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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世界一·清穿纪(已重写) 孝懿仁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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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被硬生生从深海拽向浅滩的撕裂感。
无边的黑暗被一道刺目的光强行剖开。
冰冷、虚无的魂体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地、一寸寸地塞回一具沉重而陌生的躯壳。
痛。
骨头在悲鸣,经脉在叫嚣,五脏六腑都像是被错位重置。
阮媛枫的意识在一片混沌的剧痛中挣扎,沉寂了五年的感官,以一种粗暴的方式被逐一唤醒。
她先是听见了声音。
那是一种极力压抑的、细碎的哽咽,近在咫尺。
然后是触感。
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手背,带着微弱的颤抖。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撑开了那重如千钧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绣着九龙戏珠纹的明黄色床帐,帐角挂着的定神香囊,散发着早已闻不到的、属于记忆里的淡香。
一切都和五年前一样,一切又都截然不同。
“娘娘……”
一声沙哑的、带着狂喜与不敢置信的呼唤,将她的神思彻底拉回现实。
画春跪在床边,那张曾经圆润的脸颊瘦削得厉害,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此刻正捂着嘴,眼泪却从指缝间汹涌而出。
“娘娘,您醒了。”
……
乾清宫,西暖阁。
几位军机大臣正为漕运贪腐一案争得面红耳赤,御座上的康熙眉心紧锁,指尖无意识地碾着一枚玉扳指,殿内气氛沉凝如冰。
李德全躬着身子,几乎是飘着碎步从殿外进来,快步走到御座旁,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抖得变了调的语气急促地说了句什么。
正欲开口斥责臣子的康熙,动作戛然而止。
他转过头,盯住李德全,那眼神锐利得像是要将人刺穿。
李德全重重点头,老脸上满是泪痕。
下一瞬,在满朝文武错愕的目光中,御座上的天子倏然立起。
他身前的御案被带得一晃,一管紫毫朱笔滚落在地,在光洁的金砖上洇开一团刺目的红。
“今日到此为止。”
他丢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便不顾帝王仪态,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大殿,明黄的龙袍下摆在身后卷起一阵凌厉的风。
留下一殿重臣,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康熙几乎是带着一身凛冽的风雪闯入承乾宫的。
宫人们跪了一地,他却视若无睹,径直冲向内殿。
当他看到那个躺在床上,虽然面色苍白如纸,但确实睁开了眼睛的女人时,这位在沙场上、在朝堂中从未有过半分失态的千古一帝,身体竟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五年了。
他日日夜夜守着的,不过是一具用名贵药材吊着性命的、温热的躯壳。
他已经快要记不清,她鲜活的模样。
“映月……”
他一步步走过去,脚步沉重得像是踩在刀刃上。
他坐在床沿,想去碰碰她,伸出的手却停在半空,微微发着抖。
殿内寂静无声,只有他粗重的呼吸。
良久,他终于握住了她那只依旧冰凉的手,将脸深深埋进她的掌心。
那双向来深不见底、威严莫测的龙目,此刻迅速泛起一片惊人的赤红。
“你……”
他想说“你终于醒了”,想说“朕好想你”,想说这五年的煎熬与孤寂。
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声嘶哑破碎的哽咽。
“……回来了。”
阮媛枫看着他鬓角那刺眼的银白,看着这个天下之主此刻脆弱得像个走失的孩子,心中那片因五年幽魂岁月而结成的坚冰,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
她反手,轻轻回握住他。
调养的日子漫长而平静。
太医们战战兢兢地换了一轮又一轮的温补方子,阮媛枫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这日,她终于能靠着软枕坐起身,画春便低声来报,说四阿哥和八公主在殿外请安。
很快,两个孩子被乳母领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形清瘦、穿着宝蓝色常服的少年。
他眉眼间已经有了几分后世孤高清冷的轮廓,只是那抿得极紧的唇,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是胤禛。
他已经九岁了。
他直直地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情绪太过复杂。
有孺慕,有敬畏,有长久压抑的委屈,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害怕再次被抛弃的恐慌。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大约四五岁的模样,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袄裙,眉眼像极了阮媛枫。
她就是韫玉,她的女儿。
只是那孩子怯生生地躲在乳母身后,只敢探出半个小脑袋,用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又害怕地打量着床上这个陌生的“额娘”。
阮媛枫的心,被这道目光轻轻刺了一下。
她没有急,也没有催促,只是将目光放得极柔、极缓,一一扫过他们。
“胤禛。”
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少年身子一震,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最终还是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跪下请安,声音绷得紧紧的。
“儿子……给额娘请安。”
阮媛枫的目光又转向那个小小的身影。
“韫玉,过来。”
女孩儿吓得往后一缩,小手抓紧了乳母的衣角。
阮媛枫没有再勉强,只是看着她,轻声说:“我是额娘。”
这一场认亲,谈不上温情脉脉,却也并不尴尬。
阮媛枫知道,五年的空白,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填补的。
她有足够的耐心,去重新走进他们的世界。
康熙处理政务的地点,不知从何时起,从乾清宫搬到了承乾宫的东暖阁。
他似乎是想把这五年错过的时光,都加倍补回来。
这日,他看着手里的密折,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群蠹虫。”
他将奏折重重摔在桌上,“漕运的账目查了几个月,竟查不出半点纰漏,银子却像流水一样往外淌。”
阮媛枫正小口喝着燕窝粥,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她像是有些倦了,阖上眼,呼吸渐沉,口中却无意识地溢出几个含糊的字眼。
“李光地的折子……漕运……账目不对……是四海通的船……拿绸缎走了银子……”
她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仿若梦呓。
康熙本在气头上,听到这几个不相干的词,起初并未在意。
可当“李光地”、“四海通”、“船”、“银子”这几个词连在一起时,他像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倏然停住踱步,转头看向阮媛枫,眼中的阴霾被一抹骇人的亮光取代。
商号官船,偷梁换柱。
以民间商号的流水为掩护,将朝廷的漕运银粮据为己有。
这法子……何其隐蔽,又何其恶毒。
他看向床上那个似已熟睡的女人,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与不敢置信。
他猛然意识到,五年沉睡,醒来后的她,非但没有变得迟钝,反而敏锐通透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
他的这个表妹,早已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放在羽翼下时时庇护的柔弱女子。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及得上她梦中的一句呓语。
康熙走回床边,重新握住她的手,看着她安然的睡颜,心中翻江倒海。
怜惜、宠爱,此刻都沉淀为一种更深邃的情感。
这天下,原来只有她,能在他陷入迷雾时,为他拨开一角云雾。
她是他的女人,更是他唯一的知己。
“映月,”他沉声道,“朕要追封你为皇贵妃。”
皇贵妃,副后之尊。
这不仅是荣宠,更是权柄,是他给予她的、最坚实的依靠。
夜深人静,殿内烛火摇曳。
阮媛枫屏退了所有人,静静地靠在床头,阖着眼,像是在休息。
可她的意识,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007。”
【我在。】
“五年幽禁,一朝梦醒。”
她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俯瞰棋局的冷漠与一丝压抑不住的杀意。
“那只窃国的蛀虫,也该清理了。”
【执行者,请下达指令。】
阮媛枫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连接时空管理局匿名举报通道。”
“我要送德妃一份她收不起的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