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
-
第十九章
从考场出来后，正午的太阳正好落在乔曦时的头顶，把她乌黑的发顶烤得热乎乎的。
六小每年的第二学期期末考试都是和南城市第二小学的一起考的，铃声一响，考试结束，大家都像是脱缰的野马一般，狂奔而出，直充大门口，乔曦时搅在人群中，也只能加快了脚步。
出了大门，又往前又走了几步，就看到等在马路对面的大树底下的周爸爸和□□屿，一人拿了一根冰棍，□□屿吃得特别文雅，不知道说了什么，□□屿特别嫌弃的看了一眼爸爸。
周爸爸刚想开口说什么，一抬眼就看见了迎面走过来的乔曦时，他笑起来道:“曦时，考完了？怎么样啊？热坏了吧。”
说着，把一个外面包着白色纸的红豆冰棍，乔曦时也没客气，特别甜的对周爸爸道:“谢谢叔叔。”
周叔叔笑着揉了一下她的头，“走，先带你和庭屿去吃饭，然后送你回去。”
周叔叔说着，走在前面去开车。□□屿和乔曦时并排走在后面。
七月中旬，天儿是很热，后背的衣服都贴在了衣服上，刘海儿也被汗打湿，冰棍化得快，乔曦时吃了两口后，就已经顺着棍落在了手上。
她只能三口两口的塞进了嘴里，快吃的后果就是把自己吃成了小花猫，嘴角和手都是黏糊糊的。
“庭屿小哥哥，你有手纸吗？”乔曦时找了一圈，最后看向□□屿。
□□屿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今天的题难吗？”
“……还行。”
“有不会的吗？”
乔曦时反应过来后笑起来，“你放心，我全会，争取考个双百给你看，不然白费你的一番苦心了是吧？”
乔曦时清楚的看见□□屿的嘴角不动声色的勾了勾，随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截手纸，塞到了乔曦时手里后顿了顿，抬手帮她擦了擦嘴角。
乔曦时瞪大眼睛，石化在原地。
□□屿擦了几下之后又皱起了眉，把纸塞到她的手里，面无表情的继续往前走了。
乔曦时:……这小王八蛋是在撩我？？
三个人在外面吃完饭，周家父子把乔曦时送走，就回到了自己家。
一进门，周爸爸皱着眉，直接拎起了自己的儿子，往卧室走，同时语气凶狠的对周妈妈道:“你别进来，我教训一下这臭小子。”
周妈妈:……
□□屿一脸懵逼的被自家老爹扔到椅子上，抬手整理了一下刚才嗑乱的发型，“爸，你又怎么了？”
“我怎么了？”周爸爸双手叉腰，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随后又叹了口气，拉过一边的另一张椅子，语重心长的开口道:“儿子，我问你，你是不是早恋了。”
□□屿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对自己爸爸翻白眼，“爸，我才九岁。”
“也对，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屿:“……”
“我给你提个醒啊？比如说……曦曦。”
□□屿:“爸爸，你是不是疯了？”
“滚滚滚！你什么也别想瞒你老子我！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周爸爸越说越激动，想到今天在学校门口看到自己兔崽子给人家小姑娘擦嘴他就来气。
“我——”
“你这个兔崽子，我就知道，你看看天天嫌弃这个嫌弃那个的，一看到乔曦时就差身后长了一根尾巴摇啊摇了。”
“……我没有。”□□屿转开视线否认。
“切，你都是我生的，我还不知道你？男子汉大丈夫喜不喜欢给个话儿？”周爸爸激他。
□□屿不理他，摆弄着手里的魔方。
周爸爸也算是知道了儿子内心的想法，双手环抱胸前单手托着下巴道:“你们都还太小，说喜欢吧，也还太早，但是呢，只要不耽误学习，适当的谈谈朋友也是可以的！”
□□屿越来越觉得自己的爸爸自从搬到南城之后，性格越来越迷，人也越来越不靠谱，他只想赶紧把他打发出去，“嗯嗯嗯，知道了。”
周爸爸满意的点点头，转身准备出门，手刚触上门把手，就听见□□屿问，“你刚才洗手了吗就摸了我的头？”
周爸爸倒吸一口气，“臭小子诶！你给别的女孩擦嘴都毫无怨言，亲爹碰你一下都不行？”
……
……
……
奶奶还是离开了。
乔曦时当时正和宁菲颜唐唐哥在另一个屋子的床上，在一个不想熟的姑奶的陪伴下看电视，大伯母走进来，眼圈红红的对姑奶道:“老太太走了。”
身边的哥哥妹妹还在继续看电视，没了解这意味着什么，乔曦时有点羡慕他们。她抿紧了嘴唇，抬起了眼睛去看电视屏幕，视线渐渐模糊起来。
电视机上正播放着陈坤和曾宝仪演得《名扬花鼓》片头曲。
“……我敲鼓你打锣，手拿着锣鼓来唱和，别的歌儿我也不会唱，只会唱这支花鼓歌，江山风光多么美，如人生远大理想，纵是也曾波折重重，最终必然迈进平坦的路，幸福乐逍遥…… ”
上辈子也是这首歌，这个电视剧。
原来有一些东西真的无论如何都会改变的。
和上辈子相比，唯一一点欣慰的应该就是奶奶回家这段时间，她一直都是陪在身边的，陪她走完了人生中最后一段路。
但是真的好难过。
乔曦时一夜没怎么睡，迷迷糊糊的被老李叫起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响起了哀乐声。
奶奶的丧事是按照她生前的愿望，在农村办的。
乔曦时被老李牵着手，进了院子，院子里清洁的很干净，摆放着好多花圈和纸扎的大牛。
乔曦时被老李带着进了灵堂，正前方就是最疼爱她的奶奶的冰棺，在前面就是奶奶慈祥的笑容，乔曦时的腿有点软。
“曦曦，跪下，给奶奶磕头。”
老李的声音有些哑，说着话，也跪在了一身白衣的老乔和乔大伯身边。
熬了这一夜，大家都有点憔悴。
乔曦时跪下，嗑了三个头后，被老李带着进了里屋。
换了一身白衣的乔曦时有些懵，站在院子里，看着形形色色的，面色悲伤的人，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有一秒关于上辈子的记忆都是为零的。
按照规矩，小孩子是不能在灵堂里待久了的，乔曦时他们一起被赶进了屋子里，折金元宝，折了一天。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有一个仪式，需要全体亲属都要到场，平常安静昏暗的院子亮如白昼，她的爸爸，手里拿了一根蜡烛，一边绕着奶奶走着，一边哽咽着说着什么，老乔虽然不靠谱，但是在乔曦时的印象里一向顶天立地，这是乔曦时第一次看到爸爸哭得如此绝望。
她压抑得实在难受，仪式结束后，她就跑去了自己小的时候，奶奶经常给她抓小青蛙的地方。
她蹲在稻田地旁边，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落。
乔曦时小的时候不懂事，爱哭又爱闹，特别磨人，然后乔奶奶出去干活的时候就会把乔曦时装进一个大筐里，一路走着一路跟她说话，这一走，就是做好。
乔曦时把嘴里的狗尾巴草拿进手里。
她似乎看到了乔奶奶顶着太阳在地里干活，年幼她坐在田埂上，胖乎乎的手里也是抓着这么一根狗尾巴草，对着奶奶傻乎乎的笑着。
“乔曦时？”突然有人叫自己。
乔曦时下意识的想擦眼睛，还没来得及动，身边已经走近了一个人，“我都看见你哭了。”
“谁说我哭——”乔曦时仰头去看，“□□屿？”
“你怎么在这儿？”此时他不应该在城里舒适的上着课后班，怎么会跑这里来。
哦。对了。
乔曦时想起来了，周爸爸说过，他老家也在这里。
“我和我奶奶来送乔奶奶。”□□屿说。他上午来的时候就没看到乔曦时，没想到晚上还没遇到，他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问的手忙脚乱的乔妈妈的。
“你……别难过了……”□□屿看到乔曦时哭了，突然也不知道说什么，索性蹲在了她的身边，“我妈妈跟我说，人这一生太漫长了，没有谁会一直陪着你，说不一定谁在某一站就会离开，但是生活还是在继续。”
突然被□□屿灌了一口鸡汤，乔曦时露出了两天来的第一个笑容，“这什么意思你懂吗？”
“我怎么不懂啊？”□□屿说，“对了，你的成绩单我帮你拿到了，双百。”
乔曦时考完试就回了乔奶奶这里，返校都没回去。
乔曦时也没惊讶，毕竟自己好歹学了二十几年的习。
但是，她还是说了句“谢谢”。
□□屿没说话，抬起手想去拍了拍她的肩膀，犹豫了再三，最后还是落在她的肩膀上，“乔奶奶对你有什么愿望吗？”
乔曦时皱眉想了想，甚至翻出了上辈子的记忆，最后点头，“奶奶希望我好好念书，将来考个好大学，找个好丈夫，光宗耀祖。”
“那就带着这份愿望活下去。”
“啊？”乔曦时看他。
这些话怎么也不像一个九岁的孩子说出来的话。
□□屿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眼睛很亮，像背后夜空中的星星一般。
带着这份希望活下去。
那一刻，乔曦时的心里莫名明朗。
“天上星星啊，都是每一个死去的人的灵魂，他们不愿意去轮回，因为这个世上还有他们所惦念的人，曦曦，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别哭，因为奶奶还在陪着你们。”
奶奶，我知道了。
———————————
我知道这些话，放在这里不符合规定，但是还是想说给你们听。
文中乔奶奶的原型就是我的奶奶。
我写这篇文其实是有初衷的，缅怀奶奶就是之一。
写上这篇文开始，其实脑海里就一直在想有关奶奶的事情，就像放电影似的，但是毕竟那个时候太小了。
我奶奶也是在我八岁那年去世的，因为生病，她是全世界最疼爱我的人之一，乔曦时是奶奶带了她五年，而我是奶奶带了我八年，直到她去世离开，我才开始跟父母生活。
说实话，其实现在，我有些记不清奶奶的模样了，但是关于奶奶的很多事还记得。
家里堂兄弟姐妹特别多，她却最疼我，无论遇到什么好东西，都会想着留给我，去田地里干活也会带着我去，怕我无聊，给我抓小青蛙小鱼……真的，现在脑子特别乱，写上这章后半段开始，眼泪就没停过，噼里啪啦的掉，真的特难过。
文中提到的很多东西真的发生的，比如说肺结核的那个传染病，我曾经也被全班同学排斥，比如说《名扬花鼓》那首歌，我现在也听不了，一听就会想起奶奶去世的那天晚上……还有很多很多，这几天回忆了很多。
我很感谢她。
我也很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她离开的太早，我没来得及对她说一句我爱你，谢谢你。
但是我又在想，如果我的奶奶不是在我八岁而是十八、二十八岁的时候去世，我想我真的会接受不了而崩溃。
但是发生的事情都发生了，没有如果。
所以，我很羡慕可以重生回去的乔曦时，去爱一些过去没来得及爱的人，说一些过去没来得及说的话，做一些存在着遗憾的事儿。
如果，我可以回到过去，我想我也会好好抱抱奶奶，对她老人家说一句，“谢谢您这么爱我，谢谢您在我懵懂无知的时候愿意陪我去看这个世界，我也很爱您，我们现在过得都很好，您不用担心了。”
以上，谢谢大家。
作者有话说第19章 第十九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