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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邮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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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真不带我去啊?”蟋蟀摆了摆又细又长的尾巴,有点失望。
“你过不了安检。再说了,这次有正经事做。”元嚣的指尖夹着一根长烟,脚下已有一堆烟头。
蟋蟀这些年来,一直跟在元嚣身边,可以说一主一物,相依为命。要说它一点都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
元嚣也看出了蟋蟀所想,顿了一顿,补充道:“老子一个人,绰绰有余。”
“那是”,蟋蟀符合道:“那女人还不是被你’搞定’得服服帖帖。老大,你的手段真是让我眼界大开。”
那晚的情景浮现眼前,正如蟋蟀所说,元嚣也是第一次用这种方式“搞定”女人,他脸上有些挂不住,狠狠地瞪了蟋蟀一眼。
蟋蟀发出“蛐蛐”两声,算是笑着打哈哈过去。为了缓和气氛,它又说:“老大,你还不知道吧,那个女人蠢得要命,我亲眼看她半个月时间,前后借了三次钱,现在她账户只剩四位数了……”
蟋蟀后面还喋喋不休地说了一会,但元嚣没心思去听。一来她对李忆慈的事不感兴趣,二来他满腹心思都在接下来的菲律宾之行。
出发的日子如约而来。
元嚣继续以元宵名义生活,跟着李忆慈登上了去菲律宾的邮轮。只是踏入房间的那刻有些惊讶——李忆慈定的是个套房,他完全没想到她出手如此大方。
他将行李箱推进去,目光迅速在房内扫了一圈,说:“慈姐,你太破费了。”
李忆慈勉强笑笑。
她当然知道普通双人房和套房费用天差地别,可元嚣护照是异地办理,办下来花的时间比预计的长了一些。她在待登船前两天才付的款,已经没有经济实惠的双人房了。
她内心犹豫过,甚至想过告诉元嚣原委,但他坐在空中花园边缘的那幕又出现在眼前。钱没了可以再存,但人没了…
她咬咬牙按下付款,权当奢侈一把。
“我们是尾单,搞活动便宜着呢”,李忆慈拉开窗帘,发现站在阳台就可以看到海景,徐徐的海风拍到她的脸上,她觉得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
元嚣也没有再问,他默默把行李收拾好,坐在桌边捣鼓起手机来。
他学习能力很强,这段时间又一直和李忆慈住在一起,已经学会使用一系列高科技产品,包括电脑和手机。
李忆慈望着元嚣的背影,觉得可能是最近在城里生活的缘故,他长了些肉,又换了合身的衣服,整个人看着精神许多,那些自卑的神色也很少出现了。
李忆慈欣慰地笑笑,她走过去拍拍元嚣的肩膀,说:“你在家天天学习也累了,这几天好好放松一下。”
元嚣却有些困惑地抬头,他将手机递给李忆慈,问:“慈姐,我这手机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好几个程序打开,页面都是空白。”
李忆慈接过一看,果真如此。
她望着手机屏幕左上角的信号,拿到阳台外面试了一会,回来道:“现在已经启航了,信号不行。”
忽地,她像想起了什么,沉了脸色。
她匆匆回房拿起自己手机,打开微信点开某个头像,读完那些未读的短信,却怎么都无法将回复的话发出去了。
她对元嚣晃了晃手机,说:“我出去试试,待会就是晚饭时间,如果你没见我回来,自己记得去自助餐厅。”
李忆慈出了房间,直奔服务台。一番问询后,她才得知船上有免费的WiFi信号,但仅限大厅,付费的也有,价格不菲。她如今囊中羞涩,只好作罢,乖乖在大厅里找了个角落坐下。
一个小时后,邮轮不再沿着东部海域绕行,远离大陆,驶入公海。
大厅内的信号更加微弱,经常要等上十分钟才能成功发一条信息,李忆慈抿着唇窝在沙发里,斟酌着信息中的每个字眼,倒也不觉得时间飞逝。
待她的手机没电关机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墙上时钟赫然指向了九点。
饥饿感一点一点地冒了出来。
她拢了拢外套,到达餐厅,赶上最后一拨食物。
餐厅内放着悠扬的音乐,伴随着窗外广阔浩瀚的银河,再加上之前和张文韬聊了许久,李忆慈心情大好,不知不觉吃了许多。
待她起身离开时,胃部沉甸甸地,连带着脑部供血不足。她难受得想吐。
她决定到处逛逛,帮助消食,也算对得起那张价值不菲的船票。
图书馆、健身室、娱乐场、免税店,李忆慈流连在船上各个场所,不知不觉已快十二点。
困意来袭,她打了个哈欠,决定回房休息。
当初她出房走得急,又在外面待了半天,早就忘记了几号房间,只隐约记得是高层,还有个8字。她掏出房卡看了看,上面也没有房号。
现在她待的位置是十五层,带8的房间号并不多,她决定从1508开始碰碰运气。
她以房卡扫过门禁,打不开就算没有找对。
她一路走着,前方就是楼道尽头的1588,这是15层最后一间带8字的房间。
她计划这次再开不了门,就下去大厅找服务台。
“滴!”
清脆的刷卡声响起,1588房门多了一条缝。
李忆慈已经困得有点迷糊了,她没留意到房门是本来就开的,还是她刷卡后才开的。
她下意识地将门推的更开,里面伸手不见五指,也没有半点声音,但空气中蔓延着浓浓的烟草味和古怪的醋酸味。
她试着朝里走了几步,踢到了某个重物,那“物体”似乎动了动,发出低低一声。
她疑惑不已,正考虑着要不要先退出去,一把沙哑的男声以不耐烦的语气操着奇怪的语言,在黑暗中响起。
“啪”地一声,有人按下电灯开关,房内顿时亮堂起来,李忆慈看到了里面的状况。
屋内共有三男一女,全部浑身赤裸。其中一对男女倚在桌边,正兴奋地吸食着白色粉末,一个金发男人倒在地上,眼神迷离,瞳孔放大,俨然就是刚才李忆慈踢到的“物体”。
还有那个说话的男人,看起来是这里唯一一个意志还算清醒的人。他见到李忆慈,明显也吓了一跳。他骂骂咧咧地跨过金发男,想过来抓住她。
李忆慈睡意顿时全无,她迅速退了出去,关上房门。
她用最快的速度奔向电梯,用力按了几次下行键。
这个时间段已经没什么人搭电梯,可李忆慈还是觉得电梯来得太慢了。虽然知道那些人不可能就这样赤身裸体冲出来,但她还是不停地望向1588,生怕再被拖回毒窝。
她一鼓作气冲向服务台,从小接受的禁毒教育让她一股脑地就想将1588房间发生的一切说出。可她张了张嘴,话又咽了回去。
一来这是异国他乡,1588那几个也是外国人,二来这是一艘邮轮,她根本没有把握1588和这艘船的关系,万一他们是一伙的呢?或者船长也是对这种行为默许的呢?
这是茫茫大海,要一个人消失太简单了。
面对罪恶,首先得保护自己。
她定了定神,改而拿出房卡,让服务员帮忙查查房号。
当她折腾回到自己房间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元嚣已经睡下,但客厅里还留了一盏小灯。
刚才的情景对她冲击太大,心脏还一直扑通扑通地跳着。她坐在灯下发了一会呆,又灌了一大杯水,才渐渐平复下来。
一夜难眠。
当李忆慈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和元嚣在房内吃早餐时,连一向少管闲事的元嚣也忍不住说:“慈姐,你昨晚回来得够晚的。”
李忆慈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端起杯子抿了小口咖啡,说:“我这几天不出房门,吃饭就叫送餐服务,你没事也别四处乱逛了。”
这与昨天李忆慈鼓励元嚣多出去走动多长见识的态度大相径庭,元嚣打量着她,问:“怎么了?”
李忆慈低头盯着咖啡没有说话,半晌她放下杯子,却不慎溢出一些。液体顺着杯沿而下,弄脏了洁白如新的桌布。
她取了纸巾,用力擦了擦,白布上的污渍非得没有消失,反而扩大了。
她沉默了许久,朝着元嚣的方向拉近凳子,说:“这条船不干净。”
见元嚣一脸茫然,她只能压低声音,继续道:“我昨天……无意中见到……见到有人吸毒。你说我,我应不应该举报?”
元嚣皱了眉头。
他本就是从“鸦片年代”走过来的人。
当时,大烟馆开得大街小巷都是,里面的人手握烟枪,侧卧床上,吐云吐雾,欲/仙/欲/死。抽大烟不仅严重损害身体,其花费之高,更让很多人家徒四壁,卖妻卖儿。
他深知这东西谁碰谁死,他从来不碰,也不准许手下碰,但其他人他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曾经有一袁姓朋友,家境殷实,但因吸食鸦片最终变得贫困潦倒,家破人亡。
袁公子终日昏昏沉沉,完全没有一点活力。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他仍凑了几个铜板,急匆匆到一家烟馆,买了一点烟枪中的碎烟屑,以减缓他难熬的烟瘾。
吸食鸦片危害太大,各地政府下过多次禁烟令,大规模的销毁鸦片也进行过几回。
明面上的功夫做到位了,背地里的老百姓抽私烟,政府可没办法禁止。
更有甚者,陆地上有禁烟大队巡逻不能抽,就跑到水上去抽。那些瘾君子以船为家,没日没夜地沉浸在泛滥成灾的毒品中,与1588房发生的一切异曲同工。
而他自己,在时代的流转中,也依旧对这种行为深恶痛绝。
元嚣有时候想,自己被关了多年重见天日,这个世界似乎变了,但有些东西,又似乎从来没有变过。
元嚣想了想,说: “慈姐,你的顾虑是对的。至于要不要举报,你自己决定。但这船,挂的是菲律宾国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