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美丽鲛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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绫音神秘地嘿嘿了两声，“海里面的海怪，长着尖锐的利齿，能一口把人吞了，不吐骨头。你完了，海怪要来吃你啰！”
绫音张开双臂，做出了一个要吃人的模样。
而一直静静在听的陆弢，这回再也没忍住，以手扶额地低笑了起来。
看不清他的笑容，绫音这回不依了，嚷嚷道：“不许笑，我在讲鬼故事呢？你别笑。”
陆弢压下自己的笑意，可仍边笑边点头：“好，我不笑！”
见他一点都不配合，绫音突然拍了下陆弢的肩膀，而后神秘兮兮地问：“谁拍你呢？”
陆弢眯着眼瞅她。
绫音瞪着圆鼓鼓的眼睛，“一个绝色美人，晶莹的皮肤在月光之下，会发出珍珠一样的荧光。”
好似那美人就在眼前，陆弢单手支颌。
“多美的一个美人啊，笑如天籁之音，貌若天仙，从你的左侧游到右侧。这时你才发现，刚才看到的巨大鱼尾，正是她的，她是个鲛人。老人说，鲛人的眼泪落下，便是珍珠。”
“你看你多幸运，在这个月黑风高之夜，独自一人在海上，却碰到了美丽的鲛人。你向她邀手，笑盈盈的，边好奇边试探地向你游来......”
陆弢的脑海中，浮现了一个“鲛人”模样，不过这个“鲛人”太调皮，满脸嬉笑和狡诈。
“忽然，嘭的一声巨响，海面跃出一个巨大的黑影，一下子把鲛人拦腰咬断......”
而此时，一阵阴风吹过，桌上的油灯蓦然熄灭，屋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连刚才水洗莹亮的月光，已丝毫不见，四周一片阴沉。
忽然，“哐当”一声沉闷，不知哪里发出的怪声。
绫音吓得赶紧抱住身边的人。
依旧是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绫音抓着陆弢的胳膊，颤声问：“大人，是不是这屋里来了什么东西呀？”
没有回答，只听闻呼吸之间，微微荡漾着隐隐的酒香。
“大人，你说话呀。”绫音缩着，贴得紧紧的，一动不敢动。
黑暗之中，怀中娇软的身躯，和微微发颤的声音，让陆弢再也忍不住，哈哈地大笑了起来。
他笑得太用力了，绫音的耳中嗡嗡一片。
而陆弢不知多久没有这么开怀地笑过，满屋子都是他爽朗的笑，这笑还驱散了屋里的阴沉。
绫音由刚开始的惊吓，到后来的醒悟，终是羞恼地离了陆弢的怀抱，并不服气地娇嗔道：“大人，你也太不厚道了，听个鬼故事也要吓人。”
而夜色中的陆锦衣，眼角泛着湿气。原是“配合”绫音的鬼故事灭了灯，用暗器打断了窗户的支柱，可她惊慌地一扑，却扑进了他的心里。
月色，如此多情又撩人。
翌日，绫音蹲在屋檐下，心想昨晚本意趁着陆弢的酒劲，来扳回一局，现在发现，从开始到现在，绫音都处于下风，她什么都赢不了。
绫音撸着小黄狗，小黄狗被撸舒服了，不停地舔拱着绫音的手，绫音被舔得手心发痒，玩笑道：“只有你对我最好。”
小黄狗似听懂了，更加欢快地舔拱着她的手。
包大伟来说，她阿爹来信了，绫音告了陆弢，回家取信。
天色已经擦黑，李标在院子里补网，绫音进来的时候，问候：“李大哥吃了吗？李婶呢？”阿爹的信是李标接的。
李标停下手中的活儿，取了一旁的竹篓，递给她：“今日打的鱼，你最喜欢的那种。”
绫音接过后，入手沉甸甸的，往竹篓里瞅了瞅，大半篓子呢，便知这鱼不少，有些不好意思道：“李大哥，你不用总给我鱼，你拿去卖吧，这样的鱼在市面上也能卖个好价钱。”
李标闷着声音道：“不用。”便往里屋去给绫音取信。
绫音放下竹篓，咧了咧嘴，李标自小都是说什么便是什么，你就算要跟他辩驳，他不吭不响，也不会改变。
绫音没有随他进屋，他们在小院这么大的动静，也不见李婶出声，估计她不在家。
片刻后，李标从屋里出来，绫音赶紧上前接过阿爹的信，心下欣然，面上笑容四溢。
阿爹最喜欢用染了颜色的信纸给她写信，他说女子就像美丽的花朵，而信纸的颜色如同女子的脂粉。
信上还有股淡淡的清香，绫音嗅了嗅，对李标娇憨地笑了下，就着屋里的油灯，拆了信。
油灯下的绫音，一半的侧脸在灯光的影映下，呈现出优美的弧线，饱满的额头，挺直秀气的鼻梁，尖翘的下巴连着修长的脖颈。
李标有多久，没有这么认真仔细地看过她了？
什么时候开始，他只能这么偷偷摸摸，甚至在暗处，才能这么肆无忌惮地把目光，放在她的身上。
绫音读完信后，又是高兴又是心酸地折好，嘟着嘴道：“阿爹说腊月才回，他信里说有多想念我，我看他是骗我的多。”说完眼圈都有些发红了。
李标有些不自然地垂了眼，闷声道：“出去的哪里说得准，你也莫要多想，平安便好，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我。”
绫音觉得无甚事，又见天色已全暗了下来，便要辞了李标回家，不想，李标却叫住了她，“英正叔也给我来了一封信。”
绫音微微诧异，问：“我阿爹跟你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叫我照看着你。”
“嘁！我都多大了，又不是小孩子。”
李标微微抿了抿唇，眼里全是宠溺的笑，可很快就有些木讷地说：“你阿爹就你一个女儿，他不会同意你远嫁的。”
绫音不甚在意，反驳道：“谁要嫁人了，我这辈子就跟阿爹一起，至多找个上门的。”
李标又道：“那你还是回来住吧，男女有别，你在别人家不方便。”
绫音一怔，心下叹了口气，心道这人还真是食古不化，便有些兴趣缺缺道：“哎，你别想多了，我就是去挣个工钱的。我先回去，你跟李婶说我有空再回来。”
“阿音！”
听出李标声音里的着急，绫音有些无奈地回头，看他还有什么要说的。
自年少时的那场不愉快之后，李标几乎不再叫她“阿音”，今日情之所至，竟脱口而出，心下便有些羞恼的焦灼，垂了头，讷讷道：“无事了。”
绫音奇怪地瞅了他两眼，拎了鱼篓，又重新谢过了他，才揣着阿爹的书信，往陆弢家走。
而院子里的李标，一直默默地看着绫音转身关门，一阵风过，吹着竹竿上的渔网，摩挲到他的手背上，像极了她指尖无意间的触碰，李标一时愣怔在那。
须臾后，从里屋传来门开的声音，未见人就先闻李婶的唉声叹气：“哎哟哟，我真是要急死我了，你怎的就这样放她走了呢？要说的话呢？怎的一个字不说呀？”
李标一眼也没瞅自个的娘，闷声闷气地回头继续打理渔网。
李婶气不打一处，伸手在李标的胳膊上抽了两巴掌，痛心道：“你就不说吧，死要面子吧。等着煮熟的鸭子飞了，我看你悔死不！”
“阿音不是鸭子！”
“哟，阿音？叫得多亲密，刚才怎的不多叫几声。都跟你说了，一定要挑明了说，瞧你这笨劲儿，我都替你着急！”李婶几乎要跳脚。
李标瞅着他娘像是被自己气得不轻，有些于心不忍道：“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你一向知道我嘴笨。”
李婶都快要被他笨哭了，“我怎不知道你是个铁疙瘩呀！就你爹也没你这倔头驴样，反正我就认绫音是我儿媳妇，我不管，你给我把她追回来。”
这回轮到李标哭笑不得了，他娘要是耍起赖来，浑圆的胳膊在身前一扭，能扭出个麻花，不过李标也不敢笑，李婶一向爽朗，也就是对绫音这事上，硬是较真了劲。
李婶前儿个托人写信给绫音她爹，就明说了自己的意愿，说绫音若是嫁了李标，她爹算是多了个儿，两家过成一家的意思，问绫音阿爹可同意？
绫音阿爹说先等他回来再商议，言辞字间对李标也颇为满意。
“娘，我这怎么追？”李标无奈道。
李婶看着儿子直挺挺地站在眼前，长得人高马大，模样也周正，可就是走起路来，李婶的目光在他的左腿上逗留了片刻，终是忍不住地悲戚起来，正要说些什么，被李标压了下来：“娘，什么都别说，姻缘天定，尽力就是了。”
李婶垮着一张脸，只能这样了。
这日，包大伟来卫所寻陆弢，进屋前，就碰到了卢泉，他打了个招呼：“卢大人好！”
卢泉朝他招了招手，包大伟听话地来到他跟前，问：“大人可是有什么吩咐？”
卢泉瞄了眼他手中的册子，笑道：“你小子比我们还要来得勤快，可是陆大人又有什么交代你了？”
包大伟嘿嘿地傻笑了两下，手反而收紧了些，谄笑道：“嗨，大人说的哪里话，我不过就是跑腿而已，大人若是有什么用得到小的，尽管开口。”
卢泉在心里冷笑了下，瞧着包大伟深邃的五官，心道若不是有陆弢给他撑腰，这小子给他提鞋都不配。
可面上卢泉依旧客气道：“怕大人对我们这不太了解，过于体恤下属，你一个人忙不过来的时候，尽管找我帮忙。”
“一定一定。”
包大伟离开后，卢泉的瞳仁微不可闻地缩了缩，又见他不过片刻，斜着眼瞅身后的一处墙角，阴恻恻地道：“我早看到你了。”
墙角的陈阵见藏不住，嘿嘿地奸笑了两声，闪出了身，一点也没有被识破后的尴尬，反而嘲笑道：“怎的，你家大人不信任你，找了个外人来，这人还是你给引荐的呐！”
对于当初抓包大伟，卢泉可是出了不少力，可后面包大伟和那丫头怎么就跟了陆弢，陈阵说是陆弢迷上那丫头，连带着吹了枕边风，便连着包大伟一起“受宠”。
“你太清闲了吧？”卢泉反讽道。
陈阵阴笑着摸着下巴，“彼此彼此。”
绫音在屋里，瞧着包大伟跟卢泉说了几句，他进来后，绫音给他使了个眼色，包大伟把册子给了陆弢，没事后在院子后面的那颗大树底下，寻到了绫音。
见绫音还是如从前一般，蹲在树底下扫蚂蚁，便笑话她：“多大个人了？还玩这个，小心弄脏了裙摆，大人不喜欢......”
眼瞅着一根树枝朝他扔了过来，包大伟识趣地闭了嘴，挠了挠后脑勺，也蹲在了绫音的旁边。
“刚才那卢泉找你说什么了？”绫音问。
“想套我话来着，这种我见多了，你放心，我绝不会漏嘴。”包大伟誓言旦旦似的保证。
绫音给了他一个白眼，又瞅了下陆弢那屋子，她天天跟着陆弢，形影不离，别人误会了也不奇怪。
而包大伟理解为，绫音毕竟是姑娘家，不好意思被人当面说。
“哎，银翘那里关门很久了，你知道她去哪里了不？”自从在竹楼撞破了黄达全的伪装，绫音就不再去找银翘。
还有那天晚上在海堤边上遇到黄达全，绫音更是寸步不离陆弢，只是路过长风街时，看到银翘的竹楼关着，而且还好几天了，她便想要问一问包大伟。
“嗯，是有些日子了，不知去了哪里，除了留下个守门的，人去楼空。”
绫音原来是有些不高兴包大伟的，觉得包大伟总是瞒她，后来有一次，包大伟说他知道的跟绫音差不了多少，绫音这才想了个通透，看来是陆弢瞒着他俩，而且不仅是他们，估计这锦衣卫所里，几乎没人知道他想干什么。
陈奎这案子，对于绫音来说，越来越扑朔迷离，她没有十足的把握前，也不敢贸然去套陆弢的话，毕竟惹了黄达全，她还要仰靠陆弢的保护。
“哎，看那屋里关着的疯子，原来不是这样的，你在外面行走时，自个小心些。”绫音叮嘱包大伟。
包大伟疑惑地点了点头。
马师爷这疯病是被人打成这样的，前儿个还差点被人灭口，幸得陆弢救了他。
一个疯子，身上到底有什么？绫音百思不得其解。
包大伟最受不得别人的关心，虽说绫音跟他也算“兄弟”，可就是这样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关系，一旦说起这些彼此担忧来，他就有些喉咙发干。
“行了，知道了。万事你顺着点，别总惹大人生气。”
结果又惹来绫音的一顿白眼。
傍晚收了工，绫音伸了伸坐了一天的懒腰，对正在披甲佩剑的陆弢道：“大人，我们去吃宵夜？”
绫音日日跟在陆弢的身边，对案子也留了个心眼，虽说陆弢除了出门在外，在卫所里也是整日看宗卷，话不多，沉思的时候较多。
绫音把阿爹临走前，布置给她的字写完，便提议给陆弢读宗卷，陆弢允了。
可当她读到十五年前的一桩灭门惨案，就吓得小脸发白，生生说不出一个字来。
陆弢不再让她看，绫音自感陆弢的工作不易，便提议去吃好吃的。
陆弢锁了门，认真道：“生的我不吃。”今晚的晚饭是两人在卫所里煮了面。
一听这话绫音就有些想笑，不过她没笑出声，而是笑眯眯地说：“这回是全熟透的，在炭火上烤着来的，你想吃多熟都行。”
这还是因为上次，绫音带了陆弢吃生鱼片、醉虾，全是生货，陆弢都是尝了一筷子，便没有再吃。
秋高气爽，陆弢转身时，刚好看到沐浴在月光之下的绫音，皎洁的月色照在她光洁的脸上，形成朦胧的光影，让她此刻看起来，格外地夺目。
“大人，去不去？这回保证不骗你。”绫音又誓言旦旦。
陆弢回了神，怔怔地点了下头。
得了陆弢的应允，绫音欢快地跳了下，又原地转了一圈，别提有多高兴，陆弢本来为一些事情烦闷，见绫音这么高兴，不禁也跟着开了怀。
他们要去长风街，卫所离那里有两条街的距离，绫音提议：“大人，我们抄近路吧。”
绫音要带陆弢往一条僻静的小巷去，陆弢皱了一下眉头。
绫音解释道：“大人不信我吗？我都是在这大街小巷中长大的，以前跟着包大伟走街串巷，这里哪有我不认识的地方。”
绫音就差拍胸脯了，陆弢沉了一下，还是跟在绫音的后头。
绫音在前面领路，遇到地上有个坑洼啥的，还提醒了陆弢，陆弢觉得有些好笑，可又有点享受这种琐碎地叮咛。
“大人，这条小路前面有个拐弯，别人不知道，以为已经到了尽头，可只有走过了才知道，这叫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绫音在前头的话还没有说话，调侃的笑容还在嘴边，却被陆弢一把拉了过来。
因着太过突然和急促，力道很大，绫音直接撞进了陆弢的怀里，整个人都是往他身上撞，惊得绫音“啊”的一声尖叫起来。
而陆弢把绫音往他身上扯带的同时，右手抽刀，连带着打落了几枚暗器，等绫音站定时，她已经被陆弢护在身后。
他们被伏击了，在这条阴暗偏僻的小巷子里。
绫音的第一反应是躲在陆弢的身后，害怕地问：“大人，他们要杀我们吗？”
陆弢没有回答，他厉着眼，环视着周围的一切，围杀他们的共有五人，看刚才出手的那人暗器手法，陆弢心中沉了沉。
“待会一有机会你就跑，去找包大伟。”陆弢沉声道。
绫音慌不迭地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又被陆弢一把推开，错身的刹那，陆弢举刀挡了杀手的攻势。
绫音靠着墙，发现那些人的目标，好似都是冲着陆弢来的。
绫音平日里见陆弢清晨练刀时，看的是一种雄壮挥洒之美，此刻见他凌厉的刀法，刀刀见血，甚至有血雾喷到她脸上，绫音从心底深处生出一种对死亡恐惧的战栗。
“走！快走！”陆弢砍了一人，把绫音往巷子入口的地方推了一把。
绫音撞到墙面上，又急快地转身就跑，跑的时候连头都不敢回，只想着赶紧跑，跑离这地狱般的修罗场！
跑出巷子口，转弯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人，待看清此人竟是锦衣卫卢泉，像是突然遇到救兵，绫音气都不带喘地指着身后的巷子说：“快！陆大人在里面，有人要杀他，你赶紧去帮他。”
卢泉像是已经知道了般，安慰绫音道：“你别急，我们的人已经过去。”
绫音心里松了下，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她朝卢泉摆摆手，“那好，那就好，我去找包大伟，你赶紧去吧。”
卢泉的眼神闪了闪，什么也没说，就往陆弢那条巷子奔去。
绫音叉着腰，一步一踉跄地喘气，心下有些不放心陆弢，可又想着自己帮不上忙，反而会添了累赘，于是加快了脚步，往包大伟的住处奔去。
忽然，绫音觉察身后一股阴风，可还没来得及转身，脖子处传来一记强烈的剧痛，眼前一黑，晕死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美丽鲛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