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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南宫澈的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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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月正浓,春凉润红了墙边的三支桃花。
南宫家的家仆大清早就要开忙,踢踢踏踏,两边走,一边是正院,一边是南苑。正院忙,是正常的,而南苑——
南宫家的大少爷,南宫澈,前几天忽然吩咐下人,把他日常的东西搬入了南苑,自从成亲之后——作为合格的南宫家家仆,永远不能对主子的命令多嘴多舌。这是南宫家最严厉的家规,一旦犯了这一条,是会被逐出大将军府。所以,大家只能在心里犯嘀咕:少爷在成亲之后,新房都没有进去一次呢。
不过,大家私下里不难猜测:南宫家经受过上百年的风雨侵袭,是再一次经受考验:老爷在少爷成亲的晚上遇刺,重伤昏迷,生死未卜。现在南宫家表面一切平静,内里暗涌波涛人人可感。里头有南宫家上下,外头有朝廷和帝国军,三座大山一下子都落到少爷的肩膀上。只要看着进进出出的军人将士和马不停蹄的宫中大官,还有南苑晚上长明的灯火,就能体会到少爷有多么的辛苦操劳。少爷住在南苑也是好的,这样,那位新进门的少奶奶,有着几个月的身孕,可以安静养胎。
南宫家的家仆都期盼着新生孩子的降临,说不定这孩子能给南宫家带来好运,可以让老爷快点醒过来。
——可知,这与真相简直相差十万八千里啊。
于是,南苑就成为了指挥中心,清早就有人在廊外伺候着。
南苑作为南宫家老爷子退休静养的院子,属于外院,同南宫家的正院完全不同。南苑没有旁设的会客堂和隔开的院落。这个暂时的指挥中心特别简陋,门口有守卫,小巧别致的廊檐之下是木质走廊,对着开阔的庭院小径花圃池水。现在走廊向外的边缘都铺着一排软垫子。
此时,伺候里面梳洗的丫鬟和送早点的下人都悄无声息地退出来。
廊檐下靠着柱子端坐的白衣长袍男子,随意悠闲的目光,炯炯有神,稍微剔起的眼角,专注着廊下石踏步边缘的一朵亮黄色的小花。
他其实一直留意着退出来的丫鬟和下人。
南宫家的家仆都是一张看不出深浅的面孔,绝对是训练出来的。这样就无法看出里面的那位,是否心情良好。
白衣男子慢慢蘸了一点茶。
南宫家的丫鬟的身材倒是极好,他看着最前面的丫环的细腰,难道就是黄色显苗条的缘故?
那丫环走路姿势不错,长得眉清目秀,皮肤白白的,相当水嫩。她端铜盆子,里面放着一套淡蓝色的衣服,丝质料子的小姐裙子。他就愣了一下,里面住的不是——
“诸葛先生?”
大将军府的总管,对着白衣男子,露出圆滚滚的笑容:“诸葛先生,少爷有请。”
没错。
这个合着茶杯正喝着第二泡茶的白衣秀士,正是帝国军的军师,诸葛孔明。
诸葛微微颌首。
屋子里面,落地的窗帘子拉起来,巨大的楠木屏风折折叠叠,把里间间隔出小室,这边饮茶,那边堆放着书桌,另外就是——大概是卧室吧。卧室里间还透出阵阵浓郁昏沉的野合欢木的香味。诸葛一闻,这种掺有沉香的香料可用于宁神止痛,让人混混沉沉睡得酣甜。
诸葛向小圆桌边吃着早点的黑衣少年将军躬身行礼。
黑衣少年一双碧潭清澈的眼睛,罕见的流露出笑意,看着他,说:“诸葛先生,请坐。”
“哦。”诸葛也不客气。
“诸葛先生,一起用膳。”
诸葛看着南宫家的早点素菜,口腔中顿时就淡:“谢谢将军,在下已吃过。”
黑衣少年也不勉强:“上茶。”
很快端来了茶。
南宫家的茶都是好的。
偏偏诸葛让这些极好的茶,那么一刮肚子,更加饿得老眼昏花。诸葛慢慢闻着茶味,只见南宫澈小心翼翼地用象牙筷子挑着瓷罐子的软和腌萝卜泡菜,盛到小碟子里面,递给身边的红衣丫环。
“进去吧,让她趁热吃了。”
红衣丫环端着一碗颜色怪异的粥,就进了里间。
诸葛何其精明之人啊。
南宫少爷今天心情必定大好。
诸葛初见这位将军府的公子哥儿,不是两三天。以前大将军经常带着儿子上帝国军军营,不过也是很久以前。那孩子长得粉红水嫩,比女孩子还要好看。军营同僚都围上来与大将军开玩笑:“呦呦呦,老大,怎么又把女儿带出来”“大将军,我家小儿子个头长得不错,正缺个媳妇”“一看这孩子,长得……吱吱,比老大你有前途”,大将军统统回复一个字“滚!”后来,听说那孩子去了城御四方军,听说那孩子还是个将军,听说……很多听说。
诸葛同南宫少爷真正接触共事,只有四五天。短短两三天时间,南宫澈的称呼从“少爷”变成了“将军”。几天相处下来,诸葛给南宫家子弟用八个字概况:外表菩萨,内里魔鬼。南宫少爷相处倒是好,只是太会折磨人。
例如,南宫少爷喜欢在吃饭啊睡觉啊的时候,找他说事。试问帝国军的第二把手,诸葛大老爷,哪天会那么早过来“伺候大大大爷起床”?
果然,南宫澈放下筷子,就问了:“诸葛先生,你考虑怎么样?我知道是强人所难,但是,你的决定关系到我爹的性命。不过,你也可以拒绝我。只要你点头,我就把我爹想办法移出南宫家。南宫澈欠你一个人情。以后诸葛先生有任何要求,南宫澈定会竭尽全力完成。”
少年将军坚定地看着他,眼神中透出死志。
以命为誓,以命交换。
南宫澈强调:“任何要求。”
诸葛被这黑衣少年注视着,平常的温和的笑脸渐渐收敛。
他放下茶杯,手指摸着桌面。
很诱惑的“任何要求”。
诸葛皱起眼尾的纹理,忽然一笑:“在下有一句话,难道将军不想坐到帝国军统领的位置?”
黑衣少年扬起稍微有点憔悴的俊脸,深褐色的瞳孔沉沉浓烈的深,弯弯的嘴角带着一丝霸气:“帝国军统领之位,同我爹的性命,是两码事。”
那是自嘲,同时也是自信。
即使南宫大将军毫发无伤,他也能当上帝国军的统领。
诸葛重新端着茶杯,认真品尝,确实是好茶。
从南宫大将军被刺到现在,短短的七天时间,从混乱到平静,这个文秀漂亮的南宫家少爷就稳住了,对上是朝中太上皇,对下是二十万帝国军。诸葛再一次感受到,属于大将军府南宫家的那股开阔浩荡的气势,独一无二的霸气,从平寂到波澜壮阔。果然没有让人失望啊,南宫大将军的手腕,把南宫家清秀的孩子磨成这幅模样,足够担起重任。
唯一让诸葛惊讶的是,南宫大将军居然真的被刺杀成功。
那天夜里,南宫大将军被人抬回来是浴身鲜血,惊起了在场的所有人,南宫家的人镇定,立刻请来席中的大夫太医为大将军止血救护。诸葛也只能挤在人群中,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痛着。而站在廊下的一身艳红色喜服的俊俏少年清透沉稳的眼神,从众人中扫过,独独看到远处的诸葛。诸葛忽然心中一凛,苍暗的光线,少年的脸容暗淡不明。
诸葛第二天就被南宫少爷请到一边的客厅。诸葛是何其精明之人,善于察言观色,他是帝国军的军师,同时也是帝国军的二爷。少年异常的忍耐和痛苦没有逃出他的眼睛,诸葛稍微说着安慰的话:“大将军吉人自有天相。”
漂亮得有点凌乱的南宫少爷一脸认真:“怎么显示?”
南宫澈问的是天兆。
诸葛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扇子顿时摇动了起来,故意一笑:“难道这里是宣室,怎么也该有个席子吧,少爷?”
那时候,诸葛叫南宫澈为“少爷”。
大汉的文帝喜欢听鬼神故事,而贾谊博学多才,天地万物无所不通,口若悬河,能说会道。文帝开源崇善,把贾谊请到宣室,促膝相对,不问苍生问鬼神。诸葛以此为讽刺:文帝喜欢的是鬼神故事,而南宫少爷说不定希望他爹早死!但是,南宫少爷听得明白,却没有撕破脸。
诸葛没有跟随南宫崇俊之前,是在帝都的市场小巷子打个小幡,写着“诸葛神算”,算命看相占卜写信、催吉避凶打小人、择日勘山坟,若然山门寺的庙祝请假还可以顶替解签做临时庙祝,“神棍”圈颇有名声。南宫崇俊发现他,就好像从沙子里面挑出另外一颗沙子。他跟着南宫崇俊,在帝国军,足足混了十年,不要封号不要赏赐,孑然一身。南宫崇俊这位大将军,确实让他心悦诚服。
但是,诚服南宫崇俊,同忠心他的儿子,不是一回事。别人都在讨好南宫少爷的时候,诸葛就走远了。
南宫少爷脸色白得像一朵白莲花,白莲花长着深红色的带刺:“先生是误会我的意思。家父被人暗算,剑从心脉擦过,命悬一线,虽然太医都止血护住心脉,但是淤血上脑,不能疏通,恐怕这样下去,家父就会一睡不醒。望先生能出手相救。”
诸葛甚为奇怪:“宫里有最好的太医。”
“太医怎么能比得上东海朱家的梅花神针?”
南宫少爷镇定的眼神,幽幽带着寒光,一脸诚恳。
这样大不讳的话,顿时诸葛也哑然。
诸葛稍微把嘴巴张大一点点:“朱家?”
南宫少爷的眼神有点刺痛,甚至有点鱼死网破的死志:“诸葛先生,家父与你相处十年,事事依靠先生,把先生当做左右手臂。帝国军是国中的稳定的基石,我南宫家就是皇权下的第一块石头,石头的下面是千万家园,这些暂且不论,先生可是一直吃着皇粮,吃着天下人的饭。我捅破先生的来由,就当是威胁先生必须救家父吧!”
南宫澈铁铮铮的话就是要挟。
“诸葛”就是“朱”。
一百多年前,神姬帝把东海朱家灭门屠杀,朱家人天生妖异,懂得古来的妖术。明皇族一直怕朱家会复仇,明里暗里都对朱家人斩草除根。事实上,朱家没有灭门,还留在一脉在世,就是诸葛的族爷爷一辈,而说朱家灭门,是因为那薄弱的一脉到了诸葛,就成为单传。诸葛无父无母,无妻无儿,就好像从开始就是自己一个人。
诸葛自此就不能轻松了。
这一场战,注定他只能同南宫澈一线。
诸葛重新把思绪拉回来,看着跟前清俊的黑衣少年,被他的那种执念和自信所撼动,即使在诸葛的面上什么都看不出。人类的双肩即使再有力,也不能永远抗着这个天下。好的首领不仅仅要自身的能力修炼,还要成功识别和驾驭身边的人。诸葛眼神一转:“在下答应将军就是。在下对大将军的伤口也挺感兴趣的,那伤口,在下看过,应该是大将军佩剑所伤。佩剑不是南宫家代代相传的吗?”
黑衣少年稍微沉重:“诸葛先生,我当时见到了第二把南宫家的佩剑。”
“这个?”
“我爹有一位大哥。”
诸葛心知肚明。
南宫澈也明白。
“怪不得最近帝都有那么多的陌生人聚集,司徒非回来了,红袖天香四周开始有动作。”诸葛手指微微捏着发际。
“他回来复仇?”
“在下当年能让他假装消失,现在也能让他真的消失。”诸葛平静的眼神第一次露出狼狠之色。
“若然他回来是找空白遗诏呢?”
“人能画人,却不能画鬼。无声无息,无迹可寻,根本不存在的,不能销毁,才是最恐怖。只有神姬帝才说有空白遗诏,其他人都没有见过,是真的,还是假的?一天没有找到空白遗诏,皇族一天都不会停止。”
“死在这上面的人已经够多了。”
“将军的意思?”
“诸葛……”
低语无声,从简到繁,差不多一个时辰,早餐冰冷多时,里面偶然透出女子的咳嗽声音。诸葛听完南宫澈的整个想法,顿时觉得自己老了,而年轻人真的很可怕。诸葛郑重地点头,起身行礼:“将军,在下先告退,要帮大将军施针还要一些准备。”
拿下帝国军,必然要先拿下一个人:诸葛孔明。没有拿下诸葛,就一定拿不下帝国军。诸葛是深海的一条潜龙,还是一条看似比较泥鳅的懒龙,寂伏定海,悠游自在,只要为其所用,就能成风化雨。南宫澈很记得南宫大将军说过这一句话。
今天,他成功撼动诸葛。
他能控住帝国军,有一半是诸葛这条潜龙的功劳。自从南宫大将军出事,见过太上皇,接受皇命,南宫澈就天天把诸葛留在帐下。诸葛天天往他这跑,即使两人言语上多有不和谐,貌合神离,也让外面将士看作诸葛已经归附自己幕下,做事起来顺利许多。要不,帝国军,那么复杂,那么大,即使南宫澈他是远古神龙也咽不下去。何况帝国军同城御四方军完全不同……
“哥哥,哥哥!”
娇柔的声音打断了南宫澈的沉思。
南宫澈慢慢把目光放到门槛,这个爱哭爱闹的小妹,也是该“处理”的人。
这小妹以前很听他的话,很乖巧,最近有点——长大了。
南宫湄脚步轻盈跑过来,双膝就跪在凳子,手撑着桌子上面,两个眼睛眯着水汪汪的,四处翻开着:“哥哥,你还在吃早饭啊?我也有点肚子饿了。”不是五岁小孩子了,还改不那稚嫩的举动和口气。南宫澈开始怀疑她在眉山几年都学着什么。当初经常滚到自己的房间偷糖果吃、玩猫咪的小丫头,爹娘把她当做糖果一样捧着掌心养着——糖果长大之后还是糖果。
南宫澈很快就看到小妹身后,扶着门口走进来的司徒薇儿——自己的新婚妻子。
“湄儿,坐好!”
“哦。”
南宫湄安静坐下来,手指捏着包子,嘟着嘴巴吹着嫩嫩的包子皮,一边说话:“薇姐姐说要来看哥哥。哥哥不对,一大早就在这里做事,都不去看看薇姐姐和宝宝。”
司徒薇儿不置可否,只是安静微笑地坐下。南宫澈这才咳了一声,故意板着脸:“南宫湄,过了今天,你该回去眉山了。”
南宫湄歪着小脸,笑嘻嘻的:“哥哥,我不用回去。”
“怎么?”
“师父说我不用留在山上,可以在这跟师伯修炼。”
南宫澈:“我明天叫维叔叔送你回去眉山。”
“不要!”
“没得商量。”
南宫湄手指刮着哥哥的衣袖的纹理,眼睛都冒着眼泪花,咬着嘴唇:“你坏人。”
南宫澈当做挠痒:“我是坏人。”
女孩儿眼泪浅,说两句就掉了眼泪,扑到司徒薇儿的怀里:“薇姐姐!”
司徒薇儿顺着她的头发:“湄儿,澈哥哥是为你好。”
女孩儿愣是抬起头,撒娇不下去,想不到薇儿姐姐也帮着哥哥欺负自己。南宫湄咬着嘴唇,怎么连一向顺着自己的薇姐姐都不明白,要她回去眉山?眉山只有嫁不出去的老尼姑,她不要跟着那些变态的老尼姑一起,以后也变成没有人要的老尼姑!
“哼哼,你们是一路的,坏人澈哥哥,你把薇姐姐都带坏了!我要找透姐姐,透姐姐才不会赶我回去呢!我跟着透姐姐!”
湄儿哭着出去。
提到“透姐姐”,司徒薇儿就心头一块不舒服,不过温顺的她很快就掩盖自己的恶心感。
顿时,缺少南宫湄的屋子,新婚的夫妻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沉默地有点可怕。司徒薇儿挺着肚子站起来,声音柔和如水:“澈哥哥,你……其实可以搬回去住……”
南宫澈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薇儿,你也累了,你回去安心养胎。”
虽然是关心的话,司徒薇儿抓不住一丝温暖,冷落得难受。司徒薇儿见南宫澈无趣,倒不如顺着夫君的意思。现在南宫家非常时期,里里外外的,不好增加夫君的烦恼。她娘就再三告诫她,小夫妻过日子争吵是正常,以后会顺的。
司徒薇儿轻声说声告退,也要出去,走到门槛,刚好听见屋子里面有着朦胧咳嗽声。司徒薇儿听见了,是女人的声音,她心头一阵绞痛,迈出去的脚步怎么都不能顺出去。夫君不进她的房间,却在这里藏着一个女人?司徒薇儿很想冲到里面看看那个是谁,但是她还是忍住了。司徒薇儿小心扶着肚子,露出可怜楚楚的表情:“澈哥哥,你能搬回来吗?我晚上一个人睡害怕。”
南宫澈简单说:“让小乔同你睡。”
司徒薇儿想要吼一句:小乔是丫环,不是夫君。
夫君没有踏入她的房间一步,新婚夜的盖头都是自己揭开的,司徒薇儿觉得自己够丢脸的了。那时候南宫姨夫被刺杀,澈哥哥忙着,情有可原,但是现在——如果自己不努力挽回,南宫澈就被其他女人抢了,自己就一点活路都没有了。司徒薇儿狠狠咬着嘴唇,咬得发红,软和的声音:“宝宝希望自己的父母能守护在身边。”
南宫澈看着她,眼神复杂,最后还是掩盖了下来,只是淡淡一句:“薇儿,回去休息吧,我累了。”
司徒薇儿不服:“是不是因为南宫透?”
“薇儿?”
“你还喜欢南宫透?”
“……”
“我就知道,我很早就知道,你一直就只喜欢她,不喜欢我——”司徒薇儿的眼泪就滚下来,孕妇容易情绪激动。司徒薇儿就忍不住喊出来:“你既然喜欢南宫透,为何还要娶我?”
南宫澈站了起来,无表情地,走到司徒薇儿的跟前,转到她的身后。
司徒薇儿眼泪都干了,冷意侵背。
南宫澈沉下声音,明显压抑着怒火:“司徒薇儿,我为何要娶你,难道你还不清楚?”
司徒薇儿咬下了这一口恶气:“澈哥哥,不要生气,对不起,薇儿错了,不要生气。”她有的是温柔,她才是南宫澈的原配,终究会把夫君挽留住。
“司徒薇儿,不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南宫澈目光扫过司徒薇儿丰润的后腰,站在三步之外,声音平平传过去,“你已经威胁过我一次。”
他不是爱记仇的人,但是也不能容忍、忍受有人拿着“南宫透”来威胁他。不知道司徒薇儿从何得知南宫透是君千澜的余孽,于是在他喝醉的那一夜之后,司徒薇儿就要挟他:若然他不娶她,不把她完好地带回帝都,就把南宫透的身世告诉太上皇,南宫透必死无疑,甚至要受尽折磨。
南宫澈屈服了。
他那时候也认为南宫透不是南宫大将军亲生,谁知道……
“不,不是……”司徒薇儿垂下头,懊悔得要死。
司徒薇儿不敢面对南宫澈。
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她当时听信歹人谗言,一心不想嫁雪北,而且她相信位高权重的南宫姨夫必然能保住独子,所以她就给南宫澈灌酒……她设了一个死局,让心仪的男子掉下去,同她一起掉下去。她自问是“纯良”的女孩子,她只是想要同澈哥哥在一起。同他在一起的感觉真的很——美妙……他们一夜贪欢,酒醒之后,南宫澈异常冷静冷定,比她的意料中还要冷漠。南宫澈是护送和亲的最高将领,身边都是他的人。南宫澈把“当场见证”的人统统囚禁了起来,所有消息都封锁了,直接要同盛家家主商量。司徒薇儿自己一个人呆在房间,她害怕了。献身那样不要脸的事情都做了,她不介意更加狠……所以,她就威胁南宫澈,之后发生的事,一切如她所愿。
得知南宫透的身世,是偶然偷听到她爹娘的谈话。司徒薇儿鄙夷,原来南宫透的出身如此不堪,偏偏南宫澈从小到大只会望着南宫透一个。司徒薇儿不能不恨南宫透,她千方百计在南宫透跟前炫耀澈哥哥对她好。只是,心里的苦只有自己知道:不爱自己的男人,不单只得不到他的心,连他的身也得不到。
解铃还须系铃人。
司徒薇儿双目盈盈含泪,伸手要拉住南宫澈:“澈哥哥,对不起,对不起,薇儿当时也是因为害怕才说出那种话。澈哥哥看在宝宝的份上,不要怪薇儿,宝宝说最喜欢爹的。”她纤纤的玉手伸出去,没有碰到南宫澈的衣角。
南宫澈嫌弃地闪开了——他不喜欢被女人碰。
任何时候,他都会同她保持距离。
南宫澈很自然避开她的触摸:“薇儿,我不是孩子的爹。”
司徒薇儿正在掩泪抽泣,没有听清楚:“嗯?”
“……”
“澈哥哥?”
“……”
南宫澈拿出手绢递给她。
司徒薇儿接过。
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自己也曾经以为那天晚上同司徒薇儿乱了分寸。做错事就该接受惩罚,所以,他回到帝都一力承担责任,他甚至不怕太上皇砍自己的脑袋——迎娶司徒薇儿,还不如直接把他的脑袋砍了。他打着死算盘,但是“罪魁祸首”居然假惺惺进牢里探望他,并且把真相毫不保留地告诉他。南宫澈就哭笑不得了。从和亲开始,他就是被人盯上的猎物——司徒薇儿只是引猎物上钩的肉。南宫大将军无坚不摧,不能硬碰,但是他的儿子很脆弱……南宫澈或者该相信自己当初的感觉。他知道自己酒品不好,喝醉酒能够把洪副官的肋骨都打断,连大司徒的脸都挨过拳头。那一夜醒来,司徒薇儿光溜溜的皮肤都没有瘀痕伤口,他能那么怜香惜玉?但是,当清清白白的女子哭哭啼啼着说那个啥,他的理智就完全站不住脚。
司徒薇儿是他的表妹,是个好姑娘。
他现在才明白,不是司徒薇儿要陷害他,而是他连累了司徒薇儿。
优柔寡断对谁都不好,他,司徒薇儿,还有南宫透。南宫澈就叫住了司徒薇儿:“薇儿,等等。”
司徒薇儿亮起了希望:“澈哥哥?”
南宫澈指着里面:“是南宫透。”
司徒薇儿脸色一白,身子断然站不稳,她扶着椅子的扶手,手指捂着胸口,合了一口气。
果然是南宫透,只能是南宫透!
南宫澈说得够明白的:“薇儿,我喜欢的只有南宫透,没有其他人,这一辈都是……”即使她醒过来之后会狠狠地恨我,“……宁缺毋滥。”
司徒薇儿安静地听着,手指甲都刮入了木屑。
好一句“宁缺毋滥”!
而她就是“滥”。
不过,她再“滥”也是正室原配,理直气壮,南宫澈的夫人!南宫透再受宠爱,都要在她之下,不过是“见不得光”的小人!
司徒薇儿忽然觉得自己的胸口没有那么难受:“澈哥哥忙,薇儿告退。”
万万不会去在意司徒薇儿的心思,南宫澈目送她离开。薇儿能够谅解他,以后两人还能像以前一样,不用见面难受。留在南宫家,薇儿有名分养胎,他同小透一起也不必遮遮掩掩。当然,想要光明正大在一起,还要破除两个障碍……
“少爷,小姐的衣服。”小豆芽出现在后面。
南宫澈接过:“衣服给我,你下去吧。”
里间,昏暗浓香,适合睡眠。
南宫澈伸手就能触摸里面的人。
手指摸着窝着被子里面的人的脸蛋,滑溜溜的,暖暖的,两边脸颊睡得有点饱满,只是稍微还留点苍白。温和的呼吸缠绵着手指,触感极其暧昧,怎么摸都不舍得放手。
或者,舍得与不舍得,都是相对而言。
他走出了第一步,剩下的路即使再黑暗都要坚持走下去。人是很奇怪的,只要确定了自己的路,就有无穷无尽的动力。
南宫澈轻手轻脚,掀开被子重新压着舒服的位置,把枕头调整了一下位置。昏睡中的人的脑袋迷迷糊糊的垂下来,贴着他的腿边,呼吸一收一张烫热着大腿——南宫澈有点耐不住,立刻摆正她的脑袋。手指慢慢顺着她的头发,生怕扯痛她。俯身贴着发际轻轻吻了几下,南宫澈又把她的手拿出来,比划着皮肤上呈现出来的瘀痕,他握在手心慢慢地揉着,可以让瘀痕快点散褪……
不知道过了过久,外面响起羊皮靴擦过地板的脚步声,南宫澈眉目间的温柔立刻消失殆尽:“你来了?”
“是的。”那人走过如同一阵清风,笑意轻轻,“南宫少爷做得够狠的,没有让吾等失望。弑父,取缔帝国军,皇恩浩荡,名存利就——”
“废话少说!”
“好的,南宫透也已经没有利用价值,这是另外一半解药,接下来,你该找空白遗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