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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第一百二十一章 不战不降(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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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最后的一场雪落尽的那一天,靖王府迎来了一个陌生的男子。
三日前,柳襄佑带来甄广尧的密件:博王被新皇革职罚俸,派兵看管,近似软禁博王于封地。而原因却是可笑的很,博王在当地的军队中挑选数百人为亲兵,做博王私用,这原本并不违反成鼎法律,也不抵触新皇。不过,博王闲来无事,便找来大批工匠,由亲兵带到城外山林里建猎场,打发打发时间。这一举动到了皇上耳朵里,就成了私养军队,密谋造反。
我不知道这是有人存心不良想整整博王,还是皇上看博王不顺眼呢?大概后者可能性比较高吧。
这事情朝中不少议论,却无人敢言。
新皇登基之后,朝中官员任职变动不算太大,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想新皇不排除异己是不可能的。新皇有瞿相在旁扶持,在掌控大权这方面自然精明不少。他没有将我外祖父甄广尧这个眼中钉先除掉,而是将甄广尧身边的亲信大臣外调,新旧交替之际,甄家只有蛰伏,保存势力这一条路,所以眼下朝中势力尽在瞿相之手。我刚到潞州,新皇将穆匡封为太傅,留任于尚京,教授太子兵法,授以虚职,实为逼其交出兵权。此后不久,新皇传令穆维信收兵,从文至退回成鼎,在太行山驻兵,其用意不明。
接到博王被革职的消息时,我忽然想起数日前,在书院和我的“内阁”论政,以他们的揣测,新皇传令收回文至的军队是为了宜王。
宜王当时按照先皇的遗诏被派往崎州,也就是太行山所处之地。盘王则与我成了“邻居”,从尚京一路来到潞州,我们还有很长一段路是一起过来的,两条浩浩荡荡的队伍,状似行军打仗。
我还是不明白,皇上容不下我们这些兄弟王爷,这个我早就知道了,可是对付宜王用得着十万大军吗?太夸张了。难道新皇还怕了宜王不成?宜王无兵无权,皇上是忌惮他什么?还是别有用心,我们根本猜错了方向?我似乎嗅到了一些不好的预兆,一些血腥味,为了平复我的不安,我让人秘密查探了宜王,新皇和穆维信大军的情况,最重要的皇上心里想的是什么,下一个遭殃的恐怕要是我了吧。
“王爷,在想什么?”封姒妍将手中的茶点端放在我手边。
“嗯?没有。。。”我很没有底气的回了一句。
“王爷何苦瞒着我呢?”
“不是瞒着你,而是没什么能告诉你的。”
“是朝中之事?”
“我们不是说好安安静静多日子的嘛?朝中诸事早已与我们无关了,与我,与你,都再无干系了。”不和她讲这样的话题不是不信任,对她有戒心,而是不想她再次牵扯进这些事情中来,为我忧心或者为她自己忧心,为国家忧心,为天下忧心。如果埋没她的聪慧,消灭她的志气,可以让我们两个的立场不对立,处境不尴尬的话,那么我宁可她不太快乐的平静生活,而不是在政治中做个女枭雄。
“好,不说。”她淡淡应声,“事不关己,我定当不闻不问,只是,若是。。。”她深深看我一眼才继续说道,“若是王爷有什么事的话,千万莫要瞒着我,好吗?”
她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明亮,却再也找不到初见时的冷傲,眼中含水似能融化所有。
“好。”我拉起她离开沉闷的书房,为她披上斗篷,任白雪落在我们肩头。
脚下的积雪“咿咿呀呀”的响着,我们就这样手牵着手,一脚一脚踩出一双一双脚印,没有嬉闹,也没有言语,甚至不需要眼神的交换,只要感觉到对方手心里的温度就能很满足。
“王爷,王妃。”突然出现的柳襄佑打破了我们之间甜蜜的宁静。
“什么事?”
“回王爷,外面有人求见王爷。”
有人?这算什么回答,这么含糊不清。看柳襄佑严肃的神情,似乎此人有些来头。
“你先回房去吧,别着凉。”我对封姒妍轻声说道。
“是。”
“来者何人?”
“不知。”
“不知?”
“来人让我将此物交与王爷。”柳襄佑伸出双手,捧着一个物件给我,态度极为恭敬。
我接过一看,一个玉佩,却不是普通的玉佩,它的内芯是一块透明的白水晶,外圈是由上等白玉雕琢龙腾的玉环,环佩周围隐隐散出乳白色的光芒,玉环上的龙纹似是被月光赋予了生命一般若有似无地在环佩上游走,放在手心微微有温。这块玉佩如此精致,巧夺天工的技艺雕刻,世间罕见的宝玉宝石为原材料,它必定是皇家之物,毋庸置疑,这也是为什么柳襄佑对它格外恭敬格外小心翼翼的唯一原因。
仔细回想,试着找出一些关于这玉佩的记忆。
我似乎想到了,因而更加惊讶愕然。我从未见过这玉佩,却在书中读到过,它叫“龙芯环佩”,成鼎开国皇帝最心爱之物,不过这龙芯环佩不是该给开国皇帝陪葬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在我的手里?是什么人拿着它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
这些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催促着我快步急赶地去见这个神秘的人。
偏厅里,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悠闲地坐着,缓缓端起茶杯,放于口鼻之间,轻轻一嗅,却没有尝一口就放下了茶盅,因为我走进了屋子。
他站起身来向我作揖:“靖王。”
这个男人身形修长,一身黑衣衬托着一种沉稳的气质。他的样貌算不上英俊却让人很舒服,在人群找你不会注意他,匆匆一瞥也不会再记得他,但是当他站在你面前,与你面对面,便让你无法忽视他。他似乎有这样的本领,该消失的时候就让人感觉不到有这么一个人存在,该出现时就能立刻抓住所有人的目光和神经,而且极为温和的,丝毫不让人觉得突兀和不舒服,好像一阵清风扬起,自然而然。
“请问阁下尊姓大名?”我单刀直入,撇开那些世俗理解不顾。
“在下岚,蒙先皇隆恩,赐姓洛邑。”
洛邑?洛邑岚?谁?不认识!没听说过!能被先皇赐于皇姓,他是什么来历?又是在什么情况下得到这样的恩宠?岚。。。他究竟是何来历?!
敢用这么正大光明的说出洛邑这个姓,能带着龙芯环佩来找我,此人所言应该不虚。
“既然阁下冠以洛邑皇姓便是我的兄弟,请恕我冒昧,称你一声岚兄,不知可否?”此人来路未明,甚是神秘,眼下只能交好不可交恶。
“承蒙王爷厚爱,岚岂敢不从。”他含笑应答,没有半点不自然,更不要敬畏,忧虑之色了。
“不知岚兄今日突然造访所谓何事?”
“呵呵,”他轻笑一声,“王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请。”
岚就像我的老朋友一样跟我走入内院,没有拘谨,没有其他人的地位阶级概念,就走在我右手边,丝毫不忌讳。
我将岚带进书房,令柳襄佑守在院外不准任何人妄入。自从搬来潞州之后,我特意将书房独立安置在偏院,过去是偷懒,把书房和卧房搬在一个院子里,但是现在因为不想让封姒妍涉足政事,也为了方便府里的幕僚出入,在这样安排的,所以这里可以说是整个靖王府最安静的地方。
待我俩坐定,我便再也等不及,脱口发问:“岚兄有话尽可直说。”
“呵呵,在下原本就没有隐瞒王爷的打算。”他轻轻一笑,不是讽刺的语气,更似多年老友的玩笑,暗示我太心急了。
我不接话,只等他开口。
“容在下再次自我介绍,洛邑岚,先皇的随侍,王爷不曾见过我,我却经常见到靖王。”他又吊我胃口,“我与春熙春荣一样,乃受先皇自小培养,从懂事起便一直追随先皇,不过我与她们有些许不同。我直接受命于先皇,只有先皇和少数人认得我,在继承洛邑岚这个名字之前无名无姓,即使现在亦无身份地位。”
岚不是他的名字?
“我的师傅叫洛邑岚,师傅的师傅亦然。自太始皇帝以来,洛邑岚这个名字不过是个符号,代表才成鼎皇帝的私有暗部,即使在皇族和朝中都鲜为人知,王爷手中的龙芯环佩乃是证明我们存在的唯一信物。我们是每一任皇帝的耳朵、眼睛和手。”
也就是皇帝的情报科和黑暗力量?洛邑岚有多大的力量可想而知,一个等同于东西二厂的机构,他掌控的是整个成鼎。我被惊呆了,无话可说。对于这样一个组织,这样一个暗人,我不惊讶,但是当这样一个人坐在你面前,将身份和盘托出怎能不叫人瞠目结舌?
龙芯环佩决不可能作假,这样一个洛邑岚也不可能作假,因为他根本没有理由编造这样的谎言,也不会有人能编造这样真实的谎言。我不禁一身冷汗,他的来意一定更加惊人。
当秘密突然出现在你眼前的时候,千万要看清楚秘密之后的真相,也许它很可怕很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