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嚣（民国穿今）》听松风眠

32、第 32 章

　　“程小夏呢？”李忆慈见元嚣独自摇着轮椅进来，心头的大石总算落地。她下了床，想来帮他。

　　“我让他回去了”，元嚣蹙了眉，“你病着，别下地。”

　　李忆慈只好退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腿。

　　元嚣过来，帮她一丝不苟地掖好被角。

　　真没想到，这个人细心起来，还懂得照顾人。

　　李忆慈有些出神，目光停留在元嚣脸上，好一会没有移开。

　　元嚣察觉到她的目光，心骤地一跳，他抬了头，也看向她。

　　对视之中，李忆慈想起那天情急之下，甩了他一巴掌，他白皙的脸当时就红了。

　　从来没有人敢打他，就连忤逆他的人都屈指可数。身体上的痛算不得什么，伤了自尊才是要紧的。

　　她抬了手，碰了碰他的脸庞，“还疼吗？”

　　那里早就不疼了，可李忆慈开了口，元嚣便顺着杆子爬。

　　他拍了拍胸口，“这儿难受，怎么办？”

　　这话听起来就像情侣间的调情，李忆慈有些羞赧，移开了眼，“你说怎么办。”

　　这话正中元嚣下怀，他笑了笑，正要得寸进尺，外头却响起两下蟋蟀的叫声。

　　好不容易构建起来的暧昧气氛瞬间消失。

　　李忆慈煞白着脸，结结巴巴，“就……就这个，在阳台上，你听到了吗？”

　　元嚣没有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

　　他屏气吞声听了会，外头只有蟋蟀偶尔传来的鸣叫。他不明所以，“什么？”

　　方才元嚣不在，李忆慈是黑暗之中才听到蟋蟀声，可现在开着灯都能听到。

　　她整个人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现在……马上，我要回家。”

　　但大晚上的，没有人办出院手续。

　　元嚣见她确实害怕，只好撑着从轮椅上起身，挪到她身边坐下。他双手扶住她手臂，低声问：“我在，你不用怕。告诉我，你听到了什么？”

　　他的眼神坚定又关切，从他漆黑如墨的眼珠里，李忆慈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她情绪慢慢稳定了些，艰难开口：“刚才你没回来，我听到外面有人讲话，出去一看，什么都没有。我还专门找了护士来问，她说隔壁的房间根本没人入住。还有那蟋蟀在叫，今天温度零下，哪里还会有蟋蟀？这个地方太邪门了！”

　　元嚣终于弄懂了李忆慈在害怕什么。

　　“没事”，他吐了口气，拍拍她，又连着打了三下响指。

　　一个石榴色的小小身躯，从阳台进入，经过白色地板砖，很快沿着床脚爬了上来。它停在两人中间，触角不断动着，似乎在好奇地观察着两人。

　　“那是什么？”李忆慈大了眼睛，惊慌失措地朝着相反方向后退，直到抵上床头。

　　元嚣失笑，他一手搭在李忆慈肩上，“它是我兄弟，你也见过的。”

　　经元嚣提醒，李忆慈有了点印象，他是有只蟋蟀当宠物养着，但那奇怪的“人声”又是怎么回事？

　　元嚣触了触蟋蟀，“打个招呼。”

　　蟋蟀今晚见李忆慈房间关了灯，一时大意，在阳台上找老鼠聊起了天，没想到却被她听到了。现在元嚣让它说人话，它也懒得再装，直接半立起身，挥了挥前足，发出人的声音，“大嫂好。”

　　李忆慈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蟋蟀居然会说话上，根本没有心思管它喊了什么。她问元嚣：“这怎么回事？”

　　元嚣便把当年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包括那些她知道的、不知道的，问过的、没问过的。

　　李忆慈听得一愣一愣。她听考古的前辈说过，有的古墓里，确实有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但她亲眼所见，还是头一回。

　　元嚣说完，见她不吭声，张开手掌在她面前挥了挥，“李忆慈，这些事情我只告诉你和程小夏。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家里与我素有渊源。至于你……我答应了不再骗你，说到做到。”

　　李忆慈既惊讶于元嚣过往的离奇经历，又对他此刻的信任有些感动，她点点头，“我会保守秘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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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李忆慈先行出院。

　　她先去青胜男家收拾行李，随即回了自己家。

　　她搞了半天卫生，又在网络上搜索到几份适合腿伤者食用的菜谱。

　　要做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她既对自己没有信心，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她将菜谱简化再简化，最后压缩成了只剩煲汤一项。

　　她到附近菜市场备好食材，回来再捣鼓半天，终于煮了一大锅鲜美的汤。

　　她用保温壶装好，赶着晚饭前，又回到医院。

　　她敲敲元嚣的病房大门，推门而入，见他穿戴整齐，在程小夏搀扶下落了地，看样子将要出门。

　　程小夏先和她打了招呼，“李小姐，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我落了点东西”，李忆慈随便应付着，把保温壶移到身后，问：“你们要出去？”

　　在她进来的时候，元嚣就看到了她手上提着的东西。他大致猜到她折返的用意，抢在程小夏回答前开了口，“没有，闷得慌，我就下地走走。”

　　程小夏心中一咯噔。

　　元嚣最近腿伤入院，积了一笔大谈判没有搞定，程小夏好不容易今晚才约到对方，原本他打算在饭桌上解决，但听元嚣的意思，他今晚是不打算出去了。

　　他耷拉着脸，看看李忆慈，又看向元嚣，投来求救的目光。

　　元嚣回了一个眼刀子，示意他赶紧自己去。

　　“其实我也有事……我还是先走了”，李忆慈看得出程小夏的为难，转身就要离开。

　　她走到门口，感觉如果又把汤拎回去，始终不是个事。她折返，将保温壶放在桌上，对元嚣说：“给你的。”

　　她再次快步离去。

　　元嚣喊她名字，想让她等等，可话还没完，她就出了病房。

　　他想去追，奈何脚下不给力，轮椅又离得远。

　　他只能忿忿地盯着程小夏，想杀他的心都有了。

　　“李小姐很明事理嘛，男人当然是以事业为重”，程小夏厚着脸皮笑，过去桌边揭开保温壶，香气顿时充溢了整个病房。

　　他弯腰，以勺子舀了舀，回头对元嚣说：“当归红枣排骨汤，以形补形，不过貌似当归放多了。”

　　“把东西放下”，元嚣黑着脸，朝程小夏勾勾手指，“拿过来。”

　　程小夏照做，将保温壶搁在元嚣前面小桌板上。

　　元嚣看着淡黄色的汤水，脑中浮现出李忆慈平日里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他知道她做菜不太行，最多是能填饱肚子的水平。而这碗汤散发着浓浓的药材味，想来味道不会太好。

　　他此刻却食指大动，迫不及待地将汤倒满保温壶的盖子，捧起一饮而尽。

　　他喝了一碗，再添一碗，待壶里完全空了，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盖子。

　　程小夏站在旁边，提醒道：“哥，我想你在医院没什么好吃，专门定了今晚在米其林酒店，你这样晚饭都吃不下了。”

　　排骨汤的味道还停留在唇齿之间，元嚣觉得程小夏这时就算再给他安排山珍海味，也食之无味了。

　　他抿了抿唇，给李忆慈发信息，“汤很好喝，什么时候再煮？”

　　李忆慈那会正在出租车上，她拿着手机，笑容在脸上漾开了。她很快回答：“你喜欢喝？明天又煮。”

　　元嚣满意地放下手机，对程小夏道：“刚才的事就算了，明天你去接李忆慈，她又要送汤过来。”

　　顿了顿，他想到李忆慈大病初愈，又不想她来回折腾。他摆摆手，改了口：“算了，你拿过来就行。”

　　就这样，元嚣在医院里躺了半个月，李忆慈就煲了半个月汤，由程小夏负责取送。

　　她痊愈之后，也亲自送过几次。奈何年关将近，考古所那边赶着完成的报告，堆得小山似的，她分身乏术，只好又改回由程小夏取送。

　　当元嚣可以下地，慢慢扶着拐杖走路时，时间又过了半个月。

　　在元嚣不在程氏的这段日子里，由程小夏主持大局。

　　程小夏很多时候是个绣花枕头，难以作出重大决策，所以当他正式回来上班时，待处理的工作比李忆慈那边的还要多上数倍。

　　他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工作到深夜，自己开车又不方便，往往回到李忆慈家中，已经凌晨三四点了。

　　李忆慈虽然依旧关着房门睡觉，但心态已经和以前大不一样。她不由自主地留意着旁边的动静，经常得听到那两下开门、关门声，才肯进入梦乡。

　　一周下来，她有些熬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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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个加班回来的夜晚。

　　元嚣走进黑暗的客厅，按下开关，诧异地看到沙发上的李忆慈。

　　她歪着脑袋正打瞌睡，听到声音，睁开双眼。

　　元嚣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三点了，“怎么不进房睡？”

　　李忆慈揉着惺忪的睡眼，招呼元嚣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元嚣脱下外套，在她身旁坐下。他后知后觉地发现，最近两人见面如此艰难，谈话都要选在凌晨。

　　李忆慈坐直，煞有介事地，“你最近工作得太晚，干脆在程氏那边休息，别回来了。”

　　元嚣第一反应是她生气了。他想起上次她赶他走，有些委屈，“我这段时间是要忙些，但迟些日子就好了。”

　　李忆慈说：“不是，你这样……晚上你不回来，我也睡不着。”

　　元嚣想想自己，平时回来虽然很晚，但怕扰着李忆慈休息，手脚都尽量放轻。他问：“所以，我还是吵到你了？”

　　李忆慈摇头，“是我总想着这件事，睡得不踏实。”

　　元嚣想了想，好像明白了她的意思，但又不是很确定。

　　他坐得更近了些，弯腰，脸凑到她前方，仰视着她，“你是说，你晚上不睡觉，是因为……在想我？”

　　面对这张呼吸近在咫尺的俊脸，李忆慈双颊忽地红了。她没想到他问得那么直接，根本不敢再看他。她站起身，故作镇定，“算了算了，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我去睡了。”

　　她要走，元嚣却一把拉住她的手。

　　他摇了摇她，低低地笑，“程氏现在正是最忙的时候，我这几天听你的，就不回来了。下周过年，我和你一样，也有一周假期。如果你没有别的安排，我们出去旅游。”

　　李忆慈目光下移，落在元嚣的手背上。她的脸上热呼呼的，脑子更是一片空白。她思考不了事情，只听到自己说了个“好”字。

　　元嚣摩挲着她的小手，好一会才放开，“很晚了，你去睡吧。想好了去哪告诉我。”

　　被元嚣这样一弄，李忆慈哪里还睡得着。她回了自己房间，关上房门，双腿却没有上床的自觉。她站在门后听着外面的声响，直到一点声音都没有了，一直紧绷的神经才松弛了下来。

　　她重重地吸了口气，又呼了出来。

　　两人之前也有过不少身体接触，但没有一次像刚才那样让她心跳加速。

　　元嚣没有明说，可动作已经很明显了。

　　或许，他想春节去旅游时，才挑明一切。

　　她偷偷地想，忍不住扬了嘴角。

　　第二天开始，李忆慈一加完班，就泡在各大旅游网站上。她计划着路线，选了好几个地方都不满意。

　　她把旅游路线改来改去，终于制定了一份比较满意的计划。

　　可她还没来得及把想法跟元嚣说，就接到了青胜男的见面邀约。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次见面，竟然成了她和元嚣关系的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