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级碰瓷》萧烟燊

33、第 33 章 你的修

　　连录了三期节目，第一阶段的录制算是完成了，下次录制要一周后。参加完电视台安排的节目推广会后，钟林就准备回剧院继续排练。
　　到国内已经是傍晚，所有嘉宾被安排在同一家酒店里，郁修拉着钟林看了一场他家当地足球队的比赛，钟林震惊于郁修的直播源头来自于一位现场热情观众的手机……镜头晃来晃去，只能看清人影，草皮看着不错，看台只是一排铁架子，非常有校队风采。
　　但郁修看得相当开心，兴奋地向钟林介绍这个模糊的背影曾是他的同学，那个场边的老头是他的邻居，就像个孩子献宝似的拿出自己珍藏的小石子。而钟林小心翼翼地捧着这些珍藏，分享郁修那些简单的快乐，不自觉地向暖融融的光源靠近。
　　排练结束，钟林看着手机屏幕上易枫的来电，叹了口气，自己至少已经慢慢习惯，不至于看到这个名字就一阵寒颤。
　　“易总，您好，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还没看到新闻？”
　　“我下午都在排练……怎么了？”
　　“你们那天从奥地利回来，在酒店被记者拍到了，你三点才从郁修房间里出来。”
　　“那天……那天我们在看球赛……第二天是下午的通告……”钟林像被老师抓到偷跑出去玩一样，下意识找理由开脱他没带坏好学生。
　　“狗仔写你们俩有暧昧。”易枫的语气依然非常平静。
　　钟林吓了一跳。
　　“应该是节目组炒的。我欠他们人情，也没办法说什么，你发个微博澄清一下，语气不用太强烈，不要太认真，反而让人觉得有什么，发之前先给我看下。”易枫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易枫管不住郁修，倒发现钟林是个好管的，钟林认命地打开微博，大致看了下什么情况，就是狗仔在酒店蹲了一晚上，十来个嘉宾半点能写的都没拍到，就拍到个他凌晨三点从郁修房里出来，没法交差，只能编故事，也不是很正经，调侃居多。但明显节目组有人掺了一脚，把还没播出的节目素材添油加醋的泄露了出来，无风起了三尺浪，吃瓜群众看个热闹，粉丝日常掐上一架，没有人真当一回事。
　　钟林打开狗仔拍的视频，只有他从郁修的房间走回自己房间的几秒，除了时间晚了点，没有什么可说的，只是郁修送他出门后，并没有马上关门，而靠在门上看着他进屋才回了房间，这一个小细节被狗仔编出好几段词。
　　要不是狗仔拍下来了，钟林也没察觉郁修的这个举动，他清楚，那些词都是狗仔编的，他相信，那是郁修一贯的教养，但就是忍不住心底泛起微微的甜。
　　最终还是要面对现实，钟林写了一句，“真的不是两个男人，是二十二个男人……”加上一个扶额笑哭的表情，配了一张一排足球运动员一脸茫然的表情包。
　　钟林截了图发给了易枫，易枫冷冷地回了个“可以”，得到了批准，钟林把这条微博发了出去。

　　郁修收到钟林微博提示时，正在化妆间候场等走一个颁奖礼的红毯。郁修把安杰叫来，问他钟林写的什么意思。安杰听到他问就觉得头疼，原来准备蒙混过关，红毯上要有记者问，就趁郁修没搞明白前替他挡了直接拉他走，反正红毯都乱糟糟的。现在郁修问起来基本就逃不掉了。
　　知道郁修很看重自己的隐私，讨厌被人跟踪偷拍编故事，安杰避重就轻地解释了两句，郁修看了他一眼，一句也没多问，自己翻起了手机，安杰知道糊弄不过去了，怕郁修生气跟记者杠起来，对他说：“钟林发这微博就是想当个玩笑算了，你别反应太大了，搞得好像嫌弃他一样，让他难做。”
　　郁修皱着眉头，明显没想到这一层，他顿了一下，没有理会安杰，继续翻八卦。

　　红毯上郁修心情很不好，顶着张臭脸，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
　　“郁修，对于拍到钟林凌晨三点从你房里出来，你有什么要说的吗？他说你们看了一晚上的球。”
　　果然还是被问到了，虽然问的记者是调笑的口吻，并没有当真的样子，但安杰立刻靠上前去，随时准备出来当黑脸，郁修倒还算克制，只简单答了句“是的”，安杰立刻引着郁修往里走，哪知道一个不依不饶的记者朝着郁修离开的方向嚷了一句：“但那天好像根本没有球赛。”
　　听到这话，郁修停下了脚步，大步折了回去。
　　“你的意思是我们说谎？”郁修冷冷地说。
　　郁修严肃的表情有些怕人，那个记者明显也被他这么大的反应吓到了，但还要故作镇定的抬杠：“是啊，那天根本不是比赛日。”
　　“你眼里只有五大联赛吗？小球会就被你忽略了吗？”郁修眼神凌厉地质问。
　　严厉的语气让记者下不了台，为了扳回面子，开始不顾体面，尖酸地问：“那你是不是gay呢？”
　　“和你有什么关系？喜欢男人也看不上你。”

　　钟林看着郁修红毯的视频，和下面炸开锅的评论，脑子里一片混沌，唯一清晰的想法居然是易枫大概真的要疯了。
　　手机响了，钟林一看是郁修打来的，无奈地接了起来。
　　“Hey Honey。”
　　钟林一愣，又看了眼手机屏幕，确认上面写着郁修的名字。
　　“不要挂我电话，亲爱的。”郁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你抽什么风呢？”钟林叹了口气。
　　“对你的绯闻男友温柔一点。”郁修理直气壮地说。
　　“我在看你的红毯视频，安杰和易总被你搞疯了吧？”
　　“看来你对我还是很关心的。”郁修的声音一点都没有视频里的那样冷漠，“你知道我现在在看什么吗？”
　　“什么？”
　　“我进了一个网站，还蛮有意思的，他们在讨论那个偷拍的视频，‘钟小林，快回头看看啊，小修修在等你啊！’‘按套路不应该是小林林推门进屋前回头一望，四目相接，然后干柴烈火，压在门板上疯狂接吻吗？’哈哈哈，好有想象力。”
　　郁修不知道进了什么网站打开了新世界，钟林觉得自己要比易枫先疯了。
　　“我看你视频里挺生气的。”钟林说道。
　　“刚才是挺生气的。被偷拍本来就不舒服，那个记者居然还说我们骗人，他们眼里只有宇宙队，我们因河风暴队也很厉害的。”说起心爱的家乡球队，郁修还是有些忿忿不平，“不过找到了这些有意思的东西，让我心情好了很多。”
　　“那……”钟林犹豫了一下：“绯闻那事……”
　　你介意吗？你觉得恶心吗？
　　“说起来这事，你上次说，睡你得花几万，那我呢？”郁修突然扯到了奇怪的话题。
　　“嗯？”
　　“和我睡要多少？”
　　“怎么也得……十几万吧？”钟林不知道郁修想要干什么。
　　“那他们说我们睡过了，你还得给我倒找钱？”
　　……
　　“零的就不要了，现在你欠我十万。哈哈哈哈。”
　　……
　　“你怎么不说话了？”
　　……
　　“钟林，是我玩笑开过头了吗？”郁修不确定地问，“对不起。”
　　“你就一点都不在意被说是……”郁修小心翼翼的道歉，让钟林觉得是自己过于敏感了。
　　“我不介意他们编故事，但记者和网友不一样，他们不该把故事当事实真相一样报道，我介意这个。至于性向……你很在意吗？你一开始就澄清了。”
　　“嗯……”钟林低声说。
　　“为什么？”郁修的声音里透着困惑，“关于这一点，作为朋友，我觉得你需要有一些改变，性取向只是个偏好，就像有些人爱吃苹果有些人爱吃梨一样，并没有优劣之分，并不是大部分人都爱吃苹果，爱吃梨的人就有什么不对，你不应该歧视他们。既然和女孩传绯闻你就不介意，那和同性传也没什么区别。”
　　……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更包容一点……”
　　……
　　“钟林？”
　　“我是那喜欢吃梨的。”钟林用尽最后的勇气说完这句话，挂断了电话。

　　又是一个凌晨三点。
　　郁修的粉丝们在热火朝天地举行翻译大赛，争相翻译偶像最新发表的长微博，比谁的用词更漂亮。
　　粉中的战五渣们热切地等着大大们的翻译，顺便踩死几个过路黑。
　　吃瓜群众兴致寥寥，毕竟习惯了140字，很难接受没有八卦的长篇大论。
　　钟灵毓秀群里，仅有的两三只熬夜的CP粉兴奋地打滚，无处排遣激动的心情，恨不得爬过网线去摇醒睡着的伙伴。
　　易枫被电话吵醒，打着哈欠，平静地接受自己的艺人再次捅了篓子，迅速安排好第二天的舆论引导策略，然后继续睡觉为白天的战斗蓄力。
　　钟林躺在床上，偌大的房子，只有他孤身一个人，他依然选择把头蒙在被子里哭，大概是不愿打扰空气。
　　而郁修看着安杰刚传来的照片，照片里钟林蹲在地上，手撑着下巴，专心地盯着前方的舞蹈演员，层层叠叠的纱裙拢在胸前掩映着他清秀的脸庞，郁修注视着照片里的人许久，带着笑意关灯睡觉，在睡前没有忘记给最满意的粉丝翻译点了个赞。

　　“这两天发生了一些事情，让我很失望。被偷拍大概是我们工作的一部分，所以我努力和这种状态和平相处。今天在红毯上，有记者问我当天是不是在看球赛，我说，是的。但是他不相信我说的。理由是，那天并不是比赛日。
　　确实，那天不是五大联赛的比赛日，不是欧足联的比赛日，但那天是我家因河风暴队的比赛日。我们是一个小镇的小球会，前锋朱利安曾经是我的同学，我的邻居施密茨先生是球队的助理教练。有比赛的日子，大家都会从小镇各个角落聚集到球场，为我们的球队加油。那天的比赛，我们取得了胜利，明年我们将有资格参加地区联赛。感谢科技，即使远在千里之外，也能让我和镇上的人们一样见证球队的历史。
　　在红毯上那位记者问了我另一个问题，关于我的性取向，我回答，这与你无关。
　　这两个问题并不是我工作以来遇到最刁难的问题，我感到失望，是因为，那位记者对我说，‘没有球队在那天比赛’，我无法理解，这种把除顶级联赛之外的球队，都视若无睹的行为。在演艺行业，这样的情况好像更为糟糕，大家只看得到主角，只看得到成名的演员，获得名声似乎是最成功的象征。但是在大众的视线之外，其实还有很多热爱表演的人们，他们也有自己的天赋，也从表演中获得了巨大的快乐，同时也给身边人带来快乐。
　　关于性取向的问题，如果对方态度普通一些，如同问我你的身高是多少一样，我大概会直接的回答他。但对方的质问让我觉得，他似乎认为这是个难堪的问题，是一件丑闻，在刻意为难我。
　　我一直认为，这如同爱吃苹果还是梨一样，是个人的偏好，甚至谁都不能保证，永远更偏好哪一个，不能因为更多人选择某一个，而将少数派视作异类，即使身为多数，也仿佛要大声呼喊自己和大部分人站在了一边，才能获得安全感，我不希望这样。我们每个人都可能成为人群中的少数派，芭蕾舞团中的男孩，航天员中的女孩，下行电梯里唯一一个去二楼而非一楼的乘客。我曾经也是个少数派：班里唯一的亚裔。无论是多数还是少数，无论何种选择，每一个人都有权得到尊重和平等的对待。

　　抱歉，我认为这是两个严肃的话题，但我的中文还不够好，我不希望因为我的词不达意而让大家误解，所以选择了使用英文。谢谢所有人。

　　你们的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