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朝杏

6、第六章

　　一直到坐到了车上，董言笙依旧在神游。
　　抬手捏着项链的吊坠，直到于声转过头来叫她，才反应过来。

　　“小笙。”
　　“啊，嗯？”董言笙立刻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收回手，转头看他。

　　于声装作没有看见董言笙的小动作，目光往下挪了挪，温声提醒她：“安全带。”

　　“啊，喔。”董言笙这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垂眼系自己的安全带。

　　“小笙。”
　　于声又喊她。
　　“嗯？”
　　董言笙眨眨眼睛。

　　于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喜欢吗？”
　　董言笙一怔。

　　“你说，项链？”
　　于声笑了：“不然呢？”
　　“喔喔。”董言笙鼓了鼓嘴，“喜欢啊。”
　　于声点头：“那就好。”

　　董言笙重新抬起手捏着项链的小蝴蝶吊坠，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她忍不住想牵起唇角，却又不想被于声看见，便索性用双手捧着脸颊，转过头去看车窗外。

　　耳畔忽然响起音乐，董言笙转过目光，是于声开了广播。
　　董言笙眨眨眼睛。

　　“不喜欢听广播？”于声注意到了她的反应。

　　“啊，没有啊，我无所谓的。”
　　电台里是两个人在聊天，董言笙索性往下挪了一点，找了个舒舒服服的姿势听着。

　　“我们今天的关键词呢，是后悔。”广播里传来女主持甜美的声音。
　　“是啊，没有人的呃人生都尽如人意，我们往往都会遇到让我们后悔的的事情——所以今天的互动话题就是，你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欢迎各位听众来和我们互动喔。”

　　于声握着方向盘的手微不可见地一顿。

　　董言笙听着电台里的听众互动，有一个听众打电话过去了，是一个男人——董言笙却没有怎么注意听，车子在红绿灯前缓缓停下，从她的角度，恰好看见一群大雁飞过天空。

　　“于声。”
　　她眨眨眼，忽然出声喊他。

　　“嗯？”于声转过来看着她。

　　“你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啊？”董言笙的语气认真，而且，她也是真的好奇。

　　最后悔的事情……吗。
　　于声的手指轻轻在方向盘上摩挲，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眼，不去看董言笙的眼睛，像是陷入了思索，然而他的心里明明就有一个答案，可是——

　　手机铃声陡然响起，于声垂下眼，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顾阿姨。
　　“是顾阿姨。”于声抬眼，把手机递给董言笙，“你接吧，我在开车。”

　　“啊好。”董言笙看了一眼开始移动的车流，伸手把广播的声音关小了些，接起电话。

　　“喂，阿声啊。”电话那头，顾舒笑眯眯的声音传了过来。
　　“妈，是我，于声开车呢。”董言笙抿了抿唇。

　　“是小笙啊？”顾舒的声音顿了顿，“唉等一下，你刚才说，阿声他开车啦？”

　　董言笙邀功似的笑了：“对呀，我说服他了，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厉害！”顾舒笑了，“对了，你们现在到哪里了啊？”
　　“嗯，我们到——”

　　董言笙往车窗外张望了两下，于声转头看了她一眼。
　　“还有十五分钟左右就能到。”

　　董言笙点头重复：“于声说还有十五分钟。”

　　“好，那我就把菜炒起来了啊！”
　　“好！”

　　董言笙挂了电话，把于声的手机放回原来的地方，随手开了一瓶饮料喝了一口。
　　是她最喜欢的，水蜜桃味。

　　重新打开广播，舒缓的音乐声流了出来，董言笙皱起眉想了想，感觉刚才好像有什么话题被打断，只是她现在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便只好作罢，微微抬眼，看专心开车的于声的侧脸。

　　他可真好看啊。
　　于声本来五官长得就能打七八分，侧脸的轮廓柔和——他现在还戴上了眼镜，和以前的略微青涩相比，添了几分成熟和斯文。

　　看着看着便出了神，董言笙冷不丁地想起他三年前的样子，而在她脑海中印象最深的是，于声坐在桌边给她讲题的时候，每逢董言笙开小差，他都会无奈地低低叹气，拿笔敲两下她的额头。
　　“你看这道题，因为这个动点肯定在椭圆上，对吧？然后不管这个点怎么动，这两条直线始终保持垂直的状态，所以——”

　　后面的车子忽然按响了喇叭，打断了董言笙的思绪。

　　她回头看了看，于声的声音传来：“没事，快红灯了，他想超车。”

　　“喔。”董言笙点点头，乖乖重新坐好。

　　于声转头看她一眼，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啊。
　　董言笙还没来得及开口问。

　　“别睡，一会儿就到了。”

　　董言笙：“……”
　　她都没伸懒腰，他是怎么知道她想睡觉了的？！

　　于声像是能听见董言笙心中所想一般，抿了抿唇，笑意浅浅。
　　因为，“你每次想睡觉，都会往下挪，直到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位置。”

　　董言笙怔了怔，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轻咳了声，耳尖微红。

　　喔。
　　算你厉害。

　　没过多久就到了董言笙的奶奶家，于声停好了车，和董言笙一起下车，拿上买好了放在后座的东西。

　　“我妈肯定要说你又乱花钱。”董言笙拎着两袋水果，看着于声从后座提出来两桶油，还有他从国外带回来的东西。
　　“哪是乱花钱，都是用得上的。”于声走到她身侧，“开门。”

　　董言笙点点头，腾出一只手按密码，“滴”的一声过后，她伸手拉门，本想让于声先进去，却不想手上的重量一轻，于声的背抵着门，对着她轻轻抬了抬下巴。
　　“你先进。”

　　董言笙小跑着进去，走到电梯前按了一下。

　　电梯缓缓爬升到七楼，于声侧身让董言笙先走，去按响门铃。

　　“来了！”
　　屋里传来一道男声。

　　房门一打开，董言笙便笑嘻嘻地喊：“爸！”
　　于声在后面，轻笑着叫人：“叔叔。”

　　“来来来，快进来。”董泽川给两个人拿了拖鞋，皱起眉接过于声手里的东西，“来吃个饭，还拿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啊？”
　　“叔叔，一点儿小意思。”于声从袋子里拿出一条烟，“这是我从美国带回来的烟，给您尝尝。”
　　“你说你，也真是的。”董泽川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董言笙，“小笙你也是，你看着他买这么多东西，也不拦着点儿！”

　　忽然被点名的董言笙：“？？？”

　　于声笑了：“叔叔，跟小笙没关系。”
　　董泽川也笑了，点了点董言笙的额头：“你就知道护着她！”

　　董言笙在一旁笑，董泽川忽然想起什么：“你们两个，快进屋去看看奶奶。”

　　“奶奶！”董言笙刚进屋，便看到宋春华摘下眼镜，放下报纸打算走出来，小跑着过去扶住她的手臂。
　　“奶奶。”于声跟在她几步后的距离。

　　“都来啦！”宋春华笑眯眯地拍了拍董言笙的手，又抬眼认认真真地看于声，“阿声真的是，越来越帅气了哦！”
　　于声轻笑，扶住了宋春华的另一边胳膊，一起往客厅走。

　　“你们坐，自己倒水喝啊。”顾舒从厨房里出来，看到于声愣了愣，“阿声你怎么戴眼镜啦？近视啦？”
　　于声点了点头：“有一点，但是度数不深。”
　　“这样啊，”顾舒点了点头，“不过不是阿姨瞎说，我们阿声真的是跟以前不一样了啊！又戴了个眼镜——啧，斯斯文文的，书生气浓了啊！”

　　于声被夸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偏头看了董言笙一眼。
　　难得看到向来从容淡定的于声这般微微羞赧的模样，董言笙抱着宋春华的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见他望过来，还对着他笑嘻嘻地眨了眨眼睛。

　　“阿声啊，来，叔叔有两句话要跟你说。”
　　董泽川喊他。

　　“唉，来了。”
　　于声点头应了，跟着董泽川去了阳台，顺手关上了门。

　　董言笙伸长了脖子，却只能看见两个人的背影，光线照在玻璃上反光，她看不清他们的神情，听不见他们的交流，只能看到于声被风微微吹动的衬衫下摆。

　　董泽川半倚在栏杆上，眯着眼睛看向于声。
　　“阿声啊，这几年，在美国怎么样？”

　　于声点点头：“挺好的。”

　　“那你知道，我想和你说什么？”董泽川抬眼，和蔼地轻笑。

　　于声抿唇，默然片刻。
　　“我觉得，我应该猜到了。”

　　董泽川挑眉，点了点头：“所以，你想好了？”

　　于声对上他的视线，风忽然变大，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抬手，轻轻理了理。
　　他收回目光，缓缓抬头，看向蓝色的天空上，从容移动的白云。
　　轻笑。

　　“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