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的鱼》我是米安

2、房间的颜色

　　住的公寓是在西郊，和一个做新闻的年轻人合租的，两室一厅，我们觉得已经够用了。
　　每天都在房间里，面对着陈旧的墙壁，上面的漆起了层，有些都簌簌地掉了下来，有时候早上醒来，我能在墙角找到许多粉末。我本来钉了一个相框在墙上，可是慢慢地钉子几乎掉了出来，我只好把相框收回抽屉里。
　　我打算自己漆这个的房间，我把想法告诉了悠悠然。很快悠悠然就带着许多颜料出现在我的面前，她很认真地说：“胖，我会让你的房间变成最漂亮的。”
　　当时我不知道，那是她所有谎话中的一句。
　　悠悠然挽起衣袖，把头发束起来，她对我嘻嘻笑着。
　　她说她是个美术天才，至少我没有看到她任何美术天赋。
　　我的房间很快被五颜六色的涂料弄乱了，到处是没有想法的涂鸦，不同的颜色毫无理由地拼贴在一起，就像许多陌生人偶然遇见了，也许是错误，也许连错误都算不上。
　　悠悠然和我手持着刷子，已经不知道自己想要画什么，但是还在不停地把颜料涂到墙上。
　　颜料淌下来，一直流到地板上，淹没了我们的鞋。
　　我们丢掉鞋子，光着脚坐在床上，看着没有干的色彩在穿透窗子的阳光里闪闪发着光。
　　油漆味刺激着我的脑子，很乱，也有些迷恋。
　　悠悠然对我笑了笑，说：“你的脸上有涂料。”她装作指给我看的时候，把手上的涂料涂在我的脸上，她看着我，淘气地笑着。
　　悠悠然靠在我的肩膀上，她指着墙上一些色彩，笑着说：“胖，你看，那像不像是我，从侧面看，黑色是我的头发，还有眼睛……”
　　她又说：“胖，我以后就住在这里了，一直看着你。”
　　我看着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孩，从来不曾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有时候我很依赖她，有时候又觉得她离我很远。
　　悠悠然却在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她有很多故事不会告诉我，而我怀疑那些我永远都不知道的事情，她只告诉过天空。也许只有天空知道。
　　我也喜欢看着天空，仰望的感觉只有在很久以后才能体会到。仰着头的脖子酸痛，才会知道很多原来舍不得的，早已经逝去。
　　我也习惯每一个午后，在夕阳落下前，能够看到悠悠然推开门，她的笑，她说：“我回来了。”
　　我笑了。
　　“我一直都在等你。”
　　悠悠然说喜欢看我的文字。她说：“我喜欢你写的那些句子，它们漂亮得像是谎话。”
　　那些本来或许就应该是谎话，我说给另外一个女孩听的谎话。记忆像是沙漏，不停地倒置，那些刻着“陌然”两个字的砂子流淌不止。我在日记本上写满的故事，关于她的，曾经几乎要全部撕掉，只是后来犹豫过。
　　我舍不得。
　　悠悠然说我除了她，唯一舍不得的就是对陌然的记忆。
　　我笑着，不置可否。
　　悠悠然说：“你曾经哭得像是孩子，你曾经说一切都世界末日……”
　　曾经，和现在，就像是不断变换一样。
　　悠悠然带我去她的学校的天台，用她的话说：那是离天空最近的地方。她很熟悉地扭开生锈的锁，那些破铜烂铁本来只是无力的障碍，它更像是装饰品，锈迹斑斑的记号。
　　我们小心翼翼地打扫出一片空间，灰尘并不多，风很容易带走它们。
　　很多时候我们依偎在墙脚，仰着头，望着寂静的天空，一言不发。
　　我们会想起很多故事，那些剪影一样的画面，终于还是不断流逝。
　　悠悠然有时会哭。
　　悠悠然有时会笑，笑得趴在我的肩上，流出泪水。
　　“胖，假如神可以答应你一个愿望，你会想做什么？”
　　她不等我回答，接着说：“是陌然吧？我知道你一定舍不得她……”
　　我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只是问她：“你呢？”
　　“我？”悠悠然笑着，她想了好久，眉头几乎皱成核桃，她说：“我想做某一个男孩的公主……”
　　“是谁？”
　　悠悠然摇摇头，又开始点上烟。

作者有话说

　　这段记忆并不是真实的，然而自己总觉得发生过，我的墙壁上确实有涂鸦，不过却是我自己涂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