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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第一百二十二章 不战不降(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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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好奇,所有事情都要去刨根问底,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那些真相有了畏惧,因为那些真相让我无法面对,太惊悚太恐怖太恶心,揭开一层一层的迷雾,睁眼看见祭台上血淋淋的尸身,还在嘶吼还在哭喊,是谁要成为了牺牲品?谁会成为下一个牺牲品?
当岚的微笑在我眼中扭曲,我似乎嗅到了鲜血枯腐的味道,听见了刺耳凄厉的悲鸣,看见了危险的色彩蒙蔽天空。
岚似乎很喜欢我僵硬的表情,喜欢我眼里透出的恐惧,更喜欢它们因为兴奋而更亮,恰似一个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畏惧死亡和鲜血,却激动兴奋。岚的笑更深了。
“王爷一定很好奇我的来意,”他从怀里不急不慢地取出一块明黄色的锦缎,我想我知道这是什么,代表皇帝的颜色只有皇帝能用,而岚也是皇帝的嘴巴,“这是先皇的遗诏。先皇仙游之前命我亲手交给王爷。”
“为什么现在给我?”
我一边问出这句,一边接过这锦缎,将它展开。
“这是先皇交代的,此时正是时候。”
锦缎上留有先皇的亲笔传位遗诏,先皇的玺印,废掉瑞王,让我做皇帝,为什么?既然这是先皇生前所写的诏书,那么宝公公手上那份遗诏又是哪里来的?
岚道:“靖王莫要着急,我自会一一告知与您。”
先皇立瑞王为王位继承人其实一直没有改过主意,只是其中真实原因不为外人而知,以岚的猜测,这多半与皇太后有关。
先皇与现在的皇太后是结发夫妻,曾经感情很好,是皇家难得一见的伉俪情深,也是成鼎的一段爱情佳话,在先皇还是王爷的时候,他们有了他们的第一个儿子,不是大皇子也不是瑞王,这个孩子聪慧过人,五岁之际就已经是全国闻名的神童,不止先皇疼爱万分就连先皇的父王---晁懿皇帝都喜欢得不得了,或多或少因为这个孩子对先皇更加倚重,只可惜,这个孩子没有活过七岁就夭折了,是被毒死的,所中之毒正是寒心,皇太后给高露婕下的毒药。
先皇和皇太后悲痛欲绝,也就是那个时候皇太后性情大变,变成了现在的这个毒妇,而皇上终其一生都带着一份深重的亏欠和悲悯,无论皇太后做什么,都无法对她苛责,同时也格外疼爱瑞王,即使知道他并非皇位继承者的最佳人选,最后还是把皇位交给了他。皇家的悲剧从来都是由权而生,随命而终,也正因为这个孩子,才导致先皇在锡镕风华公主的帮助下即位后,会将自己的兄弟尽数除去,丝毫不念手足之情。
在这一刻之前,我一直认为先皇是个没有感情的人,不单面无表情,而且丝毫没有情绪波动,想不到他也有年少轻狂的日子,也有无法释怀的伤痛和只能怜惜不敢苛责的人,也会做出一个皇帝不该做出的决定,用感情代替理智去挑选接班人。
不过,很显然,游方等人的卦言对先皇还是很有影响力的,他虽然坚持认为不足信,最后还是留下了这份密旨交给岚。而且,作为一个父亲,他实在太了解瑞王了,也太了解其他皇子了。
岚说,先皇将这密诏交给他的时候千叮万嘱,只有在瑞王所为即将为害到成鼎举国上下利益的时候才能来见我,只有在确定瑞王非王者之才,难当王者之任时,才能来考量我的势力。
我不禁说道:“如此看来先皇对岚兄实在是信任已极呐。”
先皇怎么会给岚这么大权利,以他的眼光来判断皇位改是谁的?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呵呵,王爷误会了。先皇确实将密诏交于我保管,不过这国家大事当然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那我冒昧问一句,有谁能做这些判断?”
“欧阳大人是其中一位。”
欧阳琛?我早该想到了。欧阳琛是先皇的心腹,又掌管着祀正门,先皇的情报部门,若岚所言非虚,他的身份果真如斯神秘,那么必定与欧阳琛有些瓜葛,至少相互熟识。
“还有何人?”至少我要知道现在我的命运捏在谁手里。
“神威侯。”穆匡!曾经兵权的掌控者,成鼎最能征善战的将领,应该。
“礼部尚书彭瑞彭大人。”彭瑞年近古稀任在朝中身居要职,曾是先皇的启蒙老师,合情合理合逻辑。
“仅此三位大人而已?”他们三个人在朝中地位超然,更重要的是,他们在先皇的心中的地位更重,他们三人合力至少能控制住成鼎一半的朝臣,即使甄瞿两家的势力如何之大也不敢贸然同时向这三个人公然挑衅。
“还有二人。”
还有两个人?朝中除了甄广尧和瞿松龄还有谁能跟穆匡等人相提并论?
“白老爷子。”
我微微露出惊色,白老爷子不是从二十年前就不过问政事了吗?
岚解释道:“白老爷子离朝之前,与先皇有过一个约定,就是在先皇仙逝之后,如有必要须得返朝辅佐新皇三年。不过此一时彼一时,白老爷子早已接到先皇密诏,静观成鼎之变,防患于未然。”
所以,白翼会跟来不是闹着玩的?不是闲着没事干?呵呵,我可真是容易相信人呐!竟然一点都不怀疑。
“那么最后一人是?”
“陆掌柜。”
“谁?”
“陆掌柜,先皇的异母兄弟。”
什么?这又是从哪里凭空冒出来的人?就算是先皇还有兄弟在世,也不该叫“陆掌柜”吧。
“陆掌柜乃是晁懿皇帝与一名宫女所生,是以他的名字未被列入宗室族谱中。而且先皇即位之时,陆掌柜不过十岁而已。”
因为这个陆掌柜虽然有皇家血统,但是地位太低,加上先皇即位时年纪尚幼这才幸免于难。可是,先皇为什么要在死后把成鼎未来系在这个弟弟身上?
岚一直都在说,不紧不慢,将我所疑惑的事情一一解释清楚:“陆掌柜与皇族宗室无缘,却亦是晁懿皇帝血脉。先皇即位之时,若长皇子未亡,恰好与陆掌柜同年,是以先皇甚是善待陆掌柜,曾留陆掌柜于禁军营,也曾追随白老爷子出征。”
这关系真是复杂,搞半天这陆掌柜一直都在先皇身边。可是为什么叫“陆掌柜”?这算是个什么官名?
“陆掌柜并不在朝中任职,而是在尚京城内开了一间小店铺,以此维生。其实,陆掌柜曾于王爷有过一面之缘,对王爷大有好感。”
有这样的人吗?尚京大大小小的店铺我进过不知多少间,有这样一位陆掌柜吗?
我一边回忆着,看了岚一眼,他正笑着看我。
“啊!”
“看来王爷是想起来了。”
“是,是。。。那家店叫什么来着。。。”为什么我想不起来那家店的招牌?
“呵呵,王爷,没有招牌。”
是。。。没有招牌。为了帝王剑的秘密,高露婕带着我七绕八拐地找到那家老旧的店,有一个又聋又哑的老头看着柜台。。。就是说那个武功奇高,身形干瘦的掌柜的就是陆掌柜?!就是我的皇叔?!天雷一道,我蒙了。
良久,等我把这些秘密消化完了,我和岚的对话终于进入了正题,前面那些算是给我开胃的小菜?
“为什么来找我?”
“王爷不想知道先皇是如何评价诸位皇子的吗?”
“这与我何干?”
岚轻笑出声,道:“自然有关,因为王爷是先皇认为继承皇位的最适当人选。”
“是吗?”
“王爷是否还记得先皇临终前的话?为王者,知人善用,任人唯贤,仅此八字尔耳。”岚怔怔看着我,又复道,“瑞王欠了包容天下之胸襟,亦无容人之量;博王冲动自负亦无王者之风;盘王志气消沉不足用矣;宜王傲气太甚,卓而太孤,未能听他人之谏言;煊王仁善有余,霸气不足,未能识人;唯有靖王您,能当得这八个字。”
当得?真的当得嘛?
“好吧,就算我当得这八字,为何现在才来找我?”话全让先皇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我都离开尚京三四个月了,新皇早已登基,现在这不是马后炮吗?
“倘若新皇能励精图治,完成先皇遗愿,统一三国,令成鼎繁荣富强,那自然能慰先皇在天之灵,只是。。。”
“出什么事了?”
“皇上迫穆将军交出军权。”
“我知道。”
“皇上召回了文至境内的十万大军。”
“这个我也略有耳闻。”
“皇上听信瞿相之言,一心排除异己。”
“这有何不妥?”所有皇帝上位第一件事情不就是排除异己吗?
“时机不妥。”
“如何不妥?”
“王爷不知道的是,锡镕此刻真对文至垂涎三尺,对成鼎虎视眈眈。”
“此话怎讲?”
“锡镕国内宗族分支繁多,各部之间是有矛盾冲突,即使锡镕统一多年,也是有内乱发生。月前,七皇子已动身往西门关来了,据探子回报,此行明里是为拜访镇守边关的锡镕契律王爷而来,实则与契律王爷商议关税问题。锡镕曾与成鼎定下协议,免收成鼎往来客商商税,如今时限将至,锡镕未有于成鼎续订合约之意,恐怕在先皇仙逝之后,已然不将成鼎放在眼里了。”
“若七皇子促成关税改制,就是变相向成鼎示威?”
岚微微点头,“虽称不上示威,至少是试探成鼎虚实。加之成鼎刚从文至撤兵,锡镕早有意涉足文至,眼下局势微妙,丝毫不能有差池。”
我颔首细想,却是不妙呀。
“还有一事,王爷必定不知。皇上从文至撤兵,并非忌惮宜王,而是忌讳靖王您。穆匡穆维信与王爷一同出生入死,其中情谊必定不浅,而穆维信十万大军中亦有靖王的亲信,又远在文至,若靖王叛变,穆维信的这支大军必定成为皇上心腹大患,故而皇上急于将其召回,好想方设法,撤去穆维信将帅之职,将这十万大军捏在手中。”
呵呵,原来如此,原来还是因为我,怎么会因为我?!我不住苦笑,欲哭无泪。
“此时此刻,皇上根基未稳,心急于除去劲敌,难免逼虎跳墙,”岚富有深意地看着我,好像在提醒我不要否认,确实,真的危及到我生命的话,任谁都不会甘被宰割的,“若然因此酿成内战,外有锡镕为患,成鼎江山恐怕再难安稳,成鼎百姓亦会沦为外族囚奴。这是先皇,成鼎历代皇帝都不容发生的事情。”
这就是岚来的原因。
什么意思?将皇位交给我?那不是要我造反?造反不用打仗?结果还不是一样?他既然来了,就一定早有预谋,那五位想必早已有所决定了。命途多舛,我的生活才叫风雨飘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