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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元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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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一起住就是不一样,李忆慈回到家,立刻嗅到了空气中烟火的味道。
她走进厨房,发现元宵已经打开了电磁炉,上面放了口铁锅,他正往里放面条。
“不错啊”,李忆慈将麦当劳放在桌上,赞许道:“看来今晚不用吃汉堡了。”
元宵回头,说:“慈姐,我本来想去买菜,但你有个同学找了上来,我就没空下楼了。你买的那个麦当劳不便宜吧,你自己吃,我简单吃点面就好了。”
“其实我也不喜欢吃这个,你小孩子多吃点。”李忆慈摆好碗筷,等元宵将面盛出来,还是将麦当劳摆在了他面前。
元宵没再推辞,吃了两个汉堡,又加了一碗面。
李忆慈等他吃得差不多了,说:“我那同学,他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元宵停下筷子,有些奇怪地看了李忆慈一眼,说:“维特哥对我很好,专门上来给我补习。”
“我在楼下见到他了”,李忆慈笑道:“他说你知识非常牢固,就连高中题目也能做对,他可挫败了。”
元宵腼腆地笑了笑,说:“学校有时候放假,我家远,也懒得回去了,就借了高年级同学的课本看看,自己瞎琢磨。”
“天道酬勤”,李忆慈赞许地点点头,说:“麦维特还说,你还问了一些他不会的问题,是什么?”
“维特哥连这个都和你说了?”元宵更加不好意思。
他起身,到客厅角落的书柜取了一本厚厚的书籍,李忆慈看了看封脊,那是一本外文书,书名又长又复杂,超出了她的单词量。她随手翻了翻,里面除了一连串的生僻单词,就是复杂的机械图,难怪作为文科生的麦维特会被这本书所难到。
李忆慈合上书本,说:“我父亲是工程师,他在世的时候会找一些机械图参考,但用的也不多。我就不用说了,一点都没遗传到我父亲的理科思维,从小到大都是学文科。倒是你,你怎么会对这种书籍感兴趣?”
元宵说:“慈姐,你别看我家三代农民,我那个在大帅手下当差的老祖宗,管的就是军械这块。我家还藏了几本当时的军械书,我家里穷,从小没有什么小人书,没事就翻那书看。单词我看不懂,图还是能看懂一些的。”
顿了一顿,他小心翼翼道:“慈姐,我今早跑步回来,你已经不在家了。我没什么事做,找了几本书看,你不会怪我吧?”
“不会不会”,李忆慈连连摆手,她父亲那堆书籍总算找到了知音,她高兴都来不及。
她说:“元宵,我说过,你就当这里是你家,东西随便用,书也随便看。你别和我客气。”
元宵双眼亮了几分,看上去十分高兴。他说:“慈姐,你真好。”
李忆慈收拾好餐桌,从袋子里掏出一沓文件,摆在元宵面前,说:“开心的事讲完了,以下讲的这件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您说。”元宵眨巴着眼睛,等着李忆慈开口。
李忆慈将今天找到的资料,一一给元宵介绍,包括麦维特口中的《寻根》纪录片,也给他播放了。
元宵默不作声地看完,表情有些凝重。
“就是这样了”,李忆慈总结道:“我还查了当地族谱,这个商人的祖上,确实在上个世纪三十年代发了一笔横财,之后就去海外做生意了。1931年的黄金,最有可能就是通过他们家,从廖寨村流向了海外。”
元宵皱着眉,问:“这家人现在具体在哪个国家?”
李忆慈没料到元宵会问得如此详细,她忙再翻了翻资料,将一份报道取了出来,说:“他们对外宣称是做橡胶发家的,在现在的菲律宾伊布市郊,有个种植园。”
元宵将头靠在沙发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说:“我知道了。”
过了几秒,他重新睁开眼睛,起身朝门外走去。
“你去哪?”李忆慈跟着起立。
“我去透透气”,元宵回头,说:“慈姐,我想一个人静静。”
李忆慈只好单独留在了家里,她觉得此刻的元宵,和以往的不太一样,但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月色下的天台,一个挺拔修长的身影,正眺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他的手边有只小小的蟋蟀,走近一听,居然发出了人的声音:“老大,我们接下来准备转战菲律宾了吧?”
元嚣没有立刻回答,他狠狠地吸了口烟,吐出一个硕大的烟圈。
蟋蟀又说:“你该不会在这里住上瘾了,不舍得走啊?”
“闭嘴”,元嚣弹了弹烟灰,不耐烦道:“天天装那鬼样子,老子烦都烦死了,连抽根烟都要一大早出门。”
蟋蟀说:“老大,可别说,你那样子真像穷小子一个,亏的你连细节都考虑周全了,编起故事来有理有据。”
元嚣长指一下下地叩在天台边缘,说:“到底是吃过亏,老子不能重蹈覆辙。”
“亏的我,这两天还心惊胆战了几次。一是昨天搭地铁的时候,再就是今天你考倒了书呆子。老大,你出手了两次,可千万要忍住啊。”
“放心”,元嚣吸完最后一口烟,摁灭烟头,说:“我有分寸。”
元嚣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当年他也不过十几岁的年龄,要镇的住手下那群由地痞流氓组成的军队,靠的就是威严。治军要严,军中一有欺压百姓之事,无论官阶高低,他都立刻下令军棍伺候三十。
昨天地铁里的色狼,是他最不屑的那种人。于是,他趁着出站人多,直接用上小刀,划伤他的大腿。
至于今天麦维特摸上门来,他一下就看出了这是追女孩子的把戏。麦维特自作聪明,还带了一套高中卷子,但曾经出过国留过洋还专攻机械科目的元嚣,哪里会被这种题目难住?
他轻轻松松将试卷做完,又料想对方是个文科生,对工程机械一窍不通。他有心拆台,拿出一副好学的模样,果然将麦维特问得面红耳赤。
他不是非得和这两个男人过不去,只是在交锋中,他感受到了一种快感。那种在当年的上海,顶着“嚣公子”的名头,天不怕地不怕的快感。
如果不是因为当年那件事…
元嚣有时候甚至觉得,与其让他用这种方式苟活这么多年,还不如在当初日本打来的时候,挺起胸膛战死沙场。
他一句一顿道:“现在知道那家人在菲律宾,很好,欠了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缓了缓,他又说:“就是现在顶着个未成年的身份,事事受限,钱也是个问题。如果能搞定那女人,事情就好办许多。”
蟋蟀动了动翅膀,兴奋道:“想当年,老大可是十里洋场出了名的花花公子,身边要什么女人没有。要搞定李忆慈,当真小菜一碟。”
说起当年的风流韵事,元嚣有片刻的分神,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等他回过神时,来者已经很近了。
他立刻调整状态,进入元宵的角色。
“原来你在这里”,李忆慈走上前来,和元嚣并排站着,吹着凉凉的夜风,问:“我刚才好像听到,你是在和谁讲话吗?”
元嚣将装蟋蟀的盒子拿在手上,说:“我家就只有我一个,想找人说话都没有,我养了只蟋蟀,平时就是它陪的我。”
李忆慈从小到大,养过许多宠物,就是没养过蟋蟀,她好奇心起,要元嚣给她看看。
元嚣打开盒子,蟋蟀配合地扇动翅膀,发出“唧唧”的声音,看上去和普通蟋蟀没有什么两样。
李忆慈逗弄几下,还给元嚣,说:“这里风大,下去吧。”
元嚣没动。
李忆慈以为他还是没想开,正待再劝,他却冷不防地来了句:“慈姐,我想赚钱。”
身份证上的元宵,连十六岁都没有。李忆慈觉得,这种未成年的孩子,就应该坐在课室里,而不是流连在各种看不到未来的流水线上,打着黑工,拿着微薄的工资。何况,他还是一个成绩那么好的孩子。
她闷闷地开口:“你不读书了?”
“读,我还要读”,元嚣回答得很快:“我就是想利用这个假期,赚点钱。”
“钱这方面,你不用担心。当时我就和你说好,会一直资助到你读完大学。”
对于元嚣忽然下的这个决定,李忆慈总觉得另有隐情。她又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元嚣摇了摇头,没有吭声。
李忆慈再问:“是和这两天发生的事,和你的传家宝有关吗?”
元嚣只是说:“慈姐,你别担心,我答应你会好好读书的。”
李忆慈觉得眼前这孩子,平时不声不响地,但一定拿了主意,当真倔强得很。她只好先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