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小姐》盈盈一脱

44、算命 这世上是否

　　转眼便是七月七日女儿节，秦绛还没起床，秦绯就来闹了。

　　“你也太积极了点吧！”在挺过两轮秦绯的噪音攻击之后，秦绛终于从被窝里缓缓露头，揉着眼睛抱怨道：“就不能让我多睡一会儿吗？还早着呢！”

　　秦绯使劲把她拽了起来，小小年纪力气倒不小，很快就做到了平时蓉哥、招儿两个人都很难做到的事情——用蛮力把死命赖床的秦绛拽下床。她赶着秦绛去洗漱梳妆，在她耳边念叨道：“好姐姐，你别慢吞吞的啦！你知不知道今天出去会有多少人呐！”她这几年在秦书弈的教导下，性子越发泼辣爽利，从招儿手里一把接过了水盆，亲自服侍秦绛洗漱，好让她可以更快一点儿。招儿给秦绛梳头，秦绯也上来帮忙，她说道：“我准备上午去仙女庙，给家里人求一些签；下午要去东市去买东西，七夕节有好多好玩的东西，都要买回来的；最后傍晚的时候要去香桥会，观星赏灯！”

　　“哈？”秦绛不可置信地扭过头来瞪着自己这个老妹。

　　“头别乱动！”秦绯粗暴地把她的脑袋转了回去，斥责道：“乱动梳不成了！”

　　秦绛只能老老实实扭回头去，从镜子里瞪着秦绯，说道：“你知不知道你说的这些地方，都是分布在不同的方位的？知不知道每个地方咱们都要花很长时间？知不知道一天只有十二个时辰？”

　　秦绯说道：“知道呀，所以让你别睡了，你要是早点儿起，咱们早就出门了！”理直气壮地怪秦绛。

　　蓉哥和招儿都捂嘴偷笑，秦绛无奈叹气，已经答应过她了也不好反悔，只能放任她们摆弄自己，力求早点儿出门。秦绛正穿着衣服，小莲又像上次那样偷偷摸摸探头探脑地在外面叫招儿，招儿给小莲使眼色让她等一会儿，谁知小莲反而更急地在招手，招儿脸一红，声音跟蚊子一样对秦绛说道：“姑娘，我想起有件事还没做，先出去一下。”秦绛忍住自己八卦的笑容，点头应允道：“你去吧，反正我这边也差不多了。”

　　秦绯等招儿走了，反倒不满道：“什么事情着急忙慌的，有什么事也是你这边的差事最急才对。”秦绛笑道：“让她去吧，今日七夕，别的丫头都尽情去玩的，反倒咱们的贴身要这样忙，也怪可怜的。”

　　秦绯瞪她一眼，笑着嘟囔一句：“全府上下就你脾气最好。”快速帮忙整理好秦绛的衣服，拉着她就往外跑。马车早已经准备好了，她们一来立刻出发，跑得飞快。因为是七夕，丫头们大多都想留在府里参加比巧活动拿赏钱，秦绛秦绯两个都挺疼惜自己的丫鬟们，所以没有叫丫鬟服侍，只两个婆子并四五个护卫跟着。这些随从都另有车马，故而秦绛秦绯两个小姐妹难得的完全独处一车厢里。

　　秦绛想趁着这个时候再补补觉，秦绯却不放过她，摇着她笑道：“好姐姐，你的招儿是不是想出去会情郎啊？”秦绛听她这么一说，立刻困意也没了，问道：“谁给跟你说的。小小年纪你说的什么话？”秦绯笑道：“反正这里也没人听见，你就给我说说又怎么啦！我刚才看招儿的神情，再加上你笑得那么奇怪，我就知道肯定有问题。你跟我说说嘛！”秦绛无奈，看她猜的这么准，只得说道：“好吧，不过你别跟别人说哦！”便把那日蓉哥给她八卦的内容又讲给了秦绯。

　　秦绯听了笑道：“这样也算是缘分呐，若真成了，我也给她随一份嫁妆。”说罢她又摇摇头笑道：“如果她未来的夫君长得好看的话！”

　　秦绛笑得无奈，自己妹妹这日渐觉醒的颜控是越来越严重了。秦绛笑道：“你管人家夫君好看不好看，人家喜欢就行。你将来找夫君好看不就得了。”秦绯道：“这个是底线，不好看的人，我抵死不嫁的。这次七夕求签，我就要求一求，将来是不是能有个好看的夫君。”

　　她们姐妹说话间，已经到了仙女庙门口，两个婆子来请她们俩下车。秦绯不等众人准备，一下蹦下了车，倒退着往仙女庙里跑，对着还在等车夫搭台子才能下车的秦绛喊道：“姐姐，你快点呀！”

　　她这样退着跑，自然顾不得看人，竟一下撞在了一个人身上，秦绛没什么事，反倒把那个人撞得翻倒在地。

　　“哎呦呦！这人间的地可真硬呀！”摔倒的人是一个相士打扮，看起来十分年轻，滚落了帽子后露出一头非常纯的白发，像一个老头一样在地上摸着腰板痛苦呻吟。

　　“对不住，老先生，我没有看路！”秦绯忙道歉，因他有一头白发以为是个老翁，伸手要去扶那个人，却一眼看到那人的脸庞，是一个极其清俊的青年男子，收回了手。跟着的婆子很快上前来，扶起那白发相士，也连连替秦绯道歉。秦绯虽然没扶他，眼睛却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人，这个男子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冷然气息加上他漂亮的面庞，让秦绯这个颜控实在是忍不住地想看。

　　此时，秦绛也下车过来了，看到这个人，心里也忍不住嘀咕起来，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一样的熟悉。

　　那白发相士自己低头捡起了自己掉落的帽子，把白发安分地套在里面笑道：“两位姑娘让我好等，等得我头发都白了。”

　　说得秦绛和秦绯都一脸的问号，跟着的婆子以为这是个轻薄之人，便在一旁呵斥。那人挨了骂，也不生气，仍是笑道：“我今日到此，就是为了给两位姑娘算卦的。若有机缘，或可为两位姑娘透露一二天机。”

　　有个婆子便催道：“你们这些江湖骗子，惯会装神弄鬼，什么天机不天机的，一会儿是不是又要说什么泄露天机减寿数，讹我们的钱。”

　　白发相士嗤之以鼻，冷笑道：“我岂是那些凡夫俗子？算与不算，在你们一念之间。”说罢抬腿便走，却被秦绯拦住了。“你别走呀！谁说我们不算啦！”秦绯看到他要走，急得不行，连忙说道：“我有很多东西要让你算的。”

　　白发相士话也不说，转身往仙女庙里走去，秦绯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大家虽然还疑惑，但是也只得跟上。

　　一众人绕过大殿，顺着一条幽静小路到了最后面的禅房里。这里一般是没有香客到此的，秦绯以前来这里曾淘气地溜进来过，很快便被僧人领了出来。这次他们进来，却无人阻拦。秦绛跟在最后面，感觉很奇怪，这个相士并不像是出家人，为何会把她们往禅房里带呢。

　　正疑惑，相士已挑了一间自己满意的静室进去，两个姑娘并婆子刚跟了进去，相士就关了门，把一众护卫都关在门外了。

　　“我们总不能一直站在仙女庙门口说话算命吧！”白发相士坐下来看着秦绛这样说道，“我暂借他们一间房用一用。”似乎是看透了秦绛方才心里的疑惑一样。

　　“现在……先为两位姑娘算一卦吧。”他说话很快，从桌下拿出签筒、掷筊等物摆在她们面前。秦绛眨眨眼睛，她很确信之前桌子下面什么都没有，而相士身上也不可能有地方能放下那些东西。秦绯不在意这些细节，她和柳氏去庙里，最喜欢就是求签这个环节了。所以她立刻拿起签筒，对相士笑道：“今日七夕，要问我的姻缘。”不等相士回答，就哗啦哗啦地摇了起来。

　　少顷，便有一只签从里面滑落出来。秦绯抢过来先看，是一支上签，方笑着给相士和秦绛看。秦绛凑过去就着她手中看了，见那签文上写着：“鱼困深谭未化龙，豪光上照有时荣，青云有路终须到，暮日峥嵘向九重。”

　　相士并没有看，但似乎已经知道是什么内容，也不想其他解签人一样说许多弯弯绕绕的话，只是笑对秦绯道：“虽是上签，但是未必是好事。”

　　秦绯脸上的笑容就凝滞住了，她忙问：“难道我未来夫婿是个丑八怪？”

　　“虽然不是貌比潘安，但是英俊潇洒，是个一等一的人物。不光样貌上等，家世、权力都是一流。”

　　秦绯听得开心，笑道：“那我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割裂。”相士一脸平静地解释道：“这个人，会割裂你的内心，令你痛苦不堪。自苦还罢了，只怕还要累及父母兄弟，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可有破解之法？”秦绛这次比秦绯先问，而后又加了一句：“我妹妹可不能出家的。”相士笑道：“出家自然是个出路，不过我是不喜欢这种无聊法子的。我既然到此，便是想指一条明路。”他说着一指秦绛说道：“破解之法，便在姑娘身上。若有你相助，这支上签便能成真。”秦绛又细问缘由，那相士却不说了，反而把签筒推到秦绛面前，硬要她也摇一支签。

　　秦绛无法，只得摇了。摇了许久，才掉落一支出来，秦绯抢过去先看，看到并非上签，撅起嘴道：“这支不好，再摇一支吧！”秦绛道：“这种事情一次为准，岂能儿戏？”说罢从她手里接过签来自己看了，见上面写着：“一锥草地要求泉，努力求之得最难。无意俄然遇知己，相逢携手上青天。”她看签文觉得并不十分差，心情平复，递给相士解签。

　　相士仍是未看而笑道：“知己已遇，然而你以为命中注定一定属于你的，并没有那么牢靠地握在你的手中。”他从怀中摸出一个锦囊，递给秦绛说道：“两人的命运也在你手里，这个锦囊，在生死之间方可打开。”秦绛接过：“怎么还有生死之事？倘若我提前打开，会怎样？”相士脸色微沉：“不怎样，不过灰飞烟灭而已。”

　　秦绛愣住，他说的话没头没脑不着调，但是最后四字却让她有些心虚不宁，她知相士不会再多说什么，只默默把锦囊收入怀中小心存放。秦绯又开始吱吱咋咋地说起话，无非是缠着相士问缘由这些，相士却是笑道：“今日缘分已尽，若有机会再会吧！”说罢，飘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