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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20/521 特别番外 ...

  •   之后我又在医院碰到乌鸦几次,每次不过点头之交,再无更多。他偶尔会笑着询问我两句癌症治疗情况,有些时候还会加以鼓励几句,我总是随口“嗯嗯”两声,假装在听,实际里脑子却在想:这人简直骨骼清奇,得了不治之症的人是他,快死的也是他,真不知道他怎么能笑得出来,还如此心平气和。

      癌症化疗比我想象的要痛苦许多,我以为自己是个足够坚强的人,但在病痛面前,人类渺小的就像蚂蚁一样,微不足道又无能为力,只能苟延残喘,努力苟活。因为化疗的痛苦,我崩溃了好几次,明明过程那么痛苦,效果却微乎几微,弄得我现在哭着喊着怎么都不肯再去,窝在床上像个五岁孩童一样耍赖皮,每次化疗前家里都是一番兵荒马乱。

      张西西同学今天估计来了大姨妈,脾气不佳龙心不悦,劝了没几句就失了耐心,直接动手开始拆被子,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你三岁啊?这点疼就怕了,每次都这样你闹也不嫌害臊的慌?”

      “世界上那么多得了不治之症的人,每天都在等死!你明明有机会活下去,你为什么不去治!你怎么能不去治!你有什么理由不去治?!”

      我被她打的也急眼了,气急之下道:“我就是不想治了!让我死了算了!”

      听到这张西西手下的动作明显一顿,没继续骂。我懦懦的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迎面挥来一个巨大的抱枕,直照脑门,打的我措手不及,眼冒金星。

      “嗷!”

      张西西挥着抱枕使劲又打了几下,边打边嚷嚷:“你这种人!你这种人!就像你说的,你死了算了!”

      她愤怒的丢下枕头走了,我捂着脑袋趴在床上,生气的冲米律师嚷嚷:

      “你也不拦着她点,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被打?疼死我了!”

      米律师神情严肃的站起来,仗着身高优势低头瞪着我,道:“你是该被教育一回,大家都在帮你,你为什么也不努力再坚持一下?刚刚那些话你说的太过分了,你要是真死了西西怎么办?她特地休学一年就为了照顾你,你就这么对她?”

      他说话速度不紧不慢,也没有特意抬高声音,就像普通朗读课文似的一字一句念出来,可每个字都像一把锤头,砸的我抬不起头,米律师鲜少发大火,可他一旦真动怒起来,还真挺可怕的。

      我怂了吧唧的被米律师用被子卷吧卷吧的扛进医院,做完化疗后,他又把我卷吧卷吧一路扛到了老板的酒吧。

      米律师临走前又嘱咐了一遍:“好好和西西去道歉,你这次真把小丫头气坏了,我刚刚听老板说她哭了一下午。”

      我摸摸鼻子,想了一番说辞,硬着头皮推开酒吧大门,一眼就看见窝在吧台最前方聊天聊的正high的三人。

      老板见我来了,笑着擦擦吧台,给我倒了杯矿泉水,热情地招呼道:“治疗结束了?”

      我点点头,拉着张西西想要出去进行一番兄妹之间友好关爱的对话,谁知小丫头瞪我一眼,啪唧打掉我伸过去的手,气呼呼的扭头跑回厨房。

      我尴尬的蹭了蹭爪子,坐上吧台旁的高脚凳,对坐在旁边的乌鸦尴尬的笑笑:“你也来了?喝什么呢?”

      乌鸦面前已经摆了不少倒三角鸡尾酒杯,看样子已经呆了挺久,也喝了不少。

      他仰头喝光杯中的酒,冲老板打了个响指,道:“草莓味儿的大都会鸡尾酒,麻烦再来一杯,谢谢。”,随后乌鸦还转头热情的向我安利:“老板调的酒真是绝了,你要也来一杯尝尝吗?”

      我摇摇头拒绝道:“不用了谢谢,我比较喜欢葡萄酒。”

      “这样,那你喜欢白葡萄酒还是红葡萄酒?”

      “红葡萄酒。”

      “哦,这样啊。”

      这样无比压抑的对话断断续续持续了五分钟,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直到张西西端着蛋糕才打破我和乌鸦之间的尬聊。

      我自家妹妹的烹饪手艺如何我最清楚,这小妮子空有一颗想当蛋糕师的心却没有蛋糕师的天赋,每次在厨房里忙忙叨叨半天,端出来的不是黑暗料理就是酷似/核/武/器/炸/弹/一样的恶心玩意,当年读书和她住在一起时我可没少受这种茶毒。

      这次端出来的蛋糕起码看起来像个蛋糕,草莓歪七扭八摆了一圈,张西西舔了舔手指上的奶油,激动的递了一把蛋糕切刀给乌鸦,兴奋的说:“你快切开看看!”

      乌鸦微笑着切下第一刀,无数鲜血一般的红色液体从里面迫不及待的涌出,仿佛这块蛋糕就是个有生命的活物,刚刚被人拦腰砍了一刀,血溅三尺。那画面实在太美。

      我:“.....”

      老板:“......”

      张西西还得意的站在旁边叉腰炫耀:“我特地在里面多放了很多草莓酱,怎么样!这个设计不错吧?”

      我咽了口吐沫,弱弱的小声建议:“....西西啊,不是哥说你,但你真的不考虑换个理想吗?”

      张西西眼看又要发火,被乌鸦拦了下来,他切了块蛋糕尝了尝味道,说出那句千篇一律,从来不变的台词:“草莓味儿的,我喜欢。”

      西西听了笑的合不拢嘴,拿了一支叉子,也想要从乌鸦的盘里叉一块蛋糕尝尝。蛋糕还没入口,先被我拦了下来:

      “你自己切一块去,别吃他的。”

      张西西望着我有些生气:“哥!你这有必要吗?!”

      “有必要,总是从别人盘子里讨食吃像什么话?要吃你自己重新拿新盘子再切一块。顺便把你那沾满奶油的围裙给我摘了,你看看你弄得吧台多乱,一会老板还得辛苦收拾。”

      我的声音很强硬,听的张西西委屈极了,她瞥了乌鸦一眼,低头跑回厨房找盘子去了。

      我对乌鸦点点头以示歉意,道:“请你理解,我并不是对你有偏见,我只是担心她。”

      乌鸦不以为然的笑笑:“没事,我已经习惯了。就算你不开口,我也不会让她吃任何我碰过的东西,放心吧。”

      张西西重新拿来盘子给大家分了蛋糕,我和老板梗着嗓子努力将自己那份塞进肚里强迫自己别吐出来。小丫头记仇记得厉害,整个人还气鼓鼓的,我呼噜一把她的头发,给她道歉:“今天是哥错了,我说话不过脑子,以后不会了。”

      张西西瞪我一眼,勉强接受了这个道歉。吃过蛋糕,张西西被我打发到酒吧另一个角落里做作业,我跟老板点了饭,吃到一半没忍住还是要了一瓶啤酒,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开始扯皮喝酒。

      老板跟着我们一起喝了不少酒,醉意渐渐上头,吱吱的笑着说:“Asher你真该和乌鸦学学,你看看人家多开朗积极向上。”

      在酒精的作用下,乌鸦也吱吱的笑,当面打老板脸:“也不是,我一开始也想不开,也想死的。”

      老板眼睛瞪的溜圆,目不转睛的瞪着他。

      乌鸦举起酒杯晃悠悠道:“查出来艾//滋后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想死,但是我寻思着自己这么久没做//爱了,怎么样也得享受享受再死。就决定晚上先跑去一家店买醉,之后再随便勾搭一个看的顺眼的帅哥,跟他回家。没想到那天阴差阳错的来了这间酒吧,亚当送了我一杯草莓味儿的鸡尾酒,我喝完了满脑子那些有的没的,瞬间就忘记了。”

      老板听了后得意洋洋道:“这么说我还是你的救命恩人了?来来,快给恩人作个揖磕个头!”,模样好不洋气。

      乌鸦抿抿嘴没有回答,在老板转身拿酒时看向我压低声音道:“其实,真正让我回头的我,是你妹妹。”

      我露出一个诡异的眼神,还没等我开口,乌鸦醉醺醺的就开始嘀嘀咕咕:

      “那天西西也在酒吧,也是在做蛋糕,我喝了很多酒,和吧台旁路过的每个人都说“我想死,我不要活了”,根本都没人搭理我,只有西西一人,停下来和我说话,她说:如果你死了,谁来吃我做的蛋糕啊?马上就做好了,草莓味儿的,你要吃吗...”

      “呵呵....这句话挺傻的吧,可不知道怎么,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得到了拯救。”

      我哭笑不得:“没准她真的只是想要你试吃蛋糕呢。”

      “也许吧,但如果她也没理我,说不定我现在已经死了...”

      我叹了口气,发自内心的说:“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我听说了,我很遗憾这种事发生在你身上,我真心的。你是个好人,你不该得到这样的结果。”

      乌鸦撇撇嘴,道:“你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叫我乌鸦吗?因为他们都说,我有一张乌鸦嘴,说好的不灵,说坏的准灵验。”

      我笑了:“怎么可能全灵验。”

      乌鸦道:“还真的全灵验了...以前我偶然开玩笑说过一句我男友要劈/腿,之后没多久他就真的劈了。我去医院检查,心里祈祷千万不要是H/I/V/阳/性/,然后得到的结果就是阳性。所以现在我努力让自己乐观,不说一切悲观的事情,这样是不是那些糟糕的事情,就再也不会发生在我身上了?”

      他露出个苦涩的笑容:“你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从来不搞/一/夜/情,从来都采取/安/全/措/施,可是为什么偏偏是我,染/上/了这个病?有时候,我真的怀疑命运在做弄人。我以前取药的时候认识了一个老人,他当时已经快65岁了,患上/艾/滋/三十多年。你知道他怎么得上的吗?”

      “他以前是个医生,年轻时去非洲做自愿者,在那边的公益组织里开免费诊所。有天一个非洲小孩的腿被机器碾了,血流不止,做手术时血库库存不够,那医生为了救他,主动献血,足足捐了五百毫升,救了那孩子一条命。”

      “等他从非洲回来后,在美国又想献血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居然得了/艾/滋/。”

      “你说这个医生做错了什么?他医者仁心,一心想要帮助别人,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我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只能轻声安慰道:“染上艾/滋不是你的错。”

      乌鸦喝光了第十二杯鸡尾酒,晃晃悠悠的靠在我身上,嘟囔着:“我知道,这都不是我们的错。可我们这一辈子算是完了,我们连被治愈的可能都没有,你还有机会可以痊愈,这么宝贵的机会,你一定要珍惜。”

      在酒醒后的第二天我从老板那里得知,乌鸦昨天去医院做了检查,他的病情不太乐观,市场上口碑最好,最有效的药在他身上不起作用,乌鸦以为自己快要死了,才来酒吧里一醉方休。

      那场莫名的醉酒谈心后,我和乌鸦的关系明显有了质的飞跃,偶尔在医院碰见也能聊上两句,他又恢复了笑咪咪的表情,全然看不出一丝脆弱和伤心。可我很清楚,每个表面笑起来很阳光灿烂的人,背地里总有独自咽下苦类的夜晚。

      我不再阻止张西西和乌鸦一起玩,每年夏天张西西风雨无阻的都会从美国另一头飞来纽约,待上两个月,再风风火火的飞回去上学,年复一年,从没间断。

      2015年的3月初某一天,我收到老板寄来的短信,打开一看发现居然是庆祝张西西同学顺利毕业的聚会邀请。

      我在群聊里愤怒的发了三个问号:“???这什么情况?她这才读几年怎么就要毕业了?”

      乌鸦回复道:“西西说她三月十五号就毕业了,下周来纽约面试一份工作,我就想趁着这个机会给她办个小型派对,你觉得呢?”

      我:“....我觉得有点心酸。”,还是那种辛辛苦苦养的猪被街边大白菜拱了的心酸。

      西西抵达纽约当天,老板中午就把酒吧关了,特地留着给她办个小型庆祝会。乌鸦掏钱从四家餐厅叫了外卖,老板酒吧里的进口啤酒一箱箱的从仓库搬了出来,众人嘻嘻笑笑打打闹闹,个个喝的东倒西歪。我醉的趴在地上站都站不起,隐约听到西西和乌鸦俩人又偷偷摸摸躲在旁边说些什么。

      乌鸦问:“毕业后有什么打算吗?想找工作还是读研究生?”

      张西西重重叹了一口气,道:“我也在纠结呢,我现在找到了一份工作,可我不是很喜欢,太无聊了,也学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每天感觉自己无所事事。只有本科学历根本找不到什么自己喜欢的工作,选择的圈子实在太少了。”

      乌鸦建议道:“那要不读研?读研究生后确实能在找工作上能有更多选择。”

      张西西又是一声叹息:“如果要读研究生,我又付不起学费,我爸爸说我不像我哥,肯定考不上什么好学校,他不想出钱让我读研,那我只能自己供自己,可我想去的学校都是私立的,学费一年最少也得四万多,太贵了,我也不想搞学生贷款....哎,愁人啊。”

      我听的眉毛一挑,想要起身说些什么,奈何实在醉的够呛,挣扎几下就瘫在地板上陷入昏迷。

      隔天一早,我捂着脑袋趴在床上在宿醉的折磨下痛苦哀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却不给面子的响个不停。

      我咬牙切齿的从床上爬起来,抓着手机对电话那边大喊:“他妈的谁啊?这一大早的!”

      电话另一头是一个很熟悉的男声:“我是乌鸦,不好意思这么早就来打扰,听说你男友是个挺厉害的律师?我想委托他一个案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520/521 特别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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