以只能轮流观看,望夫人们勿要介怀。”沈清秋说完就由贴身丫鬟先递给了离得最远的几位。
宝珠茉莉,沈仪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刚才她看了一眼,叶子椭圆,花瓣如莲,被绿叶包围,实际上只有三四朵,洁白的花骨朵瓣瓣精致,清雅大方,空气中不时飘过一阵好闻的茉莉香,着实是一番美景。
沈仪慢悠悠喝着茶,眼看茶壶之中所剩不多,小锦又换了一壶。等轮到沈仪这桌观看,已经过了很长时间。
等丫鬟把宝珠茉莉放好,华阳也就此坐下,忍不住道:“皇妹觉得我这花怎么样?”
沈仪道:“难得一见的珍品。”
崔婉婉用几人恰好能听到的音量道:“小锦,给华阳公主奉茶。”
沈清秋对着她直接下令,“你来倒。”
崔婉婉起身把沈清秋杯中填满,又亲自给沈仪倒了一杯,把茶壶递给小锦。小锦心领神会地又去添了茶,回来轻轻放在了桌边。
“皇姐是从哪里寻得此花?”沈仪话音刚落,华阳挑了挑眉,“不便告知。”
“是那位书公子吧。”沈仪肯定地说。
“你倒是知道的清楚。”
“皇妹也是瞎猜的,皇姐勿怪。”
沈清秋饮了两口茶,瞥一眼崔婉婉,“续茶。”
而后说道:“沈仪,别以为你温言两句,本宫就能原谅你,咱们之间的恩怨没有结束的日子。”
沈仪原本去触碰花瓣的手徒然落下,抚了抚花盆上复杂的纹络,“皇姐何至于如此恨我?”
崔婉婉给沈清秋续完茶,胳膊无力地就要给沈仪倒。谁也没注意她的动作。
春玉刚好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往桌上一瞥,看到崔婉婉提着茶壶往沈仪手臂上倾斜。
“公主。”千钧一发之际,春玉条件反射般拉过沈仪,勉强避开了。幸好她以前在宫里,跟着师傅学过两招,这下排上了大用场。
沈仪被猛然拉过,惊魂未定时见崔婉婉手中滚烫热水,毫无防备地浇在宝珠茉莉上。
崔婉婉没想到沈仪能避开,力量一时不受控制,茶壶偏离了方向。她眼睁睁地看着宝珠茉莉被热茶烫个正着,其中一个花朵瞬间萎靡。
她慌乱地把茶壶放在桌子上,对上沈清秋阴沉的脸色,跪在地上,颤抖着声音:“公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妾身体不适,手中不稳当,求公主开恩。”
沈清秋脸色可怕,今天竟然让一个小小的侍妾毁了她精心照料的花,宝珠茉莉本就难得,她向来小心翼翼,竟然被一个贱人毁了?简直不可饶恕。
“你来跟本宫说说,这件事该如何开恩?本宫的心血,被你糟蹋一空,你还有脸让本宫开恩?”
崔婉婉摇着头,“妾真的不是故意的,求公主明鉴啊。”她发髻凌乱,精心打理的妆容也失了原本的样子。
崔婉婉慌不择人,求沈仪,“公主,您帮妾说句话,你是了解我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沈仪差点失笑,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那壶是朝着她去的,然而罪魁祸首却在向她求助?
“你要替她求情?”
“既然犯了错,就应该受到惩罚,本宫无话可说。”
沈清秋听完沈仪的话,脸色缓了缓,看着崔婉婉,突然勾唇一笑,“往常我们都讲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崔婉婉明白了什么,猛烈地摇头,“不,不,求公主饶我这一次。”
“把她拉起来。”
“是。”
沈清秋拎起桌上的茶壶,在崔婉婉惊恐的目光下,毫不犹豫地倒在了她手上。
“啊啊啊啊啊——”
茶水太烫,沈仪能够看到水倒下去后,崔婉婉的手不大一会就起了水泡,场面十分骇人。
她走出华阳公主府时,依然觉得鲜血淋漓。
“走吧,我们回府。”
坐在马车里,窗外风光皆掩盖,愈发显得沉闷。沈仪索性拉开帘子,让街市的热闹冲淡心头的寒意。
春玉没心没肺,一会儿的时间便忘了刚才发生的事,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外面的新鲜事物,高兴地说:“公主,外面好热闹呢,我们要不要下去看看。”
“你是又看到什么好吃的了?”
春玉被戳穿,可怜巴巴地睁大眼睛,摸摸肚子说:“我看到那小孩吃馄饨,一不小心就饿了嘛!
马车停下,春玉迫不及待地去了那个勾起她馋虫的馄饨摊。
片刻后春玉拿着打包用的竹筒,兴奋地跑过来,钻进马车后,先把馄饨递给沈仪,“公主,你用吗?”
待沈仪摇头,春玉揭开盖子,先喝了一口汤,满足地说了一句:“真好吃呀。”
想起什么,春玉又感叹道:“奴婢总算知道了什么叫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刚才买馄饨,奴婢就见到了一个长的特别像小皇子的孩子,公主你说稀奇不稀奇?”说完还指指窗外,“诺,就是那个。”
沈仪顺着春玉手指的方向看去,只一眼就大惊失色。
“停车。”她大声道。
顾不得多言,她拉起裙摆,跳下马车,走两步就开始喊:“彧儿——”
沈彧听到有人叫他,不假思索就开始往人群里钻,沈仪招呼跟在她身后的仆人,“快去拦住他。”
小孩子身形灵活,人群里又是人来人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沈仪终于截住了沈彧这个皮孩子。
春玉不可置信地说:“还真是小皇子啊。”她这是什么体质,一碰一个准。
沈彧仰起脸,笑得像花一样,用充满稚气地童音道:“姑母好。”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侍卫呢,谁带你出宫的?”沈仪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沈彧乖乖答:“我发现围墙那里有洞,就甩开侍卫偷偷跑出来了。”
沈仪气不打一出来,这么小的孩子,怎么敢如此大胆,幸好被她碰上了。
她拉起沈彧的胳膊,“走,我带你回宫。”
“我不嘛,我整天呆在宫里,都快闷死了,凭什么你们都能出宫玩,就是不让我出去?顾钧那个混蛋,说好了今天带我玩,谁知道他竟然敢骗我,我去找他的时候,他已经偷偷出宫了。气死我了,看我下次不摘了他的面具。哼!”
“你要是能摘了他的面具,下次见你,我就叫你一声爷爷。”
“诶?这可是你说的。”
“嗯嗯,我说的,但是现在你先跟我回宫。皇嫂若是发现你不在,肯定会着急的。”
沈仪把沈彧带上马车,吩咐车夫进宫。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把这个小祖宗送回去,晚些时候怕是整个皇宫都要乱套了。
一个七岁的孩子都看不牢,那些禁军都是干什么吃的?还有顾钧,这事跟他脱不了干系,看她不找他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