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级碰瓷》萧烟燊

32、第 32 章 与你跳舞

　　钟林第二天就去了刘思齐的家，登门请假，收官前的排练要缺席几天，钟林做好了挨骂的准备，结果刘思齐反倒让他不要着急，行程安排别太紧张，最后还语重心长地对他说：“红了才有机会，我是理解的，但人跟人不一样，你功底不牢，还是要多努力。”
　　拍《将进酒》的时候钟林见刘思齐还是挺怕的，都不怎么敢跟他说话，但经过这么久的相处，明白刘思齐虽然严厉，其实跟蒋颂新一样，对他这个资质平庸的后辈关爱有余，钟林也渐渐跟他亲近起来，甚至可以调皮地开玩笑：“刘老师，我保证不会跟郁修学坏的。”
　　虽然张琼已经不管他了，但钟林还是照规矩，跟张琼报备了一下，之前跟她报备要去演话剧时，张琼连面都没和钟林见，电话里就解决了。这次还让他去了公司当面说，免不了一顿冷嘲热讽，让他抱准了易枫的大腿赶紧换公司。钟林也就当耳旁风，听过就算了。
　　郁修这么看中这个节目，钟林趁着开始前的几天，在家恶补了一下，正看着视频，就接到了郁修的电话。
　　“Yvonne通知我，下个礼拜就可以开始录节目了，你不是要月底才结束巡演吗？你不用管Yvonne，电视台答应我可以挪到下个月开始的。”
　　“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你别操心了，就这样了。”钟林免得让郁修多想，干脆岔开了话题，“我在补TAR呢，这难度很大啊……”
　　“难才好玩啊！”讲到自己心心念念的比赛，郁修立刻来了精神。
　　“真是又费体力又费脑力，我这几天要在健身房突击一下。”
　　“我上个月就开始特训了！”郁修非常得意，“手套、手电、套索、计算器，急救包等等我都准备好了！”
　　钟林听了哭笑不得，综艺哪有没台本的，而且电视台哪能让他影帝跟普通人竞赛一样弄得灰头土脸的，易枫第一个不同意，但是又不忍心打击他的积极性，只好顺着他，给他爆棚的自信心添把柴：“其实我有点恐高，一些高空的项目可能只能靠你了。”
　　果然郁修立刻答应：“你别担心，有我呢！”

　　钟林和郁修在机场碰了面，一起去第一个录制地点，郁修一路上都异常兴奋。到了酒店，发现另一组嘉宾是一对知名的退役奥运冠军夫妇，郁修激动地完全没了高冷的形象，滔滔不绝地抒发自己的崇拜之情，再死忠的迷妹都要甘拜下风。
　　钟林问一旁被郁修嫌弃还硬是跟来了的安杰：“他事先不知道会有谁来？”
　　安杰摇摇头：“他说要百分百还原正版TAR，不要事先知道任何安排……”

　　收拾好行李，钟林接到节目组通知先要给两个人做个采访。钟林又听了一遍郁修从童年开始对这节目的向往，只是在镜头前，郁修的喜欢也被包裹得冷冷的，没了私下的雀跃。
　　当问到钟林为什么会来参加这个节目，钟林只说了一句：“他想来，我就来了。”
　　编导会心一笑，继续问道两个人最初见面时的印象，又是怎么会成为朋友的。
　　“是电影准备会的时候见到的。”钟林认真地回想，“觉得他比电影里还要帅，非常高。后来拍片的时候他帮了我很多，就成为朋友了。”
　　要避开自己曾有的那点小心思，钟林说的很简略。
　　郁修看了眼钟林，似乎不是很满意自己曾经的头号粉丝，对自己的崇拜只剩这么几句话了，没什么表情的说：“当时我刚从国外回来，有时差，在角落里躺着，就听到他跟他助理说因为公司里的一些事情，要跟我道歉，听他这么说，我就站起来跟他打招呼，结果他傻了。”
　　编导很开心的追问：“他没发现你在？”
　　“对，他不知道，就愣在那边。我一直在等他来跟我道歉，开完会他居然直接走了。”
　　钟林真想一头撞死。

　　编导问郁修为什么选择钟林和他一起参加节目，郁修说，钟林会他不会的东西。
　　上了节目后，钟林才知道，哪有郁修不会的，上山下海无所不能，跳伞潜水没有他不行的。
　　最让人不平衡的是，钟林总算知道什么叫“做强者运强”了。一些需要运气的项目，郁修也总能很快完成。到郁修又一次性找到了通关的线索，钟林忍不住对着跟拍的摄影师吐槽，“要不是我在这，肯定以为你们给他放水了。”
　　这段吐槽被节目组剪进了花絮，总有人理解力异于常人，甚至可以曲解成相反的意思，钟林免不了又被易枫狠狠地批了一顿。
　　就如易枫说的，TAR并不是热门的综艺，播出平台也不火，请来的嘉宾除了只要有曝光度就不挑的小透明，其他人多少对原版节目和郁修一样有特别的感情，所以大部分时间大家都在真实的竞赛，而像奥运冠军夫妇这样有实力的选手不止一对，因此即使郁修实力突出，也并不是一直领先，只能努力保持在前三，没有一直得第一，郁修并不失落，反而非常兴奋，这就是他要的感觉。

　　聪明人，首先是要对自己的能力有充分的认识，而郁修就是聪明人，所以他如自己所料的倒在了跳舞上。

　　郁修和钟林到古堡的时候，第一个出发的奥运冠军夫妇已经换了一身欧洲宫廷礼服，看到他们的打扮，郁修就有了不好的预感，打开线索卡，果然是跳舞。
　　郁修还没来得及抱怨，就看见后面两组的也到了，赶紧抓着钟林就往指定的房间跑。到了房间，一位如同从油画中走出来的女士穿着繁杂的宫廷礼服，透过手中浮夸的羽毛扇看着两人，语速飞快，表情夸张，充满戏剧感，显得十分挑剔严苛。
　　钟林还等着一旁的工作人员翻译，郁修已经开始叹气。
　　“说什么了？”钟林望向郁修。
　　还没等郁修回答，工作人员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语调说：“让你俩换衣服跳舞。旁边的房间有指导老师。”
　　郁修认命的走到房间一角的衣架边挑衣服，钟林是第一次见郁修这么没有底气，笑着说：“跳舞而已，没那么难。”
　　郁修撇撇嘴，没好气地拿起礼服比划下大致长短，随便选了一件。
　　钟林看着郁修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忍着不能笑太大声，也随手拿了一件就准备去排练室。
　　哪知道走到门口，却被那位盛装的女士拦住了，她朝着两人摇摇手，指向房间另一头的衣架。
　　钟林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听到工作人员的偷笑声，钟林看了看那排衣架总算明白了——他们得有一个人穿女装。
　　看钟林有些犹豫，眼见另外两队也已经到门口了，郁修放下手里的衣服，就要去拿女装。
　　看了眼那位女士浓艳的妆容，夸张的假发，钟林叹了口气，拦下郁修，修帅的形象不能这么被毁了啊：“还是我来吧。”
　　“嗯？”
　　“女生的动作应该会复杂一点。”
　　为了免去不必要的麻烦，钟林找了个郁修最能理解的理由，郁修果然立刻接受了这样的安排，催着钟林拿了衣服就去换。

　　男装只需要套在衣服外面，在半人高的围栏里换下裤子，而女装需要到更衣室换。郁修刚开始穿衣服，另两组也进了准备间，有一队是偶像团体里的两位成员，两个男孩子打打闹闹地走进来，其中一个叫王明宇的抱着大裙子假意生气地骂道：“你给我等着！”，转身进了更衣室。
　　另一个叫许辰的男孩子笑着对郁修说：“郁修哥，你是怎么赢的？”
　　“啊？”郁修不解。
　　“王明宇是猜拳输给我了，才肯穿女装。你们呢？”
　　郁修不觉得穿女装有什么问题，都是为了比赛，直接地说：“钟林跳舞比我好。”

　　王明宇比钟林先换好衣服，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他本来在团体里就是走阳刚路线的，一身壮硕的肌肉裹在粉｀嫩的裙子里，一出现就笑倒了一片，许辰带头笑得最欢：“哈哈哈哈，不要担心，播出的时候你的脸会被弹幕挡住的！”
　　郁修只在王明宇刚出现的那一瞬受到了一丝惊吓，他更记挂的是为什么钟林迟迟没有出现，他们已经落后了。
　　王明宇看出了郁修的心思，说：“钟林哥不像我这样。”边说还边刻意的展示一下自己的胸肌，“他胸口太松，还在找别针。”说着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说话间更衣室的门又打开了，钟林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面目，腰被裙子箍紧了，光影勾勒出他瘦削的轮廓。钟林侧着头，和身后的工作人员说着什么，裸露的胸口，显得他的颈线优雅而修长。
　　外面的人都被惊艳了，有人带头发出了起哄的声音，钟林还在和身后的别针搏斗，没有注意其他人的反应，郁修楞了一下，立刻跑到钟林身边。
　　“怎么样？”郁修问道。
　　“快好了。”钟林转过头，对上郁修的眼神，看他有些欲言又止，想着自己这一身不伦不类的样子，钟林也很无奈：“辣眼睛也请忍一忍。”
　　“没有……”郁修目光躲闪，眼神又忍不住粘上钟林白`皙的肩头：“有点怪怪的……但……挺好看的。”
　　钟林心中哀叹，果然还是直男，就喜欢裙子，不过钟林的私心杂念也基本消失殆尽了，郁修的反应已经不会让他太难受了。
　　钟林拉起过长的裙摆，大大咧咧地往排练室走去。一走动起来，就完全没有女性的柔美，如假包换的纯爷们，一边的王明宇开玩笑说：“钟林哥，你刚才在门口站着，就是我的梦中女神啊！一走过来，瞬间觉得做了个噩梦。”周围的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钟林也不生气，故意捏着嗓子，用做作的语气，让王明宇的噩梦来得更彻底一点：“真是不好意思呢。”
　　钟林的玩笑让所有人都很开心，唯有郁修像没领悟到笑点，保持着他人前一贯的冷脸，不太高兴的样子，钟林想恐怕他是嫌弃耽误时间了，也立刻收了笑，快步走进排练厅。

　　排练厅里，两位舞蹈演员已经在那等着他们了，看到钟林的样子，美丽的女演员会心一笑，又马上拉开裙摆朝钟林郁修屈膝行了个礼表示抱歉，郁修稍稍欠身，回了一个礼，完美得让人觉得角度一定是经过精心计算的。
　　钟林不自觉地看向郁修，白色的礼服，挺括的面料上并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有两排纽扣，一丝不苟地扣着，却配着金色的立领，上面还绣着繁复的花样，禁欲又闷骚。
　　郁修发觉钟林看呆的样子，微微有些得意，用手肘碰了一下钟林。
　　钟林回过神来：“干嘛？”
　　“你该行屈膝礼。”
　　“滚！”

　　行过礼后，两位演员开始正式的教学，动作并不算难，只是步法需要记忆，钟林觉得他很快就能从这身喘不过气的衣服里解脱出来了。
　　事与愿违。
　　没法想象一个在镜头前都那样鲜活的人，一跳舞就四肢僵硬，步法也乱七八糟。
　　“我早就告诉你的……”郁修难得有些着急，房间另一头后到的一对兄妹组合已经排练得差不多了。
　　“你怎么会记不住呢？大段大段的台词，你都背得那么溜。”钟林挠挠头，觉得无法理喻。
　　“台词是有逻辑的！跳舞没逻辑！”郁修自觉理由很充分。
　　“你妈妈放弃你是对的，太明智了。”
　　钟林叹气，不知道怎么跟郁修说跳舞的逻辑，他抱着层层叠叠裙摆，叉着腿蹲着，手撑着下巴看着对面排练的另一组，思考怎么才能让郁修跟上。
　　郁修插着兜，站在旁边，蹲在地上的钟林肩膀和后背裸露着大片白`皙的肌肤，之前的环节里，他们还游过泳，只穿泳裤的钟林都没让郁修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但今天不知怎么的，就是忍不住去看，后颈，肩胛，然后沿着脊椎……
　　“我有办法了！”钟林猛地跳了起来，打断了郁修的视线继续向下。
　　“什么？”郁修收回自己的目光，问道。
　　“用手柄操作来记！”钟林兴奋地指着正在排练的那队，“你看这个步子就是中路直塞，这个是右边路下底传中，懂了吗？”
　　看着郁修难以置信的表情，钟林嘚瑟地说：“是不是对我产生了一点崇拜？很仰慕我？”
　　“先试试在说吧……”

　　郁修一只手握着钟林的手，另一只手搭在钟林的腰上，他按照游戏手柄的操作来记步伐，手指不自觉地轻轻的点动，若有似无地摩挲着钟林的手背，腰上更是灾难，一场练习下来，钟林腿都软了。
　　钟林双手撑着膝盖，慢慢平复自己的心跳，今天的裙子算是因祸得福，他要是穿了郁修那样贴身的裤子，大概就要在摄像机前出柜了。
　　“好像真挺管用的。我跟得上了。”说话间又有一队拿到了通关卡，郁修说，“我们干脆直接上台吧，以赛带练。”

　　钟林看着站在对角的郁修，郁修也在看着他，一束光打在郁修身上，在华美的城堡中，挺立得如同一座雕像。
　　钟林深吸一口气，先跳进了场地中央。
　　能这样和郁修一起跳舞的机会大概不会再有了，他们拥抱，转圈，郁修的手指轻轻在他腰上滑动，像最甜蜜的情人。
　　这一切都因为他把自己套进了一条裙子里。
　　钟林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性别，自己的性向烦恼过，他的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与众不同，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一直坦坦然然地爱上一个人，被拒绝了就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的心收起来，慢慢地等待伤口愈合，然后又义无反顾地投入下场心动。即使从来没有得到同等的回报，他一直相信他终将遇到这样一个人。
　　但这一天，他否定了自己，他觉得再也不会遇到同样的心动了，他今天刻意地让自己动作很MAN，他不想让任何人因为他穿了裙子而把他当女孩，可内心深处的一丝妄想依然肆无忌惮地侵略他的理智——如果他是女孩，是不是就有一线希望了。
　　钟林为自己感到悲哀。