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小姐》盈盈一脱

31、愤怒

　　“顾家哥哥！”秦绯性格热情奔放，她一看到熟人，便立刻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打招呼。顾城深正忙得很，抬头看到秦绛秦绯俩姐妹进来，用衣袖擦了擦满脸的汗水，露出他不论什么时候都会挂在脸上的温柔笑容。秦绛走在后面，细看了一眼顾城深一脸的疲倦，倒是有些心疼，走过去笑道：“顾先生，我们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她话音才落，旁边便有一个人塞给她一把煽火的小扇，说道：“那边好多药要煎，你去煎药。”

　　秦绛冷不防被人塞了扇子在手里，吓了一小跳，看那个人是一个十几岁少年，冷冷的看着自己。顾城深笑道：“这是舍弟恨心，他自小就是这脾气，你别介意。”

　　秦绛打量顾恨心。见他体态娇弱，有女儿之风，知他是久病卧床之人。眼角眉梢与顾城深都有些相似，却又自带一股阴柔媚态，使人见之难忘。顾城深性格温润如春风，他却是冷冰冰，叫人不能亲近。

　　“不妨事，我去煎药。”秦绛笑笑，正欲和顾恨心见礼，他却转身走了。

　　秦绛刚坐下煎药，忽听见背后吵嚷起来：

　　“谁准你们在这里搭棚子的？”

　　“都起来，都给老子滚！”

　　秦绛转头看去，几个袒胸露乳的无赖摇摇晃晃横行进来，推搡着病人。她没见过这样凶狠的人，着实有些害怕，悄悄躲在角落，不想和他们发生正面冲突。

　　“住手！”看着文弱的顾城深丝毫没有怕，他看到自己的病人被人推下床，一声怒喝，冲在前面拦住。

　　“哎呦，顾神医。”那些泼皮也是认得顾城深，收了手说道：“你趁早把这东西给拆了，别在田老爷的地界上找不痛快。”

　　“我施药救人，与他有什么不痛快的？”顾城深冷冷问道。

　　泼皮嘴瘪了瘪，一双鼠眼左右看了看，忽然回身就给了顾城深一拳，顾城深没有防备一下摔倒在地，再站起来嘴角上有了一抹鲜红。

　　秦绛着实吓住，但是现在顾城深吃亏，她也不再躲着，立刻跑上前去搀扶他。

　　那些泼皮打了顾城深，立刻挥手就要拆他们的棚子。动着手还嘴里叫嚣，“凡是惹着田老爷的人都没好下场，跟这些惹着田老爷的人粘上关系的人，也都一样！”

　　“你们这些坏人，住手住手！”秦绯出离愤怒，随手抄起什么东西就朝那些人投掷，没扔准却引起了那些人的注意。“哎呦，没想到这里还有漂亮小娘子呢！”他们说着便朝秦绯走去。

　　秦绛方要上去护住妹妹，却见两个少年都快她一步，护住了秦绯。顾恨心不知怎么一甩手，一片白色粉末便糊上了那个走在最前面的无赖的脸上，其他人也大都迷了眼。阿蒙便立刻上去，一拳重重打在为首的泼皮肚子上，打得那人跪地呕吐。阿蒙身手奇快，飞身跃起，脚踩着那跪地的泼皮的头飞身便是又快又狠的四脚，都正中这些人的胸口，疼得他们满地打滚。

　　那个为首的泼皮最惨，腹部遭了重创早就忍受不住了，又被狠狠踩了一脚，脸被踩进了自己呕吐物里。一时间脸上糊着迷人眼的白粉、粘乎乎发着酸臭的呕吐物，还有鲜红的血，混了一脸，别提多恶心了。

　　众人看阿蒙厉害，都不敢出手了，慌忙互相扶着逃了。他们老大被打的这么惨，他们只能拖死狗一样把他给拖走了。众人都哄笑着骂他们，颇有些大快人心欢呼之意。

　　阿蒙冷冷地看着他们逃走，才收了架势，回到秦绯身边，问道：“姑娘没事吧。”秦绯着实开心，在他背上拍了一把，赞道：“我就知道阿蒙厉害！”

　　秦绛看秦绯无事，转头再看身边顾城深，他脸上的伤显得青红可怕。她递出手帕给他，细声说道：“顾先生伤得重，先擦一擦，敷点药吧。”

　　“我没事。”顾城深这个时候还是努力朝她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容的，但是嘴角还痛，这个笑倒像是苦笑。他接过秦绛的手帕，轻轻碰了碰嘴角，转身叹气道：“这样情形，只能早早撤了这里。”

　　大家都是面面相觑，却也没办法，既然碰上这种无赖还是躲着好。秦绯还是挺气不过的，要留下阿蒙在这里帮忙，却被顾家兄弟拒绝了。

　　“日日如此不是办法，还是散了的好。”

　　秦绛她们在这边帮了一会儿忙，眼看着日幕西斜，大半病人看现在情势紧张都各自散去。秦绛她们没什么可以帮忙的，也就告辞回家。

　　顾城深还是送到她们上马车，秦绛进去后又探头出来，嘱咐道：“顾先生你也早些回去吧，不要累到自己。脸上的上你也小心些，我家里有不少好的创伤药，回头我让人给你送去。”

　　“姐姐，”秦绯也探出头来，“人家顾家哥哥是大夫好不好，还用你送药吗？”她把秦绛推进马车，自己却有伸出大半个身子朝顾恨心挥手，大喊道：“顾家小哥哥，今日谢谢你，改天再来找你玩！”

　　顾恨心眯着一双细长眼睛看过来，没有理她。这回换秦绛探出头来把秦绯推回去了，秦绛又对顾城深说道：“顾先生你自己小心，我们走了。”总算说完，这才坐回马车里去了。

　　这一段离别故事，又被远处一对主仆看了去。六福笑嘻嘻斜眼看冯危，调侃他：“少爷，你生气不？”

　　冯危双手抱在胸前，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来，说道：“我就不该在这个李家庄待着，也不该成天出来乱转，啥事都让我们看到了。”

　　这次倒真不是冯危故意跟着秦绛，他从上次发生打砸马车事件之后就住在李家庄想要打探一些消息，这次不过是饭后出来散步，又让他碰见秦绛和顾城深俩人依依告别的场景，真是让他感慨这是一个格外小的世界。

　　六福看他一脸无奈的样子，安慰他道：“顾城深认真说起来，算是秦二小姐的西席，多说些话也没什么的。”

　　“我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吗？”冯危白他一眼，转身就走，故作潇洒。

　　“就是顾先生他是又有才，又善良。”六福口气一转，继续调侃：“早有了功名，人长得也英俊，将来又有自小的情分，秦大人想必也是极看好他……”

　　这些点都说在冯危的痛处上，他之所以挺在意顾城深的原因无非就是这些，现在说都被六福说了出来，气得他回身把那嘴欠的家伙一顿胖揍。

　　六福倒是不怕他打，只小心挨着，嘴里还说道：“少爷，咱既然怕被人家比过去，不如回家读书。那顾城深早有了功名，少爷你却是个白身，最起码读书这项先比过他去。”

　　冯危哼了一声，收了拳头，“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我告诉你，不可能。反正家里有钱有势，我做个富贵闲人就好了，读什么书？至于回家，我先得整一整这个姓田的，再看心情回不回家吧！”

　　这话一说，把那六福愁的不行，追着他劝道：“你这成天只顾高乐那成啊，您得好好读书，将来为官做宰的，才不辜负咱们老太太对您的期望啊……”

　　他们这边暂且不提，却说秦绛她们回府，把今日田文源的恶行说与秦书弈知道，谁知秦书弈却似乎不太放在心上的样子，只说知道了，便她们姐妹二人赶出了书房，自己仍不知在里面研究些什么。

　　秦绛和秦绯二人并没放弃，晚间全家一起吃饭，复又提起此事。

　　柳氏听闻，皱眉道：“这个田文源还真是可恶。城深侄儿既然受了伤，咱们送些好药给他。”一旁服侍吃饭的春念忙了答应了记下。秦绯一看柳氏这样说，以为有戏，便立刻接话道：“可不是吗？那起子人特可恨，须得好好整治他们一下，不然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

　　她不说话还好，她这样一说，柳氏便训斥起她们姐妹俩来：“早就说不让你们去外面乱逛，偏不听，今日碰到这样的事情，你们说危险不危险？”

　　她一开始说教，姐妹俩都低头扒饭不再说话了，柳氏伸筷子亲自给她们盘里搛菜，又说道：“你们两个丫头真是越来越不让人省心，谁家的姑娘成天出去跑的？等要回洛阳之前，我得好好教你们一个月。”

　　秦绯便冲着秦绛私下里吐舌头，被柳氏看了个一清二楚，指着她骂道：“便是绯儿最不好，天天往外跑，现在还拉上你姐姐。要不是你爹爹最近忙着打理水利之事，我一定叫他训你。”

　　“妈，你一个训我都够厉害的了，我爹根本比不上你，说不定还帮我说话呢。你叫他训我，还不如你自己一个人训效果好呢！”秦绯俏皮地说道。

　　扑哧一声，就连最近心事沉重的秦书弈都给逗笑了。

　　一家子开开心心地吃饭，也不再说这些烦心事。用饭已毕，柳氏张罗大家喝茶吃水果，正说说笑笑之时，却有一家人进来报告道：“老爷，河道那边又出事了，几个大人里长都在外面等您，让您去看看呢。”

　　柳氏脸上露出不快的神色，秦绯嘴快问道：“什么事？”

　　家人便答道：“听说是占了田家地，现在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