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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 ...

  •   “I love the s'mell of napalm in the morning.”
      —— Colonel Bill “I'm a fan of Wagner” Kilg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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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风携着尖锐的哨声,卷过北国封冻的土地。
      自郭成慕容复差一点破城的那一天算起,灵州围城已经十八天。自那批木材运抵灵州城下,已经过去了十天。高遵裕的攻城车始终未能竣工。
      鸣沙州打退了夏军的又一波攻势,而鲁福、彭孙护送的那一批粮草补给杳无音信。
      天气一天冷似一天。

      不知是出于绝望,还是无计可施,高遵裕竟亲自出马,率兵围城一圈,向着守卒高声呼喊:“尔等为何不降?”
      他连连呼喊几回,终于惹得城上兵卒发起笑来,纷纷应道:“我未尝叛,也未尝战!为何要来降你!”
      继而一阵哄笑。

      当鲁福、彭孙护送粮饷的队伍遭夏军截击的消息传来时,刘昌祚抱病而起。
      在他的一力主张之下,环庆、泾原二军终于举行了首次双边将领参加的军事会议。

      “钤辖!”
      刘昌祚于暮色之中,冲风冒雪,已行至中军大帐门口,忽闻身后有人呼唤。他微微一踟蹰,转身看去,只见漫天大雪中,一名亲兵抱着一件物事,正朝这边匆匆奔来。
      那亲兵奔到,不及说话,抖开手中抱着的东西,原来是一件裘衣,不由分说,劈手往他肩头罩去。
      “这是做什么?”刘昌祚一皱眉,伸手挡开。
      “钤辖,这是前日鸣沙州送来的。”那亲兵已然快哭出来。“您大病初愈……”
      刘昌祚闻言,神色缓和下来,温然道:“军士尚且无衣,我又何需穿它。”说着一叹:“且收起来吧。”
      说罢头也不回地掀帐进去了。

      中军帐中已点起了明晃晃的牛油大烛,烛光跳动,将全帐照得明如白昼。帐中黑压压一片,或坐或站,二军凡是叫得上来名字的将领俱已到齐。高遵裕高高据于案后,脸色灰败,嗒然若丧。
      刘昌祚缓步进账,走了两步,立定了。他并不走去案后,自有亲兵撮了一把椅子过来。他于当地坐定,稍微平定一下心神,当即略去了一并客套话,开门见山地朗声道:
      “昨日闻报,护送粮饷的鲁福、彭孙所部,于清远军、韦州烽火平诸处遭夏兵截击。前后三战,粮饷尽失。”
      无人应答,盖此噩耗早已传遍全军。高遵裕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种谔军勉强入了盐州界,天降大雪,全军无食,仓惶南溃。入关生还者,仅三万人。”刘昌祚缓缓说下去。“河东王中正部,自奈王井至牛心亭,军粮告竭,士卒损二万余,如今退兵于保安军顺宁寨偏安。”
      帐中起了一阵小小骚动,随即再次陷入沉寂。在这一片死寂当中,刘昌祚的声音里透着分外可贵的坚定。
      “高太尉。”他终于抬眼,望向一直未曾开言的高遵裕,一字一句地道:“灵州城如今围城已十八日不下。是战是走,便听凭太尉一句吩咐了。”

      高遵裕闻言,呆了一呆,尚不及开言应答,环庆军列中忽转出一员中年将领,四十来岁模样,两鬓微带风霜之色,身材微胖,沉着英武,正是种谔的兄弟种珍。他甫一出列,便向高遵裕一揖下去,恳言谏道:
      “太尉。前日斥候回报,仁多菱丁派了一队西夏兵,前去黄河七级渠边上把守。他若决堤以水攻之,我今驻军地势低洼,再兼天寒地冻,势必死伤惨重,不可不防。”
      高遵裕怔了一怔,随即怒道:“他派人把守七级渠,难道便是一定要掘渠?便不能是防范水源?更何况如今天气转冷,等再过两日,黄河上冻,那还怕它什么水攻、火攻?等到护城河上冻,却看这灵州城是不是攻得下来!”
      “太尉所言不虚,但我却怕,咱们将士怕是再耗不下去了。”刘昌祚闻言,紧紧将双眼闭了一闭,随即睁开,仍是极为耐心地道:“如今大部粮草被截,便是我据鸣沙粮仓之盛,要补给泾原、环庆二军,只怕也撑不过十日。今日是战是走,但凭太尉一句话,但不管如何计划,还望都以速决为是。”
      他这么一说,高遵裕竟无言以对。这段时日以来,粮草短缺,兼之严寒大风,士兵纷纷逃亡,环庆军兼民夫竟是已走脱了四分之一去。思及此处,他一时心神大乱,自椅上立起,于案后来回踱了几步,一声长叹:
      “既是如此,刘钤辖你却有何计较?”

      刘昌祚见他目光向自己投来,微微一窒。
      须知此次伐夏,官家有令:擅自撤军者斩之。如今高遵裕王顾左右而言他,分明是要将退兵的罪责引至他身上。思忖明白这点,气往上冲,顿时咳嗽起来。
      “钤辖!”守在他身边的郭成一步抢上。
      刘昌祚连连咳嗽,说不出话来,摆手示意无事。好容易待到一阵剧咳平定,他喘了一会儿,心意已决。正待开口说话,这时忽闻账外一阵骚动,帐门掀起,一个蒙面黑衣人影疾奔进来,身法轻灵,几个亲兵连声呼喝,跟在他身后追了进来。

      帐中众将尚不及反应,黑衣人身影闪动,已掠至刘昌祚身侧,伸手将蒙面的布巾揭开,唤了一声:“钤辖。”
      蒙面一除,来人身材颀长,面目严冷,不是慕容复却又是谁?
      “慕容?”刘昌祚见是他,忙喝住追入的几名亲兵。看他身上穿的却是一袭夜行衣,不由得一怔:“怎么回事?”
      慕容复却似不及理会,一转身,扯掉蒙在发上的布巾,自发髻中摸出一枚蜡丸,托在手中,向着高遵裕朗声道:
      “末将昨夜孤身前往灵州城斥候,探得机密书信一封,却不想回来时险些泄露行藏,耽误至此时方回。驰报来迟,请太尉恕罪。”

      说话时已有亲兵将他手中蜡丸接过,呈了上去。高遵裕捏碎蜡丸,取其中书信一看,满篇却都俱是西夏文字,一个字不识得,便转手交给身边懂西夏文的将领。那人才扫了一眼,脸上顿时血色俱无。
      “这上面说的什么?”高遵裕心知不妙,厉声问。
      那将领颤抖着声音,一字一句将这封密信全文译出。这乃是西夏梁太后手书的一封谕令,吩咐仁多菱丁于十一月十七日夜掘决七级渠,水淹泾原、环庆二军。
      他一读完,高遵裕劈手夺过,颤抖着手,将那信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说不出话来:末尾盖着太后御玺,手印、火漆俱是分明,哪里造得了假?

      慕容复见他神色,知是在盘算推脱借口,微微一叹,伸手至怀中摸出另两件物事,托于手心递过。
      “末将斗胆,携回了另两样信物。一样是西夏一品堂迷药‘悲酥清风’。”
      听闻此言,乔峰神色一变。
      “另一样,”慕容复以眼角余光有意无意地瞟他一眼,将一枚瓷瓶、一枚金印一并交至高遵裕亲兵手中,朗声道:“……则是为仁多菱丁当日所夺的环庆右四路步军军印。”
      他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有了这两件证物,无人再疑这封密令真假。高遵裕只觉双腿全无半点力气,往后退了一步,一屁股坐于椅上。
      他嗒然坐了半天,两颊肌肉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随即一咬牙,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面上露出坚决神情,一字一句地道:
      “退兵罢。”

      泾原军营中,灯火已然亮起,星星点点,一如往常。灯下映照的却是一派忙乱的拔营景象:兵士四下奔走,收卷帐篷,打包行李,清点兵器战马。怕惊动敌军,行事俱沉默安静,怕坐骑嘶鸣,给马匹都套上了嘴套,只在与战友擦身交汇时极轻、极迅捷地交换只言片语。是以虽然四下奔走忙乱,却不闻人声,惟闻一二极轻微的兵刃交碰声响。
      待更鼓敲了三响,全军上下俱已整装待发。偌大一个军营,已然收拾成了一片白地,又恢复了北国大漠,一片白茫茫干净模样。
      泾原五万大军,便由盾甲步兵开路,衔枚疾走,不举灯火,先静悄悄出营,向南急行而去。

      乔峰、慕容复等将领随刘昌祚押后,离开拔尚早。他们于营中最后巡视过一遍,检视行李兵器是否有所缺漏,若见有兵士打盹,便轻轻摇晃着肩膀将他们唤醒。

      “你昨夜一宿没睡?”
      巡视完一圈,终于拣个空档,坐着稍事歇息。乔峰见慕容复脸色疲惫,出言问了一句。
      “被困在城里了。”慕容复一笑。“一时走脱不得,哪里敢睡。”
      “这里有我守着,你闭一会儿眼。”乔峰略觉不忍。
      “哪儿有这么娇气。”慕容复淡淡地应了一句。
      乔峰见他嘴上逞强,神色却极为困顿,上下眼皮不住打架,也怕他一个不妥,露天睡着受凉,只好没话找话打岔道:“我看这天色像是要下雪的模样。”
      夜空是暗红色的,满满蓄着风雷。不知酝酿的是一场大雪,还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杀戮。

      慕容复闭着眼不答,隔了半晌,低低“嗯”了一声。
      “你生长江南,可见过大雪?”
      适才沉默了一会儿,慕容复佩剑抱于前胸,头靠在一袋子米上,似已昏昏沉沉睡了过去,闻他此言,却好似清醒了一些:
      “江南哪里有这么大的雪。”

      被乔峰这么一打岔,慕容复似突然记起一事。他睁眼翻身坐起,伸手拿过水袋,拧开塞子喝了一口,反手至怀中摸出一只瓷瓶,递至乔峰面前。
      “这是什么?”乔峰一愣。
      “‘悲酥清风’的解药。”慕容复道。
      乔峰吃了一惊。他接过瓶子,于灯光下细细查看。瓶身光滑,以木塞封口,标着几个西夏文字,却也看不懂是什么,晃了一晃,里边装的不似液体。
      “也是运气,机缘巧合之下,竟被我撞见了这个。”慕容复笑道,随即神色一肃:“乔兄。你丐帮与西夏一品堂多有交恶,今后用得着这东西的地方,怕是只会多不会少。好好带回去罢。若是汪帮主能找着通药理的高人依样配制,自然最好。”
      乔峰闻言,心下一热。他一笑,也不客套,将瓶子揣入怀内收好,一抱拳道:“多谢慕容贤弟。”
      “谢什么谢。乔兄这样的武林高手,屈尊从军打了几个月的仗,一官半职俱不肯受。这一去了,倒是便宜了刘钤辖。”慕容复似笑非笑地道。

      这时包不同匆匆走过。慕容复忽提高声音唤道:“三哥!”
      包不同走过来一揖:“公子爷有什么吩咐?”
      “此去西北三十里处,近黄河边,有几户人家居住。我怕西夏人提前决堤,水淹到那里。麻烦包三哥驰去疏散居民,将他们安置妥当。若是需要钱财打点,那都好说。”慕容复道。
      包不同也不多问,应了一声,转身便走。
      慕容复看他走出几步,忽出声又唤住他:“其中有一家,姓徐的一位大嫂,孤儿寡母,生活不易。拜托三哥务必着意照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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