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小姐》盈盈一脱

36、旧路 踏青访旧路

　　五人便一起上了马车，小小马车里挤了他们这么些人实在拥挤。冯危生怕秦绛和顾城深坐得太近，本来他是最后一个上车，偏偏要往里面挤，把顾城深隔在外面。他这番行为惹得蓉哥和招儿颇有微词，都拿眼瞪他。

　　“嘿嘿，我平日里骑驴的，离马太近了我头晕，所以往里坐一坐。”冯危笑着解释道：“省得我到时候太晕，吐在车厢里边不好了。”

　　蓉哥和招儿都长出一口气表示无奈，唯独秦绛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想起那时冯危牵着小毛驴带着自己慌里慌张逃离李家庄的样子，脸上满是笑意。蓉哥和招儿斜眼看她，心想自家小姐何时笑点这么低了。

　　车子晃晃悠悠地行驶出去，冯危觉得和顾城深实在挨的太紧，秦绛那边倒是空位挺宽，想稍稍往秦绛那边靠一点儿，便立刻感到对面两个丫头的眼神变得母夜叉一样凶恶。他哼了一声，便立刻回身死死贴在了顾城深身上。

　　“燕北兄，未免靠得太近了。”

　　“顾先生身上有股淡淡药香，我闻了不晕车。”冯危已经丢掉了方才初见顾城深那种装出来的文绉绉模样，露出自己的无赖相，一把抱住顾城深的胳膊，他知道秦绛叫顾城深先生，便学着秦绛，撒娇似的说道：“而且顾先生看着很可靠，挨着你就有安全感！”

　　顾城深无奈，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只能叹口气。

　　“哈哈哈！”秦绛看着他俩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两个丫头也都辛苦忍着笑。

　　独山距离宛城并不多远，冯危一路戏谑玩笑，逗得三个姑娘都十分开心，嘻嘻哈哈便到了山下。上了山路，有些颠簸，众人晃了一会儿，便听见车夫说道：“姑娘，前面的路马车行不了，请姑娘下来步行上山吧！”

　　众人应了一声，都起身下车。车夫又道：“那边有宽阔地方，我去把车停着等姑娘回来。这山也不高，想必大家傍晚时分也就回来了。”请示过后便去了。

　　秦绛举目四望，见四周一片绿野茫茫，合欢、香樟等俊秀树木遍野，有野花点缀山林绿色之间，鸟语细细，微风拂面。也唤起了她一些记忆，便道：“这里真是漂亮，不过似乎当时和哥哥来，没有这样翠的山色。”

　　顾城深道：“四时之景皆不相同，我们且上山一游。”

　　大家便沿着青石砖台阶拾级而上，蓉哥想搀扶秦绛，被秦绛拒绝。但是走了三五里山路，秦绛便有些气喘了，不由得感叹自己这成天躺着的人，在这种时候确实不中用。

　　蓉哥自然看出来她吃力笑道：“姑娘方才还逞强，这会儿可就喘了。”秦绛叹气道：“之前走这里，哥哥背我上去，走了好长一段。他也真是不嫌累。”说完重忆起秦云的好来，略有黯然，此刻众人都在却并没有表现出来。

　　“不过他那个时候，有些咳嗽，在山顶上的时候，咳得脸都红了。想来也是太勉强了吧！”秦绛回忆起来一些细节，便脱口而出。顾城深听了，皱眉思索，但并不言语。

　　众人又继续慢慢上行，冯危不知何时在路边捡了一只树枝，拿在手里用匕首削着玩。没过一会儿便把树皮整平，他在手里反复磋磨两下觉得确实不刺手，又在地上点点感觉长度也合适，便递给了秦绛。

　　“这个你试试看，或许能省力一些。”

　　“你自己留着用吧，我看你做了好久了。我慢慢走，还可以。”

　　冯危瞧她说这话时还是细细喘气，小脸发红，心里忍不住道：“这样还叫可以，只怕早累了。我若是可以，也学你哥哥一样把你背上山去了。”便嬉皮笑脸地硬是把手杖塞到秦绛手里，又扑到顾城深身上缠着，笑道：“本就是做给你用的，我若是累了便拉着咱们城深哥哥扶我就好。”

　　“燕北兄，未免拉得太用力了。”

　　“顾先生你嫌弃我了吗？若我是个娇俏小娘子拉着你，你还嫌我不？”说着便扭着腰身更朝顾城深身上挨过去。顾城深还是只能报以一声无奈的叹气。

　　女孩们倒是挺喜欢看到顾城深与冯危的这种奇妙组合的，都掩嘴而笑。招儿忍不住道：“第一次见顾大人又羞又窘的样子，什么时候顾大人恼了他了才有意思。”

　　一路上拿着冯危和顾城深玩笑，大家多笑了许多。秦绛许多地方并不记得同秦云一起走过，但是偶尔看到什么又想起一些片断，忍不住同众人讲当时情况，大家都安静地听着。走到半山，见一个茅草凉亭，大家都累了，便都在这里坐下歇息。

　　这凉亭建在一块突出的石块之上，一旁是湍急山溪流过。远处是一片飞瀑深潭，因这清冽水潭散出寒气，此处倒格外凉快。众人坐下歇息，都朝那水边看去。

　　冯危感慨道：“这水潭琉璃似的，看着可真舒服，真想脱了衣服跳进去游一游。”

　　“正是！”秦绛深有同感，“方才在前面有看到溪水的时候我就想下去玩水了。或者坐在石头上，脱了鞋袜趟趟水也是有趣。”

　　冯危听她这样说，立刻想入非非，想象秦绛坐在石头上晃着一双白净的小脚丫，晃荡着小腿朝自己撩水。想着便觉得有趣，忍不住嘴角带笑。

　　顾城深却道：“不可，这山中水极凉的。方才我们都走的热气上升，猛地让冷水一激，容易生病的。”

　　被他这么一说，秦绛和冯危两个人都嘟着嘴一脸失望。

　　蓉哥笑道：“姑娘和冯公子定是走得口渴了，所以才一个劲眼馋那野水。那边我看有山民在卖水和瓜果，我跟招儿去买一点儿回来，大家吃了再走不迟。”秦绛答应了，她们俩便拉着手往那边买东西的人那里走去。

　　秦绛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说要到瀑布那边走走的，因又怕顾城深再念叨她便说道：“那边有个观景台，小燕子你陪我去走走吧！顾先生就麻烦你在这里等等蓉哥招儿她们，免得她们回来看不到人。”

　　冯危听秦绛让自己陪着，乐颠颠地跟上去。他们走到那观景台上，那是峭壁一侧伸出去的嶙峋岩石，周围扎了围栏。位置在瀑布正中靠上，正好方便观赏飞瀑。他们二人走过去，便听得瀑布水声哗哗作响，犹如音乐，腾起的水雾带着风和清凉扑在人面上，令人心旷神怡。抬头而望，可见飞瀑顶端，观赏它如何从嶙峋怪石中跌落；低头看去，可见如银珠般洒下，融入深潭之中，归于平静。

　　“这观景台真是选得妙极，这样景我看多久都不腻。”

　　“先前和令兄可曾来过这里看？”

　　“不曾。”秦绛摇头笑道，“你有所不知，我哥哥和顾先生的性子其实有些相像的地方，他们俩都是极自律谨慎的人。那天哥哥背我上山玩，我们也曾在那边凉亭休息，我看到这边有观景台就想来看看。可是哥哥说观景台离瀑布太近，青石滑脚，恐失坠湖中，所以不准我来看。休息过后，我们只沿着那边山路上山去了。”

　　冯危笑道：“人生在世，固然谨慎护身为上，但是若是能冒上一点儿小险能看这样的美景，也是值得的。”冯危一顿笑道：“不怕冒犯，我呀，若是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更多险都冒得。”

　　秦绛倒是挺欣赏他这样的行事，笑道：“正是，偶尔冒险才有趣嘛！”说着便又说起自己小时故事：“我之前同父亲母亲一起爬山，我也是最弱的，走在最后面。父亲不准哥哥背我，也不准仆人搀扶，所以我就一个人在后面追他们的身影。正走着，看到路边有一些人踩出来的泥土小路，我猜度其方向，应该是山里人走出来的捷径，连接大路，所以自己一个人偷偷从小路走了。”

　　“准是把他们都吓坏了。”

　　“是呢，可巧一个人都没看到我走。他们一回身，找不到我了，还以为我落在后面，慌得回去找我，谁知我一个人悠哉悠哉在前面路上等着他们呢！”

　　秦绛说着笑起来，冯危深有同感的笑起来，他也是此道中人，便笑道：“要是在后面路上找到你，家里人准倍加心疼，可是他们发现你在前面路上，他们准又要气恼了。”秦绛笑了笑，说道：“你怎么知道。”冯危笑道：“因为我也有同样经历呀！”

　　说着冯危便把自己幼时淘气的故事也都给她讲了，他讲得声情并茂，逗得秦绛笑得花枝招展。二人越聊，越深觉得一知己。

　　忽然间，秦绛觉得发间一动，头上的金钗掉落，冯危眼疾手快一把接住。秦绛一怔，看到冯危接住了，笑道：“幸好有你，若是真掉了只怕要掉下深潭，蓉哥要骂死我了。”冯危手里拿着那支金钗，细看了看，笑道：“这钗我家妹妹也有一支很像的，不过上面没有着串珠子。”

　　秦绛看到那金凤口中衔的那串珍珠一摇一晃，伸手拨弄拨弄，笑道：“说起这个珠子，倒也是我哥哥给我的。”她话未说完，哪知那金钗许久不带没有保养，穿珍珠的线朽了，珍珠突然断了线，噼噼啪啪落在地上，秦绛登时慌了忙要去拣。垂在最下面的那颗最大的明珠一骨碌滚到悬崖下了，秦绛下意识趴在栏杆上去看。

　　谁知那栏杆修得并不结实，秦绛的身体靠了上去竟然倒了，她偏偏重心都依靠在栏杆上，便一下连着栏杆一起从悬崖上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